宿安目送北泽远去，大爷拍拍他的肩：“你就是宿安吧？我总听北董提起你。”
“啊对，我是，大爷您好。”宿安收回目光，对大爷友好地笑了笑。
大爷很慈祥，和善的指了指沙发，说：“别站着了，坐吧。”
保安亭不小，里面的生活用品和家具很齐全。
宿安谢绝了好意，说：“我刚才吃得比较撑，站着消消食。”
“噢……”大爷投来一个谅解的目光，“被北董投喂了不少吧？”
“您怎么知道？”宿安有些新奇。
大爷笑着摇了摇头：“北董这个人，有给亲近的人夹很多菜的习惯，我在三十多年前就来守北家墓园了，对他比较了解。”
“那您知道伯父为什么有这个习惯吗？”
“知道啊……”大爷坐在门边看天，“那要从三十年前开始讲……”
……
“最近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房子也卖了出去，他们怎么还不放过我们？”北阳悲凉地望着天，叹世道的不公。
“谁叫他们有钱有势呢？就喜欢拿我们这样的人取乐。”章月苦笑道，“好好的一个公司没了，本以为不会再在意我们了，谁曾想……唉，现在就算是比较富有的家庭，都是被他们拿来取乐的工具。”
章月将饭菜摆到桌子上，叹道：“来吃饭吧。”
“咳咳咳咳……”北阳咳嗽越来越严重，明明才四十岁的人却苍老得像六十岁的人。
“爸，你要不要喝水？”瘦小的北总从门外跑回来，手里拿着半碗水，“刚才有个人让我去给他擦鞋，然后给了我点水。爸你喝。”
北阳摇摇手：“爸不渴，你喝吧。”
北总却将碗放到桌上：“那爸什么时候想喝了再喝，我也不渴！”
除了这碗水，桌上放着三个破破烂烂的装着少数米饭的碗和一个破破烂烂的装着少数青菜的碟子。
北阳将青菜分给章月和北总：“来你们吃，我不饿，你们别浪费。”
北总不乐意，想把自己的夹给北阳，却在瞪视下不情愿地收回手。
章月将自己的碗推给北总：“妈没胃口，你吃吧儿子。”
“爸！妈！”北总皱着眉抗议，“你们不能这样！每人吃一点还是可以活下去的！”
话虽如此，北阳和章月心里却清楚，就这点食物，连养活一个人都困难。
他们已经步入中年，经历的够多了，儿子却还小，不能让他才十几岁就跟着他们离开。
既然决定把孩子生下来，就要给他一个幸福的生活，既然现在注定做不到了，就要给他活下去的机会。
他的人生还很长，不能就这样放弃。
北总将筷子放下：“你们不吃我也不吃了！”
夫妻两人没有说话，良久才听章月痛苦道：“本来盛家还在的时候还能控制局面，不至于到现在这种地步，到底是谁放的那把火？”
北阳摇摇头，起身去草席上躺着了，章月问北总困不困，北总说不困，章月就让他出去转转，看能不能遇到好心人给点吃的。
北总出去了。
等他再回来时，看见章月倒在地上，他吓了一跳，冲过去抓住妈妈的手：“妈！妈！你怎么了？妈？”
呼喊了一会后，北总颤抖着手探向章月的鼻息，然后瘫坐在地上，张着嘴喘了几下，爬起来冲向里屋。
“爸……爸！妈她——”
北阳一动不动，北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跑过去，不小心绊了一跤，挣扎地爬起来踉踉跄跄走过去，将手指放到北阳鼻子的下方，又白着脸扒开他的眼皮。
然后他僵在原地，几秒后瘫倒在地上，睁着眼张着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
“北家人都在那个时代去世了，没人知道北董是怎么挺过来的，也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更不会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现在这种地步的。”大爷幽幽叹了口气，“当时那个年代，都有人去啃树皮了。所以北董有爱给人夹菜的习惯，是害怕当年的悲剧重演吧。”
宿安沉默着，大爷安慰道：“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像北董这样的人不在少数，比如现在的江家，当初就比北家好了一点，但丢的脸和被嘲笑的程度却远远超过北家。”
宿安看着大爷，抱着转移一下注意力的态度说：“愿闻其详。”
……
“正如我所说，当时的L市因为盛家的瓦解而混乱严重加剧。现在的北家，当初的江家都在这场混乱中被打击到了极点。
而江家也就比北家好了那么一点，在L市也算有些名望，虽然最后也家道中落，但幸运地保留下来了一点家底，当然，也就一点。
就是在这种紧张压迫的环境下，江绍年仅一岁的独生女生病了。”
宿安睁大眼睛：“可是……江绍的独生女江元昭年龄比我小啊，她怎么可能会出生在三十多年前？”
“别急，听我慢慢道来——江元昭生了一场严重的病，治疗费不便宜，可以说非常贵，这对当时的江家可以说是灭顶之灾。但江绍并没有放弃。”
说到这，大爷长长叹了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连他都有些不忍。
“江绍当时一夜未眠，在第二天挺着腰出了门，回来的时候浑身脏兮兮的，脸上却挂着笑，他对惊讶的南絮说：‘老婆！昭昭的治疗费有了！’南絮很不可置信，问他干了什么拿到这么多钱，江绍却只是笑着不说话。
南絮就去问别人，这才知道，江绍跪着求遍亲朋好友和豪门世家，受了无数耻笑侮辱，被打被骂被泼脏水也不反抗，这才筹集到了给女儿治病用的钱。
但，还是那句话，三十多年前的L市混乱荒唐，有了钱医院都不一定给你治病。在富人们的示意下，江元昭的治疗一拖再拖。眼瞅没办法了，江绍只好去求唯一没有侮辱他并给了他一大笔钱的宫家。
当时的宫家人其实性格比较内向，全凭才能和家主精湛的演技才勉强立住了脚跟。江绍去求他们，宫家也很为难，但最后家主一鼓作气拍案而起：‘管他三七二十一！大不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于是在宫家的指使下江元昭的治疗顺利进行。但因为治疗时间太晚，江元昭病情加重，导致智力下降、发育会时快时慢等等一系列症状。总而言之她的成长过程会不太一样，看起来的年龄也会比实际的年龄小很多。
于是后来江绍就让人偷摸改了她的年龄，让她比实际年龄小了十多岁，也让她表面更像一个正常人。
哦对，偷偷补一句，虽然江元昭智力下降，但并不严重，再加上她本来天赋就高又勤奋好学，所以比常人优秀很多。
而宫家因为这件事被其他家族排挤，差点沦落成第二个江家和北家。
也正因为这件事，在数十年后江家重新崛起后，宫家成为了富豪榜前五十中唯一一个没有被江家针对过的家族，直到现在还顺风顺水，在危机时刻江家还会伸手拉他们一把。”
……
北泽和北总一前一后回来时，保安亭内一片祥和，宿安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冲他们笑了一下。
“时间不早了，等下回去就抓紧休息，不要学那些个小年轻熬夜，对身体不好听见没？”北总唠唠叨叨地把两人塞进车里，冲大爷晃了晃手，启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