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锦朝。
锦朝没说话,站在黎凌身后,看见黎凌包里揣着那个小小的棉花玩偶。
他看了黎凌一会,垂下眼又抬眼看绚烂的日出。
这个玩偶,是他刚被捡回去时做给黎凌的。
…………
赫尔辛基街头,道路和建筑已经被冬夜无情的大雪覆盖,衣衫破旧的男孩靠在昏黄的路灯下,周身覆着冰霜,仿佛一具尸体。
那天是1月1日,是新年。
街上空无一人,只是偶尔能听见隐隐约约的从屋子里传来的欢闹声,以及他更精神一点的时候,雪落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听见了12点整的钟声。
新的一年来了。
突兀的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住,他没力气抬头看是谁,也不想看。
想打就打吧,他模模糊糊地想,怎么样都行。
来人却迟迟没有动作,等她终于动了手,却只是伸到他的面前,轻声问:“跟我回家吗?”
他有些愣,眼睛微微睁开了一丝缝,长久地没有说话,一动不动像死人。但那人却好像笃定他还醒着,也笃定他会有所反应。
他看着那只手,骨骼分明,白皙漂亮,只是有一些细小的伤痕。
良久,他顺着这只手往上看,先是看见了白色的毛绒绒的大衣,再是看见了突出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最后是那张温柔的绝美的脸。
她并没有打伞,任由雪落在她的发丝上,仿佛是独特的装饰品。
他动了,他伸出青紫的手,搭在她好看的手上,忽然有些自惭形秽。
但她并没有嫌弃,好像知道他没什么力气,两只手分别搭在他的膝下和背后,将他抱起来,抬腿离开。
……
她把他带回了一座建筑群,其中有好几个像基地一样的地方,她走得很快,路上还叫了几个人,走进了医务室。
·
像照顾一个濒临死亡的幼鸟一般,在他好起来之前,她焦急又担心地守在他床边。
而在他好起来后,她站在门口问他:“想离开还是想在这留下?”
他回答:“只要是你身边,在哪都行。”
她看了他一会,问:“你有名字吗?”
他说:“不知道。”
“那你就叫——锦朝。”
“好。”
然后他在这住下,过了几天他路过训练场时看呆了,停住脚步走不动,跑过去请求教练让他加入进来,教练说:“那不行,你是老大带回来的,又是她最上心的一个,我得经过老大同意才同意。”
他就又跑去找黎凌,几乎一点困难也没有就征得了她的同意。
只是有一个条件:先把身体彻底调理好。
于是他每天喝药锻炼,听别人讲以前的事情和对总部的介绍,中间还会拿空闲时间做玩偶。
结果很不理想,不是太丑就是比例不协调,不是比例不协调就是配色太难看。
后来他自暴自弃,越做越小,最后做出了一个还可以的棉花玩偶,就是有点小……
他拿着这个棉花玩偶沮丧地去到总部中央的住宅群中央的豪华别墅,按响门铃等开门的间隙,更加不满意这个棉花玩偶。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他立刻把棉花玩偶藏在背后,抬头看着黎凌。
那时他还没那么高,比黎凌矮一个头,他偶然听见过医生说他营养不良。
两人大眼瞪小眼,黎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抬了抬:“干什么?”
“我……我……没什么!”锦朝踌躇了一会,还是决定回去再扎一个,毅然决然地说出“没什么”三个字。
黎凌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思考了一会,说:“藏的什么拿出来。”
“!”锦朝转头就跑,被黎凌一把揪住后衣领提了回来,然后手里空荡荡。
黎凌看着那个小小的带着笑脸的棉花玩偶问:“这是什么?”
锦朝小声嘟囔了一句,黎凌没听清,一拍他的脑袋:“大点声。”
“送你的棉花玩偶!”
空气陡然安静,锦朝一回头,路过的人无一不用震惊的眼神看他:英才啊!勇士啊!
“……”黎凌忍了一会,忍无可忍,“你给我进来。”
然后他就被提了进去。
再后来,他房间里做毁的玩偶都被她拿回去摆在了卧室,美其名曰不能浪费。
但他还是不能忍受,又做了一个大的棉花玩偶,被她摆在了卧室床头。
……
他身体调理好后,兴高采烈地去找师傅开始训练。没过几天师傅说他天赋很高,以后必成大器。
他很高兴。
后来有时候他在黎凌空闲的时候会去找她指教,有时还会和她比划比划,然后被她毫不留情地打倒在地。
后来好不容易和她不分上下了,锦朝又发现不舍得对她下那么重的手,于是每次都会重新上演倒地的戏码。
并且还会获得她的批评:“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锦朝心里苦,锦朝不说话。
……
回忆结束,锦朝看着黎凌的背影,风大了起来,他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下一秒她嫌弃回头:“咦——你这衣服沾多少不干净的东西了?给我拿来。”
“干净的,游轮房间里备用的。”
黎凌这才回头。
锦朝看着黎凌的背影笑,想起几个坟头长草的人说过的话,嘴角又降了下来。
很多人都说她十恶不赦杀人放火道德低下,但其实她掌控北欧之后,北欧的犯罪数量和犯罪率已经小了很多。
北欧不再处处流淌着鲜血,不再每时每刻惊叫声起伏。
虽然没有根除,但她又没有通天的本事,怎么可能在十年左右的时间根除存在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罪恶,更何况烧杀抢掠几乎成了这里正常的生活。
锦朝有时想,如果黎凌回到Z国生活多好,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黎凌手上沾染了许多鲜血,背负着数不清的人命——这是她这个身份不可避免的。
她深知自己做不到放下过去去过平静的生活,也不想去过平静的生活。
“我这样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