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泠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珠无神,麻木地盯着床顶,他消瘦得不成样子,小腹却突兀地鼓起一个弧度。
他怀孕了,看起来约莫两三个月。
你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他冰凉的手,“出去走走么?”
他没有回应你,甚至看都不看你,你习以为常,继续唱你的独角戏。
你说春天了,你们去年栽的玉兰已经发芽,陈伯的小孙子也到了上学的年纪,还总是念叨他说想他了,学校那边你留住了他的学籍,等孩子生下来他依旧可以去上学……
“家主。”
阮泠终于给了你一个眼神,他面无表情,说,“你杀了我吧。”
刚刚涌上的欣喜顷刻退去,你额角青筋暴起,竭力放缓了声音,“又胡说。”
尽管你清楚他不是胡说,他真的想死。
可他又不理你了,继续盯着床顶放空,看着他行将就木的模样,你突然想干脆放他离开吧。
至少那样的话阮泠可以活下去。
你第一次见阮泠时,没想过会有如今的局面。
那天是你的庆宴,贺你冷血无情杀了父母手足终于荣登家主之位,本也没什么,只是到了末尾,忽地有人说寻到一件有意思的玩意儿,要献给家主赏玩。
你抬眼看去,是旁支哪家不知分寸的后生,他的爹娘脸色煞白,显然未曾预料这一出。
随后阮泠便被抬上来了。
一顶金笼子,阮泠跪坐在中央,迷茫凄然,他不着片缕,仅一层白纱从头顶覆下,拖曳逶迤,□□若隐若现,好似一支初开吐蕊的百合花。
四方宾客面面相觑,你不近**,三十多岁还是处男,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早年有人邀你去狎妓,被你直接废了下身,友人打趣你,说你怕不是被老天锁了情根,要为谁守贞。
从前你只觉得混说荒诞,如今却以为不无道理。
你凝视他,不止你,太多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轻佻狎昵带着不怀好意的打量,火舌般舔舐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
阮泠觉得羞耻,几根玉般的手指无措地揪着白纱,试图将自己藏起来,只是那纱太薄,效用聊胜于无。
阮泠像一盘香艳的菜被呈至你面前,所有人都知道你忌口,他们在等一出好戏,等你撂筷子,等你惩戒那小子,再为这场晚宴添点乐子。
“陈伯。”你沉声道。
万籁俱寂中,一位老者俯身来到你面前,他看了眼你的神色,心领神会,离席走到金笼旁,将手中你的外套递给笼中的阮泠。
宾客讶然,互相递了个眼神,不敢相信你竟然收下了,甚至看起来还算满意。
现场气氛微妙起来,席下一片窃窃私语,无数目光在你和阮泠之间游走,你却不以为意,依旧盯着人看。
陈伯将你的外套从笼子的间隙中递过去时,阮泠一愣,诧异地看向主位的你,你微微颔首,他才双手接过,藏进外套前还不忘用口型对你说谢谢。
温顺的模样让你生出几分愉悦,阮泠毫无疑问是个乖小孩,所以当他赤身**出现在你的床上时,你无奈地掐了掐眉心。
深色的床单更衬得他洁白如雪,尽管是他主动,阮泠依旧不安,他跪坐在你的床上,手指绞在一起,肩膀内敛,过于长的几缕头发垂下来,挡住胸前风光。
白皙的皮面,殷红的嘴唇,眼珠乌黑,睫羽如蝶,是极其明艳的相貌,可偏偏怯柔,浓墨重彩又无辜可怜,像化形不久的妖,蛊惑人心的法子还没学会,只能惶惶然行于人世。
“找操?”
过于直白的用词让阮泠瞬间红了脸,他低着头,从你的角度可以看到一点圆润的脸颊肉。
“成年了?”
阮泠支支吾吾,“……妈妈说拍卖会就是我们的成人礼。”
黑市养的小雀,从婴儿起便交由“妈妈”统一管教,生母不详身份不明,更何谈生日,被卖掉就算成年了。
见你不语,阮泠以为你兴致缺缺,不喜欢他还发育不完全的身体。
可不被主人喜爱的小雀会被送回黑市,经过难以想象的调教后再度售卖。
阮泠白了脸,他听见过那些人的哀嚎,无论如何他也不想被送回去。
情急之下,他抓住你的手,“家主……”
他带着你的手往下,你的指腹触摸到他平坦柔软的小腹,他泪眼婆娑,“家主喜欢宝宝吗?奴给你生宝宝好不好?”
你骤然哑了嗓子,明明自己还青涩得像花骨朵,却张口闭口要生宝宝。
你掐住他的腰,触及生温,柔韧得像柳条,“你怎么生?”
他像是看到希望,更加卖力地推销自己,“我可以的!我很好……操的,家主疼疼我好不好?”
“疼你。”
你漫不经心地随口答应,用床单把他裹起来。
阮泠疑惑地看着你。
“不是要我疼你?□□可不是疼你。”
你把他抱起来,随手挑了间客房将人放下,阮泠还呆呆的。
“怎么,还要伺候你洗澡?”
阮泠红着脸摇摇头,说他已经洗过了,随即软着脚爬进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熠熠生辉。
那会儿的他多鲜活,沉浸在回忆里的你不禁笑了笑,笑完才发现早已物是人非。
同一张床,阮泠不知何时阖上了眼,或许是不想看你,连余光都不想有你的身影。
你们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坏成这样的?
从你强迫他怀孕?
从你杀了那个觊觎他的人?
不,或许更早。
从你害得阮泠失去你们的第一个孩子起,你们的关系就已经变质了。
你不是正人君子,妻子太小心生愧疚这种事你做不来,之所以没有在见阮泠的当夜就要他是因为他来路不明。
七天后手下将阮泠的生平带给你,薄薄一张纸,母亲难产,父亲将先天畸形的他卖进黑市,之后便一直被教养长大到如今。
按理说没了顾虑,你可以心安理得地把阮泠拉上床了,可你迟迟没有动手。
因为这七天里,怕阮泠无聊,你给他找了所学校,天天跟一群同龄人谈天说地,阮泠似乎真的开始把你当作长辈。
你大他一轮还要多,他叫你声叔叔也不为过,这些天你把他当小辈宠,第一次体会到爱的阮泠幸福得晕头转向,像只被锁了太久,终于到草地撒欢的小狗。
你开始犹豫,如果仅因你的一己私欲便毁掉他的天真,是否对阮泠太过残忍?
驱使你当这个刽子手的,是危机感。
皮相骨相、身家地位,你从不忧虑这些,从前友人揽镜自照忧心个人魅力,你也只觉得他神经病。
直到那天,阮泠放学回家,身边还跟着一个同学。
少年十七八岁,青春阳光,还哥俩好地揽着阮泠的肩膀,阮泠也很兴奋,这是他的第一个好朋友,也是第一次好朋友来家里串门,他不仅没推开同学亲昵的手,还笑得甜津津的。
你在楼上看着他们,表情一点点冰封,玻璃窗倒映出你的脸,比起他们的朝气蓬勃,的确不年轻了。
危机感油然而生。
你开始质疑自己。
阮泠青春大好,漂亮得像拔节抽条的春苗,会喜欢上一个大他那么多的男人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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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奴妾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