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意在新租的房子里转悠了两圈，从卧室看到厨房，越看越满意。想着既然合同都签了，不如早点搬，就马不停蹄地回去搬东西。
他的东西虽说不多，搬起来还是有些费劲。从地下停车场坐电梯上来，到门口还得走一段路，正哼哧哼哧搬着呢，忽然感觉手底下的重量一轻。
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过来一只手，帮他抬了一把。
李意回过头，撞见一张熟悉的脸，动作一下子顿住。
“嗨。”陈词跟他打了个招呼。
他还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一边帮他把东西搬进屋，一边说：“刚才我就听到隔壁有动静，猜到这房子是租出去了，特意出来看看，没想到竟然是你租的。”
说着，他指了指对门：“我住那儿。”
李意往外看了一眼，见对面的门果然开着，和这间屋子的装修很像。
“太巧了。”他有些愕然。
随随便便租个房都能跟人家成邻居，这得是什么样的缘分？
“人生处处是巧合嘛，”陈词倒是一脸镇定，“我也是今天才搬来的，这段时间不太想住家里。”
“还没和好呢？”李意愣了愣，怎么还直接搬出来了。
陈词叹了口气，满脸厌烦，“我妈让我表哥住家里去了。”
之前就听他说过跟那表哥不对付，李意懂了，也不想多探听别人家里的事，便没再多问。
有个人帮忙，搬东西的效率大大提升，再加上他的东西也不多，很快就全部搬了进来。
陈词站在客厅打量着他这间房子，说：“这房子还行。”
李意嗯了声，打开了一个纸箱子，从里面拿东西。衣服、被套、枕头……和藏在最底下的拼图玩具。
他将那套拼图拿出来，走到陈词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陈词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眼就看见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
“给你，”李意将拼图往他跟前递，说：“之前说好了，下次见面送你一套的。”
他话说的随意，东西也送的随意，抱着一种哄小孩似的漫不经心。但陈词却瞬间怔在原地，看着他手里的拼图，半晌没有动作。
“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李意有些郝然，“我对这种玩具不太了解，但是看见这个的第一眼，就觉得，呃，还挺适合你。”
陈词看了一眼拼图的名字：《月亮升起时》。
玩具的包装还没拆，封面印着一幅大大的成品图，图的背景是深蓝色，城市建筑错落有序地排列着，一个看不见面孔的黑色人影站在天台上，望着头顶高悬的月亮。
非常美好，非常漂亮，跟他梦中的场景非常相似。
“拿着啊。”李意见他没有反应，又催促了一句。
陈词这才伸手将图接过来，握着盒子的一瞬间，手都不易察觉地抖了抖。
小时候路过商场时，他拉着陈妈的手，看了一眼又一眼，回头了无数次，却始终得不到的玩具。
在周星燃家里，看见被摔得七零八落，随意丢在垃圾桶里的玩具。
曾经带给他期待，又让他伤心的那件玩具。
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被人好生生地捧到他的跟前。
“喜欢，”陈词把拼图紧紧抱在怀里，他抬眼看着他，神情认真又专注，许久之后才颤着声强调：“很喜欢。”
“谢谢你，李意哥。”
“客气什么，”李意没有接收到他这种情绪，只是随意笑了笑，“你喜欢就好了。”
说完，他就转过身继续整理东西。刚搬了家，屋里乱糟糟的，什么东西也没有，连瓶水都没办法招待人家，他想着先把水壶和杯子翻出来，烧壶热水。
“李意哥。”身后忽然有人叫了他一声。
“嗯？”
“你是特意帮我挑的吗？”
李意抬起了头，见到陈词还捧着拼图站在原地，动作和神情都跟之前没什么两样，只是眼睛很明亮，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般。
“我……”面对这样的陈词，他实在没办法说出我只是刚好撞见，所以就随手买了这种话，只好开玩笑道：“你不是说过吗？你喜欢这个，我记性还没那么差。”
“嗯，”陈词笑起来，“我喜欢的。”
他又说了一遍喜欢，但是这一次，看的却不是手中的拼图。
李意动作一顿，不知为何，他觉得那目光太热切了，热切到让人难以直视。他几乎有些狼狈地转过了头，不再去看他的眼睛。
可即使是这样，仍能感觉有道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李意低着头清洗水壶和杯子，全都洗好后，又接了满满一壶水烧上，这才觉得自然一些。
水烧开没有花很长时间，他拿了杯子倒上，正想回头招呼陈词喝水。却见人家已经不知去哪儿找了抹布和拖把出来，正在那儿帮他打扫卫生呢。
李意连忙将人拦下，“哎，别别，你是客人，你坐着玩儿呀，我一会儿收拾就行。”
“你一个人怎么收拾得过来。”陈词避开他的手，笑了笑，“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活动一下。有个人搭把手，多少也能快一些，李意哥，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李意有些过意不去，还想说什么，他已经利落地擦完了桌子，去清理厨房了。
陈词长得白净，手指也纤长白皙，此刻拿着抹布干活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违和。可是他却认真又细心，低头擦拭着料理台，边边角角都擦得很干净。
阳台上随风飞扬的那两件黑白色衣服又在脑海中不停回荡。李意看着他利索干活的背影，忍不住想，这小孩是真的很贤惠啊。
他笑了笑，心道：既然人家非要帮忙，他就领了这个情，晚上大家一起吃顿饭好了。想到这里，李意摸出手机给陆嘉豪发了条消息。
zy：我搬家了，今晚过来吃火锅。
陆嘉豪：哥，这么快？你神速啊。房子还不错吧？我就说你肯定会满意。
zy：嗯，看着还成。别磨叽了，到底来不来？给个准话。
陆嘉豪：来啊，怎么不来？哥，我要吃虾滑，牛肉，毛肚，黄喉，金针菇，你多买点。
zy：知道了，缺不了你的。
放下手机，他以极快的速度把该整理的整理了，该收拾的收拾了。该说不说，两个人干活果然比一个人快多了，不到一个小时，东西就全部归置整齐，空荡荡的屋子里也算有了点人气。
李意朝陈词勾了勾手，“小朋友，今晚吃火锅行不行？我叫了嘉豪，咱们一起聚聚，就当庆祝我搬家。”
陈词低头笑笑，“行啊。”
“你有什么忌口的吗？”李意拿了车钥匙往外走，“能不能吃辣？我去超市买点菜。”
“一起吧。”陈词跟在他身后，“我也想去买点东西，正好蹭蹭你的车。我吃什么都行，你看着来就好。”
李意脚步一顿，再一次想，这小孩是真挺不错，不挑食，还勤快。
*
两人从超市回来时已经快到饭点了，李意心急火燎的进厨房去忙活，这回真是说什么也不肯让陈词动手，他只能拿了几颗土豆在客厅里削。
“咚咚。”
削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陈词起身去开门。
“哥，哥，我来——”
陆嘉豪拎着一袋子水果站在门外，话说到一半就卡在了嗓子眼里，呛得他猛咳了几声，脸都憋红了。
陈词朝旁边让了让，淡淡道：“你来了，进来吧。”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陆嘉豪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目光落在他手里拿着的土豆上，眼神中透着诡异。
陈词冲他露出个笑，“李意哥邀请我的。”
“啊？”
陆嘉豪一脸恍惚地进了屋里，直到被陈辞招呼着坐到了沙发上，还有些不可置信。
“我哥，邀请你？”
“是啊，”陈词边削着土豆边漫不经心地道：“他能邀请你，就不能邀请我？”
“不是。”陆嘉豪压低了声音凑过去，手往他肩膀上一搭，“我跟你能一样吗，那可是我哥。哎，兄弟，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我怎么不知道？”
陈词停下动作，瞥了他一眼。
陆嘉豪睁着双好奇的大眼睛，用充满求知欲的眼神望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等了片刻，只等来陈词毫不留情地甩开他的手。
“别碰我，”他顺便拿了个土豆丢他怀里，“闲着没事就帮忙削土豆。”
陆嘉豪：“……”
他一脸憋屈，转身就进了厨房，嚷嚷着：“哥，哥，我问你，你怎么……”
李意忙得不可开交，哪儿有空搭理他，听见声音抽空看了他一眼，“有事待会儿说，忙着呢。”
陆嘉豪“哦”了声，瘪了瘪嘴，还是没走，在厨房里东张西望，想看看他都买了些什么菜。
李意嫌他在这儿碍事，瞥见他手里拿着的土豆，随手递了把小刀过去，不耐烦道：“去去去，你别挡着我，要削土豆去客厅削。”
陆嘉豪：“……”
成吧，就他碍人眼，两边都不讨好。
他郁闷地拿了小刀回到客厅，还真老老实实地坐沙发上跟陈词一块削土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