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酒馆走的是文艺范，进去的时候台上有驻唱歌手正弹唱着民谣。
室内关了大灯，变色柔光灯四处晃荡。进门处有个小型假山，小桥流水涓涓而下，细流声像平缓诉说的故事。
服务生过来，问了倪喃有几个人来，随后领着她找了个小桌坐下。
一曲结束，吉他不弹了，换了首歌唱。
陈唐酥还没来，倪喃低头开始翻工作群里的消息。她挑了两个平常关系比较好的同事，私聊就说是自己工作累了不想干了。
其中有个人说她简直太飒了，并祝贺她终于可以摆脱老油条的骚扰了。
她笑笑，回了个表情包。
再抬头，台上的女生清冷的嗓音恰好唱到《同花顺》里的那一段：
“假如说钢铁磨成针
只要愿意等
只要肯爱得深
是不是就有这可能
有可能打动这铁石心肠的人——”
唱的太深情，台下的人跟着触动，也不管唱的好不好听，反正跟着嚎。
倪喃觉得这样好傻。她被逗笑，往软沙发凳里靠。
又等了一会儿，陈唐酥姗姗来迟。
她刚坐到倪喃对面，才发现自己的工牌都还没取。于是一边摘下工牌一边问倪喃：“怎么想着出来喝酒了？”
倪喃手指点点酒水单，示意她先点单。
陈唐酥酒量很好，喝什么都不怕醉，她扫了眼菜单，给自己点了杯35度的明天见。
抬头问倪喃的意见，倪喃酒量就不行了，要了杯12度的自由古巴。
陈唐酥笑骂她：“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没有。”
她不反驳。
连着换了好几首情歌，台下的人听得如痴如醉，差点潸然泪下。
陈唐酥抿了一口酒，问她：“今天心情不好？”
倪喃摇头，“是心情太好。”
“有事啊小妞。”
“我辞职了。”
恰好音乐节奏陡然变高，唱歌的人嗓音嘹亮，盖过倪喃的那一句。
陈唐酥没听清，前倾凑近，点扯着嗓子问她：“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辞职了！”倪喃喊。
“卧槽。”陈唐酥有点懵逼，“你辞职了？”
对面的人点点头。
“倪喃，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抛个炸弹给我啊。”
陈唐酥知道倪喃外婆的去世对她的打击很大，但她没想到这妮子这么疯，连工作都辞了。
她揶揄道：“真打算回家当包租婆啊？”
倪喃没回答这个问题，反问她：“你信不信有人爱了我很多年？”
“信啊。”陈唐酥毫不怀疑，“那不就是我吗。”
说起来，她俩能成为铁的不能再铁的闺蜜，中间还有点曲折。
高中的时候，陈唐酥有一个很有好感的男生，两人暧昧了小半年，就差临门一脚了。
刚好就差这最后一脚的时候，分班了，倪喃来了他们班。
那男生转头又和倪喃处得有说有笑。
刚开始陈唐酥真的不喜欢倪喃，一是因为那个男生，二是因为倪喃太张扬，太会让别人追捧她。
直到有一次，那男生主动约陈唐酥看电影，她正好就在那个商场里晃，就答应了。她也找不到事做，就没闲逛了，干脆提前了两个小时去电影院坐着，准备在按摩椅那块玩会儿手机。
没想到就在那碰到了倪喃，一个人。
鬼使神差的，她问了倪喃在等谁。
结果俩女孩一对，这才发现那男的贱的不行，同时约了两个人，还分上下场。
而且倪喃在上场的原因是，她没答应那男的看完电影去散步，她说她看完就回家。
这下给陈唐酥气的不行。
她还在骂，倪喃已经开始行动。
倪喃给那男生发消息说自己临时有事，让他把票改成下一场。
那男生就慌了，一个劲的说自己晚上还有事，看不了那场。倪喃问他有什么事，他支支吾吾就是说不出来。
然后，倪喃让她给那男生发消息，问等会儿看完电影要去哪散步。
两人同时进击，那男生脑子都要爆了，两边骗，中间还有一两句发错了对象。
最后那场电影，她们谁也没去看。第二天，转头把和那男生的聊天记录整理出来发到了校园墙上。
从那以后，陈唐酥变得开始喜欢倪喃了。
虽然倪喃在外人面前就是那种自带花香的小猫，看着热情大方又无害，但陈唐酥知道，倪喃和她一样，锱铢必较。
两个人简直不能太合拍。
台上换了个人，男生的声音比女生更低哑，又把情歌唱得苦涩涩的。
倪喃笑着低声骂了她一句，但也没跟她说甜品店的事。
因为覃昭还喜不喜欢她，她真的不确定，只是有一个很大胆的猜测。
“就是不想回去了，你又不知道我那个傻逼主管有多恶心，成天骚扰我。在这边也挺好，反正退路有的，先留在家里看看吧。”
两个人闲聊很多，最后问到陈唐酥最近的感情状况，话题就止住了。
不到九点，打道回府。
走之前倪喃尝了一口陈唐酥的明天见，一开始没喝到味道。看她还剩小半杯，倪喃干脆一口闷了。
等出酒馆，站着等车就觉得酒劲上来了，脑袋昏昏沉沉的。
陈唐酥把她送上车前还在骂她，说她不自量力。
到家，倪喃径直回了房间。
世界天旋地转，但她转不动了。
其实下午她从甜品店一出来就给覃昭发了消息，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因为她真的对覃昭太好奇了，但想问，又不敢问。
结果这男人一直到倪喃走到家门口了都没回，然后她才找陈唐酥约的酒。
脑子沉的厉害，她强行睁开眼皮看了眼手机，覃昭依旧没回。
很好。
她有点后悔辞职了。
-
另一边。
覃昭下午有台手术，持续了六个多小时，等他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
他换好衣服，从医院走出来的时候才看到倪喃的消息。
NN：【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他没急着回，一直等车开到家楼下。
车熄火，覃昭点了根烟，在车里安静地坐了半小时，然后回了：【吃什么？】
彼时倪喃已经睡熟了，被猝不及防响起的消息提示弄醒。
然后她就看见了覃昭的消息。
心里暗骂他有病，吃饭的点早八百年就过去了。
但还是耐着性子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我【吃过了。】
接着她又把脸埋进枕头里，还是困。
还没睡着，手机又响了。
覃昭：【嗯，现在去吃什么。】
倪喃突然从床上蹦起来，字也懒得打了，一个语音发过去，气急了：“覃昭，我说我吃过了！吃过了！吃过了！吃过了！你爱吃什么吃什么去！”
说完，栽回床上。
覃昭这性子有时候真的执着到变态。
嘴上嘟囔两句，倪喃又睡过去了。
窗户开了半扇，夜晚钻进点难得的凉风，温和地拂过陷在被子里熟睡的女人。
大概是因为酒精上头，今晚特别好睡。
倪喃这一觉睡的特别沉，连咋咋呼呼的电风扇声都忽略了。
导致她以为自己睡了特别久，再睁眼的时候才发现外面的天还是黑的。一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半。
才睡了两个多小时。
她摸黑从房间走到客厅，给自己灌了杯凉水。
回到房间后躺回床上，却怎么睡也睡不着了，困意全无，整个人完全清醒了。
闲着无聊躺在床上玩手机，翻到了和覃昭的对话框，停在她那条语音。
没忍住，倪喃点开自己听了一遍。
——“覃昭，我说我吃过了！吃过了！吃过了！吃过了！你爱吃什么吃什么去！”
倪喃：“……”
不是，她居然是态度这么恶劣一个人吗？
听完后心里油然生出愧疚。
外面是漆黑的夜，房间里也是漆黑的。倪喃辗转反复了很久，就是睡不着。
突然脑子里就蹦出点念头。
她又给覃昭发消息：【吃烧烤去吗？】
说实话，发完后觉得自己的态度更恶劣了。万一覃昭生气了，明早起来把她拉黑了怎么办。
所以倪喃发完消息就用手机设了个一分半的闹钟。
消息发出超过两分钟就不能撤回了，还是保险点好。
然后她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生怕这一分半里错过消息。
闹钟响起的前一秒，覃昭回：【地址。】
夜幕拉起，外面的世界一片黑暗。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很奇妙地破开一道小口。
隐隐约约，居然出现一丝不寻常的光亮。
如果说下午发现名字同音是她荒诞猜测的诱因，那么这会儿，覃昭对于她极度恶劣的无理取闹还能选择接受，让倪喃对心底那个荒诞的猜测有了点底气。
或许，大概，可能，好像，这么多年过去，覃昭还是喜欢她。
就算不是喜欢，那肯定也是有感觉的。
哪怕只有一点点。
原本以为有了证实，她心里可能会很窃喜。但倪喃发现，自己现在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高中的时候对覃昭真的很坏。
哪怕后来撞破他身上总有伤，哪怕后来两人关系缓和，她对他也常常只有调戏和作怪。
如果不是那时覃昭突然问她要不要试试他，她可能根本不会把覃昭对她的感情往喜欢上想。
很多时候她觉得她和覃昭只是一种互相欣赏对方的关系，所以才会面上针锋相对，私下泛泛而谈。
但也只是她以为。
后来分手，只记得是在一个酷热的雨夜，连为什么分手她现在都想不起来了。
要是覃昭真的这么多年还记着她。
那他到底图什么？
倪喃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