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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沼泽34

低糜的变色灯来回扫荡,吧台上的透明玻璃杯映着琥珀色的光亮。台上的歌手激情释放,大厅里的客人拍手叫好,冰块在手里的酒杯碰撞,叮铃哐啷响。

倪喃火大,听着那激情澎湃的说唱就更烦躁,对着正在调酒的帅哥说了句:“还没你们之前的驻唱唱得好。”

“每天换班来的,你明天再来就是另一个了。”调酒师笑笑,把摇酒壶里的液体倒入柯林杯里,轻轻往倪喃面前一推,“您的莫吉托,请慢用。”

倪喃恹恹地说了声谢谢。

刚抿一口,搁在吧台上的手机又呜呜震动两下。

她以为是陈唐酥那个迟到鬼,摸过来一看,发现是覃昭。

覃昭:【别生气了,在哪里?】

这条上面是中午跟他分开那会儿的消息:【我话还没说完,你先回来好不好。】

倪喃烦死了,不想回,又把手机往旁边一丢。

明明放不下的人是他,结果来一句没想过要等她是什么意思?

是因为她突然回边州了他才想着她吗?

所以是不是她都无所谓,只是因为在还没遇见新的人之前恰好她回来了,覃昭才觉得自己还喜欢她。

这样么……

一个人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你,这么多年还一直在等你,和一个人没有想过要等你,只是还没放下你的时候你又重新出现了,让他燃起喜欢你的火苗,这两个是截然不同的心理路程。

在感觉到覃昭有多没放下她的时候,她就下意识以为覃昭这么多年都在等她。

大概是因为她太渴望成为一个人生命里的唯一了,所以落差感特别大。

好烦啊!!!

倪喃闷头喝了一大口莫吉托,结果感觉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陈唐酥刚进来就瞅见她苦大仇深的背影,悄摸着过去,看了眼她搁在吧台上的手机,还停在她和覃昭的聊天界面。

“怎么了,你们俩吵架了?”

突然冒出的声音把倪喃吓一跳,手一抖,杯子里的液体洒出去零星水花。

“你走路没声吗大姐!”

陈唐酥小皮包往吧台上一扔,在倪喃边上坐下,“这里面这么吵怎么能怪我。”

转头朝调酒师抬了下巴:“一杯玛格丽特。”

“好的,马上为你调。”

陈唐酥扫码下了单,又给自己点了俩小吃,问倪喃的时候头都没抬:“你吃饭了吗?”

“来的路上买了个煎饼。”

“还要吃什么不?”

“不了。”

盯着她,倪喃又抿了口酒。

陈唐酥懒懒散散地坐着,盯着选了半天的小吃。

过了会儿,她放下手机,转而看向倪喃:“叫我来干嘛?”

酒馆里灯光幽暗,只有吧台这一片头顶琥铂色灯光吊灯。暖暖的光线照在陈唐酥明艳的五官上,更显风情万种,成熟利落。

她是个做什么事都很洒脱的人,唯在感情上,像是被困住了一样。

话到嘴边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两人干瞪眼半天,陈唐酥看她一脸挣扎纠结的样儿,突然笑了一下。

倪喃莫名:“你笑什么?”

“你今天约我,是不是想告诉我傅贺荣跟别的女孩相亲的事?”

“你怎么知道?”倪喃皱起眉头。

“您的玛格丽特,请慢用。”

“谢谢。”

酒上来了,陈唐酥端起,抿了一下口,口红在玻璃杯上留下淡淡的红印。

她盯着那处,眼神有些空洞,唇角挂起的笑沾点自嘲的意味:“他估计是怕你告诉我,所以从咖啡厅出来就主动跟我说了。”

“狗东西。”倪喃骂了一句,“他怎么跟你解释的?”

“应付家里,配合走个流程。”

“阿酥,你信吗?”

“喃喃。”她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笑意渐浓,“再过两年我就三十岁了,不是刚出社会那会儿不谙世事的小孩了。”

“这话放在前几年,我可能会理解他的苦衷。但这两年我也看明白了,他傅贺荣不是什么值得托付的好人,他会去见那姑娘,就是衡量后的结果。”

陈唐酥深呼吸一口,继续道:“他是真的喜欢我,可能也是真的爱我。但他更爱他的事业,更重视他的家族,他放不下的东西太多了,我在他心里是很重要,但与那些东西想比,我不算什么。”

大厅中央的激光灯一扫而过,只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不到一秒,但倪喃却看清了她眼角的泪光。

倪喃动了动嘴唇:“那你……”

陈唐酥说:“你知道吗,我跟傅贺荣谈恋爱这么多年,就算地下工作做得再好,总会露出点蛛丝马迹的。公司里一直都有我和他的传言,但是他从来不回应,我算什么?情人吗?”

“吵架呗,这两年吵架就是在攒失望。我本来打算留最后一年看看事情会不会有转机,但现在看来结果已经定了,只是我需要个缓冲时间去下定决心。”

她自嘲地笑笑:“那傻逼居然还觉得我现在更能理解他了,我理解他大爷。”

倪喃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陈唐酥摇摇头,说没事。

见她自己想得很清楚了,倪喃没再多说,不作声删掉了手机里的录音。

陈唐酥低头缓了一下,再抬头,撩起垂落下来的头发,“说说你吧,跟覃昭怎么了?”

“烦。”倪喃驼着背趴在吧台上。

下巴抵在冰凉凉的花岗岩上,她情绪低落:“今天想到你和那混蛋的事吧,我就问他,他本来是打算等我多久就放弃的。”

她又突然坐直身体:“结果,你知道他怎么说吗?”

陈唐酥的一条胳膊支在吧台上托着脑袋,挑眉:“怎么说?”

倪喃一下子又跟泄气了一样,弓起背:“他说他根本没想过要等我。”

“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说有我没有都一样吗?我本来以为他是等我很久了,结果只是在他还没遇到新的人前我刚好回边州了。”

完全不一样的两回事,落差感太大了会让人觉得烦。

陈唐酥愣了下:“他真这么说的?”

“后面是我自己理解的啦,他只是说没想过要等我而已。”

刚想哄一哄自己,倪喃又暴怒:“但这样说也很过分吧,他但凡说点谎话哄哄我呢!”

陈唐酥看她那较真样又笑起来。

“喃喃。”她叫她,“其实我有个问题还挺好奇的。”

倪喃还在气头上,板着张脸,“什么?”

陈唐酥凑到她面前,小声问:“我一直没想明白,你到底是想找个人来爱你呢,还是只想找覃昭?”

倪喃懵了:“有什么区别?”

陈唐酥跟她解释:“区别就是,你要是单纯想找个人来疼你爱你呢,那现在你就可以一生气把覃昭踹了。但你要是只想要覃昭呢,那你就只能憋着这点小脾气,毕竟这么多年了人家也没义务必须要等你。”

倪喃似懂非懂,低头闷了口酒。

如果换做一个多月前,那她的回答肯定是想找个人来爱她。至于这个人是谁,无所谓的,只是那会儿正好出现了一个覃昭,让她觉得覃昭有这个可能。

但现在……

倪喃又趴下了,半张脸埋进臂弯里,说了句自认为在她的世界里有史以来最蠢的话。

“覃昭爱我。”

小舞台上歌声嘹亮,燥热的氛围又带动大厅中央的客人们欢呼鼓掌,热闹中觥筹交错,人声鼎沸,一片喧哗嘈杂。

她一本正经,让陈唐酥都晃了下神,下意识问了一遍:“什么?”

倪喃把脸完完整整地露出来,眼神带着零星光亮。

“我说,我希望覃昭爱我。”

不是随便找个人来爱她就行,也不是单单只得到覃昭的人就行,她想要的,是覃昭爱她。

人和心,完完全全,从一而始地只属于她的那种。

沉默半晌,陈唐酥突然笑起来,捂着肚子笑弯了腰,身体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倪喃恼了,伸手去挠她:“你笑什么啊!”

陈唐酥突然伸手,胳膊搭在她肩上把人揽过来,脸贴着她。

“我原以为,你这妮子高中的时候就到处拈花惹草,肯定是个风流的主。结果没想到,你呀就是开窍太晚。”

二十七岁还能说出这种充满憧憬和幻想的话,难得珍贵。

要不是酒馆里灯光幽暗,倪喃一张通红的脸就暴露无遗了。她用手肘怼了怼陈唐酥的肚子,愤愤道:“你笑话我。”

“没有,这不是笑话。”陈唐酥说,“我觉得你现在这种状态就特别好,至少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感情之事本就复杂,活了这么多年见了那么多事,看过那么多不真不诚和弯弯绕绕,你还能明白和确定自己想要的,这点就弥足珍贵。”

陈唐酥搂着她,兴致昂然:“你这恋爱谈的倒有点水平。”

倪喃说:“还没正式谈呢。”

“那也没差。不过你俩这状态跟谈了没两样,干嘛还一直不清不楚的。”

“覃昭让我想好了再决定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倪喃眼里泛起光亮,深呼吸一口,又继续说:“我觉得吧,他要的就是我跟他在一起了就不能分开。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自由散漫惯了,恋爱经验也实在不足,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长久不变地去喜欢一个人,或者说爱一个人。我挺怕万一我要是答应他了,以后又坚持不下去,再把覃昭给伤害一遍怎么办。”

如果她没确定好的话,就不能再随便说要在一起的话了。

经历了傅贺荣那档子事,陈唐酥心情不算美妙,一晚上喝了很多,本来千杯不醉的人喝到最后也头脑不清了,但好在还没到不省人事的地方。

倪喃那杯莫吉托到最后都没喝完,人没醉,扶着走路不稳的陈唐酥下楼。

刚出电梯,都还没来得及掏手机打车,就看见覃昭站在花坛边上,一身清冷地等着。

倪喃还在气头上,假装看不见他要走,但覃昭看见她了,快步走过来,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倪喃撇嘴:“你怎么在这?”

未等他回答,陈唐酥搂着她的脖子嘿嘿笑:“我叫他来的。”

覃昭抿唇:“我送你们回去。”

夏夜闷热,不知道他在外面等了多久,倪喃看见了他额角的汗珠。

心里闷闷的,更难受了。

她嘟哝一句:“不知道等在车里吗,外面这么热。”

“怕没看见你们,错过了。”

倪喃挪开视线,声音更小了:“真烦人。”

她把喝得一身软绵绵的陈唐酥塞进后座,对上覃昭的目光,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钻进后面。

送陈唐酥回去的路上,车内一路无言。

到地方,倪喃下车要送陈唐酥上去。覃昭打开驾驶座车门跟着下车,抿了抿唇,说:“我在这里等你。”

倪喃回头望向他。

漆黑的夜,他的身后是川流不息的车和高低错落的楼。

覃昭一个人,太孤独。

倪喃心里发闷,她发现自己真的很讨厌看见在热闹繁华的世界唯有他孤身一人。

最后还是心软了。

她扭头,留给他一个背影,闷闷地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