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天论剑第一天,夜。
悬崖上,月光旁。
一道利落的身影旋身出剑。
与同门主流的法器灵兽式战斗风格不同,她手持雪亮武器,剑身比寻常佩剑要短三成,出手快、变招疾、收招稳。身法轻盈,步点精准,剑光如匹练,在月色下划开一道道银弧。
此刻正在雪地上翻飞腾挪,衣袍带起的风将地面上的雪粒卷成一个个小旋涡,剑尖每一次点出都精准地钉在想象中的对手要害上。
正是无隅堂的核心战力弟子之一,纪灵昭。
脚下的雪地被踩出一片凌乱的脚印,深浅不一,显然已经练了很久。
纪灵昭飞身而起,短剑脱手而出,不偏不倚,正钉在树下阴影中,某个人的喉咙前一寸。
月光凝成的长链一边缠绕在她的手腕上,一边攀覆在剑柄之上,柔和的光芒模糊地照亮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分明正被短剑指着要害,那人却还是不急。依旧双臂抱胸,单腿而立,另一条腿随意地曲起,脚底踩在树根上,姿态懒散得不得了。
呦,还是个老冤家。
“干嘛?”纪灵昭额上沁着薄汗,胸口起伏略显急促,脸颊因为运动泛着红晕,但那双眼睛还是带着一贯的凌厉和嫌弃。
眉毛一扬,又把剑身向前送了一分:“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站在人身后,不安好心。”
“什么话。”闻言,那人用两指背撇开剑尖,身子一挺,大大方方走到了月光下。
不是岑子琢还能是哪个?
“这刹霎崖既没写着你纪灵昭的名字,又没竖着‘岑子琢与狗不能进’的牌子。你来,我当然也能来。”
他是来赏月的,谁知还有意外收获,当然是理直气壮地往树下一靠啦!
纪灵昭顺势收回武器,脸上带起一分讥诮:“你兴致倒好。也不知道是谁白天刚输了我一招。”
“半招!半招!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岑子琢直接蹦了起来。
两人就地拌起嘴来。另一头的松林中,一道黑影擦叶闪过。
“什么人!”两人同时转头。
漆黑的林子里一片寂静,但很明显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足底无声。
纪灵昭颦起眉来,冲岑子琢一使眼色。后者心领神会,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下一秒就要隐没在月色之下了。
“喵~”但很快,一声极轻的猫叫传了过来。
一对碧绿的眸子在松林中亮了起来,一点一点向两人靠近。
“嗯?”纪灵昭紧绷的肩头倏地软了下来,眉头舒展,又惊又喜地喊到:“檀玉?”
檀玉?岑子琢在脑袋里迅速翻了一圈。纪灵昭的确养有一只灵猫,但平日里神神秘秘的,既不训练它当战力搭子,也不拿它当贴身宠物,门里见过它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岑子琢算半个,他之前远远瞥过一眼,那东西“嗖”一下就没了,只留下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连毛色都没看清。
“喵。”闻声,檀玉又叫了一声。
它的身形出现在月光之下,通体漆黑,毛色在月色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细看还有幽蓝流转。四足修长,轻盈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碧绿碧绿的,像是两颗嵌在黑暗中的宝石,仔细看还隐藏着一抹隐隐的、甚至有些邪气的笑意。
“嗯?”岑子琢迅速绷紧了脊背。
就着明亮的月光,他瞧见那猫的胡须上沾着什么褐色的东西,一滴一滴,顺着细长的胡须上下滑动。
“宝贝儿,你怎么来了!”对此,纪灵昭无知无觉,毫无防备地张开怀抱迎了上去。
“等等!”岑子琢大喝一声,足尖在雪地上一点,但已经来不及了。
“喵——嗷!”在纪灵昭转头的一瞬间,檀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黑影照头罩下。
岑子琢瞳孔骤缩。就瞧见黑猫皮毛下的肌肉一块一块隆起,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身形瞬间暴涨了十倍不止!
几乎是眨眼功夫,一只浑身漆黑、碧眼如炬、獠牙外翻、足有半人高的巨兽,从头顶盖下,对纪灵昭张开了血盆大口!
这是……毒灵!书籍里见过的邪兽!
岑子琢脑子里“嗡”的一声。
“!”但纪灵昭本就练剑多时,身体疲惫,一时半会又没能反应过来变故,还保持着前一瞬张开怀抱的姿势,中门大开。
“闪开!”想都没想,岑子琢脚下又是一蹬,整个人更快地弹射出去,速度快得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残影。
赶在被灵猫吃掉前的最后一瞬,他飞扑过去,一把揽住纪灵昭。左手一扬,三颗珠子从袖中激射而出,拖曳着银白色的灵光,在半空中划出三道凌厉的弧线,直扑邪兽面门!
……
……
……
回到现在,混沌轩的屋子里,商讨已了。
齐向道和江心火先后离开。后者离开前还专门警告岑子琢:“臭小子,不许再翻窗了!”
岑子琢耸耸肩,手指摩挲拐杖的枝节,好半天才把拐杖夹好,一瘸一拐地往门口挪。
“月亮好看吗?”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岑子琢脚步一顿,回头。临怀瑜还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那杯凉透了的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哼~”岑子琢一仰头,翻着白眼挤了个鬼脸,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头也不回地跨过门槛,走了。
第二天,第四战区。
天还没亮透,擂台周围就围满了人。
“小师叔祖呢?小师叔祖在哪儿?”一个坐忘阁的师姐踮着脚尖四处张望。她和跑路那位是密友,听见消息笑的险些从板凳上翻下去。
“你别笑!别笑!”后者气急败坏。再笑我打你了!
“莫慌,我去帮你探探情况。”前者故作正经地理理衣服:“我去看看小师叔祖是怎么个实力,看你最后会被酱焖,还是红烧。”
“……爬!”
现下正乐呵呵地看热闹不嫌事大,脖子伸得老长。
“没看见啊,是不是还没来?”
“不应该呀,前几天小师叔祖都是天不亮就来了!”
“睡过了?”
随着天光的亮起,人群越聚越多,有第四战区本来的参赛弟子,也有其他战区今天没有比试跑来看热闹的。
甚至陆续还有比赛结束的弟子向这边赶来。
江心火站在混沌轩的观战区,看着这人山人海的架势,嘴角挑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旁边,临怀瑜端着一杯茶,显然对眼前的热闹景象早有预料。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落在那个正在唱名的玄同院弟子身上。
“混沌轩,岑子琢——”
唱名声在晨风中传开,人群的喧闹声稍微安静了一点。
“——对守冲堂,羽朝。”
“哦,岑子琢!”作为混沌轩的核心战力之一,他的知名度还是有的。
更何况现在还一瘸一拐地上台,引来的注目就更多了。
“岑子琢!怎么瘸了?”时不时的,还有其他脉相熟的弟子起哄调笑。
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老岑,你那是什么衣服啊!”
与平日里不同,岑子琢今天光明正大穿了一身劲装。引得台下一片哗然。
与允虚门弟子惯常的长袍不同,劲装更贴身、更利落,将他的身形勾勒得肩宽腰窄,袖口和裤脚干净流畅的收紧。
腿伤原因,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更随意些,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一截白皙的皮肤。
腰间束着一条墨色的腰带,珠袋挂在最顺手的位置,七颗珠子在里面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得,一会沈长老又得念着世风不古冲出来了。”江心火嘴角抽了抽。
这臭小子平日里就喜欢劲装多过长袍,这次可给他找到机会了。
从早上一照面开始,他就瘫在椅子上说我腿疼,穿不了一点长袍,长袍前头这么长,后面这么长,袖子还这么长,万一我一个没看准,左脚踩右脚摔残废了怎么办。
“就是不残废,摔傻了也不行啊,本来就傻~”他还可怜兮兮地扯着江心火的袖子。
“你再碰我一下,我现在就把你打成傻子!”江心火额角青筋跳了跳。
岑子琢知道那是他默许了,笑嘻嘻地滑到一边玩着手指哼小曲去了。
但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见惯了长袍,这劲装也是别有一番风味了。
台下,不少师姐师妹顿时眼前一亮:之前混沌轩一片白花花的,怎么没瞧见这还一漂亮美少年呐!
特别是岑子琢今天这根拐杖明显被精心挑选过,乌木的杖身打磨得光滑锃亮,杖头还镶了一颗小小的银珠,在晨光下微微反光。再配上那线条利落的身段,在台上闲散一立。
几个距离顾云山不远的女弟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惹得顾云山一阵不快,暗地里牙都快咬碎了。
不远处,顾云山不爽,纪灵昭更不爽!她连骂了三句骚包,气的转头就走,没两步又折了回来:不行,她得盯着点岑子琢,别一会真让人给打残了!
答:雩熠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兄长!
因为,熊掌我所欲也,鱼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
……
重曜你给我从台子上下来!原文长这样吗你就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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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2章 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