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下,离别悄至。
江秋峋觉得自己被跟踪了,那辆停在他乘坐的出租车不远处的白色辉腾“很巧地”跟了他一路。不过也没什么大碍,反正已经到了机场。
12月25日,今天是他出国的日子
京城的腊月总是寒风刺骨,江秋峋下车时还打了个冷颤。心道这一冷一热的真是磨人,想着柏林的冬天大概会更冷,在抖落身上那些雪花的同时又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行李都已经托运了,江秋峋随身只有手机和证件机票,就好像只是路过这里,又好像这个城市没什么可供他带在身边纪念的,那些常人眼中的种种“牵挂”,在他眼里倒还不如一杯寒夜里的热可可来的有价值,实在没必要花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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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秋峋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头,虽然他只有22岁,但他做什么事都井井有条,有近乎完美的社会关系网,属于很多人眼里的准“成功人士”,此次前去德国学习也被视作是镀工作前的最后一层金。他很健谈,也很有吸引力,良好的家教更是让他从小到大举手投足间都气质出众,魅力十足——像个早早调试好每一步的完美机器人。江秋峋的逻辑里,某个人被”判断“为朋友,那就做朋友该做的事;某个人被”判断”为长辈,那就以礼相待。他不觉得这样公式化的交际有哪里不对。很正常,不是吗?
通知登机的广播准时响起,残忍地不施舍分秒给那些舍不得分离的人。江秋峋将手机放回大衣口袋,走向登机口。
没人注意到坐在窗边的那人也在这时起了身,座位上留着一杯没喝完的热可可。
检牌登机没花太长时间,江秋峋又走得快,排在队伍的前面,不到五分钟就消失在了登机处。相较于身后拥抱哭泣的旅客,没有流露出丝毫即将多年不归的不舍。
这个城市还真是没有能让你回头再看一眼的价值啊。
人也没有。
“我来送你了,江秋峋。”
一阵轰鸣响起,飞机划过天际,只在这个雪夜的天空中留下一道淡到不易察觉的痕迹。地面的人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灰白——好像这样就能多留住那人一会儿。
白严点燃一支香烟,盯着那道痕迹逐渐变浅,直到烟身燃尽,灰白也消失不见。
眼里似是有些湿润,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将那股涌上鼻尖的酸意忍了回去。
这是他第一次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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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京城。
今天的天气预报有些不准,这才下午四点天空就给人一种压迫感,闷闷的,像是欲言又止的模样。白严把车停好后没有直接下去,从操作台上顺了一支烟,点燃之后就这样夹在手指间看着它一点一点的燃尽了,这才下了车,走进机场的咖啡厅。
点了一杯热可可,和四年前一样。
白严低头看了几次手表,在快要五点半的时候起身离开。旁边那桌的两个女生显然有些失望,“叫你上去试试看你不去,现在人走了你又后悔,不就是要个微信吗?”
“说的容易,你怎么不去?”
“我这不是害羞吗......”
“不过说起来那帅哥真是够奇怪的,点了咖啡也不喝,干看着。”
“帅哥嘛,总是有什么地方和别人不一样。”
“也是。”
今天的飞机很准点,白严没站一会就看见涌向接机处的乘客明显多了起来。在看到某个身影时顿了顿,而后拉上身边的空行李箱,快步走到接机处的左侧,好似也是刚刚下飞机的模样。
江秋峋从通道口一出来白严就匆匆拉上行李箱跟了上去。显然他没有想到能一下飞机就看见白严,嗯,直勾勾盯着他看的白严。
“白严?好巧啊。”江秋峋公式化地问候着。
“是啊,好巧,说起来咱们有四年没见了吧,听说你出国了?”白严尽量平静地说着客套话,心里早就因为江秋峋先开口小鹿乱撞了。
江秋峋有些惊讶于白严将自己出国的时间记得这么清晰,毕竟在他看来白严同他只是师兄弟这样的关系。大抵是记忆力比较好吧,江秋峋没有深想,回道:“是,去了德国。你这是?”
白严掂了掂手中的箱子“刚出差回来,这不一出来就碰见你了。”
“你都工作了?没继续读研?”
白严倒是想,可家里的公司不答应。本来父亲是打算让他从基层做起,历练历练,可白老爷子疼孙子得紧,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从小就宠得没边儿,也亏得白严争气,这才没长成个败家子。这两年顺风顺水,自己也十分争气,如今已坐稳了集团总裁的位置,白父也乐得清闲,带着白夫人环游世界去了。
“没读,听家里人的去公司工作了...”
“也挺好的,好好干啊。”
白严突然发现自己是不是应该把剩下那半句也说完,这是被秋峋当作底层励志小青年了?
倒也不怪江秋峋会这样想,白严大学是在海城读的,本就没什么人熟悉他的家庭背景,再加上他一贯低调得很,旁人也就不觉得这人有什么来头。这点江秋峋倒是和他一样,只不过白严刻意打听过,自然是清楚江家的背景。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秋峋刚刚回国,事业上应该还不太需要动用到自己的关系,正好自己还可以利用自己的“人设”去时常请教他一些问题。白严悄咪咪地打着自以为精明的小算盘,觉得自己这一步棋走的委实妙得很。
“哈,一定。对了,有车来接你吗?”
“我父亲派了车来,这会应该到了,你呢?要不要顺路送送你。”
“好啊。”白严倒是没想到这位走的时候都不让人来送一送的会让人来接,看来车只能明天再来取了。
“那咱们走吧,别让司机等久了。”
出了机场,江秋峋把行李交给了一旁的司机小周,同白严上了车,两人都坐在后座。
“你住在哪?我让小周先送你吧。”
“屹禾别院。”
“哦?这么巧,我也住那。”
白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下意识答出口的话和自己现在的人设很不相符,情急之下补上了一句“跟人合租的。”
“合租......别墅?”
白严难得地慌乱,“额,这个......我们人多,所以就,就租了个别墅,嗯,而且屹禾离我公司也近,就租了。”
江秋峋被白严这一句话顿五下的语气搞得有些好笑,这小孩在紧张什么,自己不过随口一问。“嗯,那是方便一些,还能省不少车钱。”江秋峋将视线转向车窗外,隐下了眼尾的那一抹笑意。
“是啊。”白严赶紧答应,心里默默为自己点了一盏灯,祈祷秋峋这聪明的脑袋瓜别看穿自己的谎话。
江秋峋一贯不会叫人为难,眼看白严有些紧张,便扯开了话题。
江秋峋邀请他去家中吃顿晚餐,被白严以室友生日为由拒绝了,他可没胆子再跟秋峋待在一处,今天的小心脏已经超负荷了。江秋峋也不多留,寒暄了两句就进屋了。
白严一个人拉着他的空行李箱往里走,脑海中一遍遍回忆着江秋峋今天的每一句话,想着想着,脸上浮上一丝微红,像是个好不容易跟心仪已久的人说上一句话的纯情高中生。事实上在江秋峋这儿,白严也就是个高中的青涩小男孩儿了。
白严喜欢江秋峋六年了,从他十八岁进入C大,第一次见到这位名声远扬的“江学长”开始,少年人的情感就压抑不住了。
他不知道他的秋峋喜不喜欢男生,虽说大学时也有男生向江秋峋表白,但毕竟他也是拒绝了,白严也没办法从江秋峋那一片空白的情感经历中获知他的性取向。
不开口的话,反而不会结束他们仅有的朋友关系。在他还能坐在教室后排偷偷注视那个人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想的。
从前不敢说出口,是怕覆水难收,怕到此为止。
可在江秋峋离开的这四年里,白严害怕了,江秋峋不再是一个教室到另一个教室那半个小时的路程就可以见到的人了,所以这四年里,每时每刻他都在努力着让自己更加优秀,为的就是能让江秋峋在更高处看到他。他不能再怕输了,因为比起结束,他更怕还未开始就被宣判死刑。
他不能让别人抢在他的前面探知江秋峋的心意。
暗恋的人总是不甘心的,想方设法都想要让那个人知道自己害怕被戳穿的那点小心思,手忙脚乱到几近滑稽。他们拼上自己的一切,不是为了赢下这场豪赌,只是希望自己不要输得太难看,毕竟这次博弈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关系,是尘埃与人之间的豪博,输赢分明得很。
可尘埃也能为风暴,刮过会有痕迹,让自己也疼,心里的人也疼。
一点纯白闯入视线,白严抬头一望,黑漆漆的夜空中,雪花缓缓飘落,伴随而来的是嘴角眼梢都遮不住的笑意。
这是今年的初雪。
我的最爱回来了。
江江走那天的白严:表面上:点根烟耍帅,实际上:扑在床上嗷嗷哭
ps:白某人连江江的手都没摸过,就“我的秋峋”,啧啧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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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