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下楼梯,就听见有人喊她名字,回头一看,方谨呈正拎着两袋热乎的糖炒栗子跑过来,指尖还沾着点褐色的糖渣。
“等你半天了,还以为你早走了。”方谨呈把其中一袋栗子塞到她手里,“刚在门口路边摊买的,还热着,暖暖手。”
尚诗情接过来,袋子的温度透过指尖传到心里,她剥开一颗栗子,递到方谨呈嘴边:“你怎么没走?不用等我的。”
“我妈想吃这个,让我给她买,顺便给你捎一袋。”方谨呈咬过栗子,又指了指校门口,“你看那——”
尚诗情顺着看过去,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连语气都轻快起来:“闻津?”
“姐!”尚闻津今年四年级,个头刚到尚诗情腰际,穿着蓝白相间的小学校服,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
看见她就迈着短腿跑过来,书包上的挂饰叮当作响,与尚诗情朴素的书包形成对比。
尚诗情连忙蹲下身扶住他,指尖碰了碰他冻得发红的耳朵:“你怎么在这儿?谁送你过来的?”
“是爸爸送我的!”尚闻津仰着小脸,眼睛亮闪闪的,“爸爸说这个周末你跟我们住一起,让我来等你一起回家,他在旁边的停车场。”
提到“爸爸”,尚诗情的指尖顿了顿,心里有点发涩,她已经有三年多没见过他了,现在竟有点害怕见到他。
尚闻津歪了歪头,看了眼尚诗情手里的栗子,咽了咽口水:“姐,我要吃这个。”
“给你给你。”尚诗情把一袋栗子塞他手里。
尚闻津没直接吃,拉着尚诗情往停车场走。
尚诗情回头看了眼方谨呈,问:“你要不要……去看看我爸?”
方谨呈摇了摇头:“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快去吧,拜拜。”
尚诗情满脸笑意的挥了挥手:“那拜拜啦。”
尚闻津回头喊了一声:“哥哥再见!”
尚诗情跟着弟弟往停车场走,尚闻津还在跟她说学校里的事。
“十七。”
面前的男人靠在车门上抽烟,冷冷的叫了声。
他老了,面色比以前更憔悴了,皱纹增加了许多,记忆中的父亲还停留在西京,带她去游乐场,没有这么陌生的时候。
“……爸爸。”
男人点点头:“嗯,上车吧。”
接下来的半天尚诗情都忘了复习,尚明远出去办事,她跟尚闻津玩了整整一个下午。
期末那天早上,方谨呈和宁谦起晚了,去食堂匆匆买了个包子就赶到考场考第一堂语文。
走廊上有点不同寻常的喧闹,方谨呈没管,有条不紊地把语文试卷写完。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回头看了眼,没看到尚诗情。
不对!尚诗情去哪了?
她的位置是空的,没有试卷也没有文具袋,她没来考试!
监考老师看到方谨呈的状态下场敲了敲他的桌面。
直到考试结束也没人联系到她。
她失踪了。
亲人的离去是一生的潮湿。
尚诗情也没想到这么巧,期末那天早上尤宴打电话说奶奶要不行了,让她去市医院见最后一面。
怎么会不行了呢?奶奶身体一直都很健康,怎么突然就出事了?
她后知后觉为什么尤宴没来开家长会,为什么周末让她住尚明远家。
她一向敏感多疑,却被开心蒙蔽了头脑。
天真的以为是尚明远想自己了,天真的以为尚明远出门一下午是因为工作很忙而不是讨厌自己。
那天早上学校门口太过偏僻打不到车,只能一路奔跑到城区打出租车,哪怕是跑到吐也不曾停下,终于在跑过第二个十字路口看到了空车。
“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记忆中她很崩溃,对着尤宴大喊,尤宴沉默良久说:“我也是为了你。”
“比奶奶还重要吗?从小到大都是奶奶把我养大的!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凭什么!”
“我为了你已经放弃乐团首席了还不够吗?你还要逼我!”
尤宴抬手给了她一个巴掌,尚诗情清醒过来捂着脸,眼睛通红面上满是不甘。
“冷静了吗?冷静了就进去看奶奶。”尤宴说,在她前面走进病房。
“妈……”
尚诗情张口,哑声叫了句,医院走廊依旧无声无息。
“……十七啊。”
尚诗情推开门,爸爸、妈妈、哥哥、弟弟、奶奶,第一次凑齐了一个家庭。
奶奶枯瘦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节泛青,却还想替她擦眼泪。
尚诗情慌忙走到床边,握住那只冰凉的手,眼泪砸在奶奶手背上。
奶奶的呼吸很轻,说话时要顿好几下,却还笑着看她:“期末……考得好不好啊?”
尚诗情咬着唇点头,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只能用力“嗯”了一声。
旁边的尚明远依旧看不出情绪,尤宴皱着眉,眼圈也红了。
尤南把大哭的尚闻津拉到身后,尚闻津还不清楚什么是去世,他只知道奶奶以后都不会跟他见面了。
奶奶的手慢慢滑下来,落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以前哄她睡觉那样:“别怨你爸妈……他们就是……嘴硬,其实还是爱你和南南的。”
“阿南啊,爸妈忙,你要多照顾妹妹……你就这一个妹妹啊。”
“津津,你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啊……以后要开心的长大啊,别像你哥哥姐姐,他们也苦啊。”
“阿远,宴宴,你们要好好的,撑起这个家。”
奶奶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轻得像叹息的“要好好的”,手便垂了下去,心跳慢慢平静。
“奶奶!”
病房里的哭声突然炸开,尚诗情趴在床边,泪眼婆娑。
“医生!医生!”
“闲杂人等全部让开!家属在门外等候!”
奶奶肺癌晚期,在第二天去世了。
尚诗情因未参加市监考无缘实验班。
实验班拥有单独的一栋楼,跟普通部隔了十万八千里,高一下学期开学以后尚诗情便很难再见到方谨呈、裴幼宜和宁谦。
听说雷牧最终还是离开了,现在人在三中。
跟苏溢可倒是谈的好好的,只是今后只能异地恋了。
尚诗情所在于整个年级最落后的理科班,这个班里有年级倒数的和找了关系差点也被下放的。
而那年的寒冬,三人冒雨等在门口生怕尚诗情不告而别。
万幸,她来了。
远远的一个人影跑来,方谨呈连忙撑开伞去接她。
“对不起啊,我是不是来晚了?”尚诗情气喘吁吁地问方谨呈。
“当然没有。”方谨呈只觉得她来了就好。
“你去哪里了十七?整个寒假都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裴幼宜拍拍她的肩膀,问道。
“等……等下。”尚诗情显然还没喘过来,裴幼宜加大了拍她的力度,有些不耐烦了。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肯定不能给班上的同学留个好影响,要不是方谨呈和宁谦叫她来,她是万万不会过来的。
宁谦看了眼手表又转头看了看教学楼,说到:“中午再说吧,快上课了。”
方谨呈“嗯”了声点点头,尚诗情也没意见,三人准备往里走。
“啊……”裴幼宜细细地叹了声,若有所思道:“我中午要去老师办公室,没有时间呢。”
“什么时候?我们在哪里等你?”尚诗情问。
裴幼宜连忙摆摆手:“不用,我跟我同学一起走。”
“啊?那我呢?”尚诗情有些意外,以前两人一直都形影不离的。
“你自己先走吧十七,而且你跟我们的时间也不一样啊。”
“……”
不知道为什么,尚诗情听到这句话心里有点不太舒服。
“没事,中午我跟宁谦在你们楼下等你。”方谨呈揽过尚诗情的肩。
“没事十七,也就早了十分钟,我跟老方等你就是。”宁谦立马接上,尚诗情因故失去实验班机会本就心情低落,他怕她再伤心。
尚诗情进班已经没有位置,她坐到最后一排一个有点胖但看起来面善的女生旁边。
这个班不能说平淡,只能说相当冷漠,除了有个女生问她“是不是叫尚诗情肯定是我们班班长”外再没什么人说话。
“她叫吴昭,人挺好的,你认不认识裴幼宜?”身旁一直沉默的同桌开口。
尚诗情点点头:“认识,她是我闺蜜啊。”
“她人也挺好的,是我小学同学。”
尚诗情一惊:“你也是银小的?我也是啊。”
同桌沉默片刻,回答道:“可能是我们没什么交集吧。”
“你叫什么名字?”
“罗雅。”
“好呀好呀,我叫尚诗情,我以后叫你雅雅怎么样?”
“好。”
尚诗情觉得自己有点敏感,总觉得这个班上的同学都不大好相处。
也有可能高中就是这样,只是102班氛围太好了而已。
也有可能102班也是这样,只是她跟各个同学关系比较好。
“尚诗情是哪个?”这是班主任进来的第一句话。
整个班四十多双眼睛加上班主任吴欢,他们的目光同时扫射过来。
尚诗情觉得吴欢是知道她是谁的,但是为什么还要问一遍?
她慌忙站起来,紧张到有些结巴:“……是我。”
吴欢没有打量她,甚至没有看她,随口来了句:“站起来干什么,谁让你站了?”
尚诗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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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P11 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