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鱼！”
清晨，犯迷糊的芝芝小公主一声惊叫，穿着奶黄皮睡衣径直从大床往下蹦，脚丫子踩在地毯，三步两步冲过去，一手抓住想逃跑的某人：“你的脸——”
声音急得劈叉。
“你那么好看的脸怎么遮上了？我不允许！”
呼，好险。
还以为隔着口罩都被她看明白了。
鱼知让宠溺地摸摸她的小脑袋，抚摸她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嘴上满不在乎：“过敏了吧。”
“过敏？”
鱼之眷不受她忽悠，闹着要摘下口罩。
“不要了吧芝芝……”
“给不给看？”小公主脾气上来，满脸写着不开心，旋即抱着大鱼胳膊撒娇：“给我看给我看，我看了才放心，怎么会突然过敏，你又不是过敏体质。快把口罩摘下来，再不摘，信不信我——”
——不理你。
话没说完，口罩干脆落下来。
鱼之眷微微一愣，杏眼含泪：“谁家好人脸过敏了还化妆？你当我傻，还是当我瞎？”
她摁着大鱼去卸妆。
卸妆完毕，露出鱼知让受伤的面庞。
“别说这是你自己弄的。谁？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动你？多好的一张脸，我都不舍得揍……”小公主心疼得要死，手轻轻拂过完好的另一半脸，眼泪啪嗒滴落，想凶也凶不起来，气得心肝脾肺疼。
她退开半步：“大鱼，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是谁打了你，我要他死！”
“……”
这可使不得啊。
鱼知让一颗心惴惴，小心酝酿措辞：“芝芝，没有别人，是我自己……”
十分钟后。
鱼之眷垮着小脸，表情冷冷：“所以说，昨晚你趁我睡着，脑子一热跑去【镇山】找朋友玩拳击，自大到没戴任何护具，然后还打输了？”
“是啊，大意了。”
“你哪个朋友？”
“云嚣。”
默默记住这个名字，鱼之眷眼圈微红：“你那是什么朋友，下手那么重，幸亏没破相……”
她深吸一口气，憋回上涌的泪意，喊管家提来药箱，小心翼翼为她最爱的大鱼上好药，嘴上不饶人：“你也是，敢半夜去打拳击，受伤了却不敢叫我知道，脸伤了不好好养护还想着遮掩，你再这样，我可就真生气了。”
“是是是，芝芝说得对，我脑子糊涂了。”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鱼知让笑眼看她，一笑，扯得伤口疼。
鱼之眷拿眼瞪她，舍不得再凶她，心里重重地念了声某人的名字，这笔账算是记下了。
镇山拳击俱乐部。
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的云嚣看着清早送来的大件货，瞌睡一下子醒了。
阿斯顿·马丁 AMR??C01??R 赛车模拟器，价值约六十万、全球限量三十台、手工打造的好玩意儿。
她看了眼寄件人。
好家伙！
姓鱼的这是连夜刨她祖坟了？舍得把珍藏的宝贝送过来？
一通电话拨出去。
没拨通。
大白天的，她敢肯定阿让这时候是醒着的。
她嘿嘿笑了两声，搓搓手：不管了，先去玩！
……
“大鱼再见！”
“芝芝再见。”
黑色车子低调地驶离一中门口，鱼之眷背着湛蓝色书包，手捧一支新鲜的星光百合花，没有随人流步入校园，反而站在原地张望。
透过后视镜看着女孩与同学打招呼的身影，鱼知让默不作声地轻抚脸颊，只觉伤口处更疼了。
芝芝……什么时候有了需要送花的好朋友？
她兀自懊恼，神色多了一抹复杂。
“去查一查。”
“是，大小姐。”
颂城一中，全市公认的龙头示范性高中，常年稳居本地升学榜首，鱼之眷以超过报考线三十分的成绩被录取。
高二上学期正式分文理班，她选了别人嘴里‘女孩子学不好数理化’的理科，走艺考生的路子，报美术特长。
眨眼到了高三，她人缘好，朋友多，而最近她最要好的朋友，莫过于新来的转校生。
“茉茉！”
她热情挥手。
躲在人群里不肯动弹的女孩紧咬下嘴唇。
“快去！那不是你的好朋友吗？那么热情地喊你，这个周末她肯定很想你，还不快去？”
见女孩表情抗拒，他怒道：“老子养你这么大，是要你关键时刻给老子甩脸子的？去！好好和她做朋友……林茉，别忘了你卖血都要供你考大学的妈！”
一团火瞬间烧在胸膛，林茉推开男人，大步向前。
“茉茉？那人谁呀，你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好？”
“没有，眷眷，你看错了。”
“是吗？”
鱼之眷双眼裸眼5.3的视力，哪会轻易看错？
她从不怀疑自己，想了想，将鲜艳欲滴的百合花递过去：“喏，答应你的，看到这支花心情会不会好一点？”
她像个小太阳。
令人不敢直视。
即便躲得远远地，她的光芒和温暖也会毫不吝啬地照过来。
林茉呆呆地接过那支散发淡淡香气的鲜花，满打满算，她认识鱼之眷的时间不到半个月。
颂城一中谁不晓得鱼之眷的大名？多少人背地里羡慕她，嫉妒她，追捧她。
和她做朋友好处多多。
但林茉不敢想，转校来一中的第一天，鱼之眷会巴巴跑过来，主动和她做朋友。
她无比厌烦有钱人玩弄人心的游戏，当即提出过分要求，希望这位满身光环的小公主知难而退。
没成想，身为有钱人的鱼之眷竟然对穷苦学生怀有一颗真心？
那捧令全校瞩目的九十九朵纯金玫瑰就是这么来的。
价值一百五十万。
一百五十万啊，卖了她都换不回这么多钱，鱼之眷说给就给了。
想到那璀璨精致的金色玫瑰已经换成卡里的余额揣进男人兜里，林茉张张嘴，无地自容。
她本来……本来要把花束退回去的。
但没藏好，被男人发现了，男人骂她傻，骂她有钱不会挣，做朋友而已，又不是出去卖，好不容易碰到人傻钱多的小祖宗，再努努力，妈妈就不用卖血了。
可是供她读书而已，妈妈为什么会沦落到去卖血？还不是那个赌鬼把家里的积蓄输光了，不仅如此，更欠下一笔巨债。
原本在二中凭她中考全市第七的成绩不仅能减免学费，还能每月拿到学校5000元的奖励，钱打进妈妈的账户，密码只有她们两人知道。
求学计划稳稳当当。
太稳当了，男人不乐意。
催债的堵在家门口，好说歹说，对方愿意宽限三天。
很快，男人为她办理转学手续。
一中一次性出二十万，将她从二中挖过来。
钱很多，却和她们母女毫无干系。
林茉盯着手里盛开的百合花，心想，这花开得真漂亮，这受拘禁的日子不知道哪天是个头儿……
“谢谢眷眷，这花……我很喜欢。”
她想说，离我远点，最好永远不要和我这样的烂人扯上关系，话到嘴边，又舍不得伤害无辜的人。
鱼之眷……她真的好像长着洁白翅膀的小天使啊。
她愿意和她做朋友。
还愿意上学的每一天送她一支冒着水气的花。
鱼之眷笑了笑，小虎牙可可爱爱，她牵着林茉的手，想象着这是十七岁的她牵着幼年在深山孤独徘徊的大鱼。
她从容自若：“茉茉，好朋友可不止是会送你鲜花哦。”
“嗯嗯！”
林茉重重点头：好朋友还会不嫌弃她，热心罩着她，真诚地送她温暖。
艺术生和文化生不在同一班级，同好朋友分开，鱼之眷前往高三一班。
刚刚走近，教室传来矫情造作且难听的公鸭嗓：
“谢谢眷眷，这花我很喜欢……”
引来一阵哄笑声。
笑声嘎然而止。
几个笑得最大声的男生快速低下头。
鱼之眷一只脚迈进去：“笑什么呢？怎么又不笑了？”
她看着细麻杆一样的男生：“学得太不像了，既然想学，不如变个性再来说？”
长着雀斑的男生一张脸通红，恼羞成怒：“鱼之眷！你少在这逞威风，你和转校生的那点破事还用得着我来编排？她入校第一天你就贴了上去，护得和眼珠子似的，又是送金又是送花，现在谁还不知道你俩有一腿？”
“你见了？空口白牙的事，我还说你和林老师穿一条裤子呢。”
“哼，你急了。”
“懒得搭理你。”
看她不吱声，以为拿捏住她，小雀斑志得意满地昂起头：“少给哥泼脏水，鱼之眷，不是我说，你也太离谱了，随便找个男生不比那林茉好？我们还不图你的钱……”
他上下打量肤白貌美的女孩，一脸惋惜：“当什么不好，怎么就当同性恋？”
“再用你那恶心的眼神看我……”
“怎么？你长成这样不就是给——”
鱼之眷火从心起，蹭地站起身，随手抄起一本五三抽他脸上，一脚将人踹翻，戴好玉扳指，拳头雨点似地往人身上招呼。
三十几个呼吸过去。
班上的同学终于反应过来——
“打、打人了，鱼之眷打人了！快去喊老师！”
“别喊林老师！”
“去喊教导主任！”
场面乱糟糟，有跑去喊人的，有拉偏架摁着不让小雀斑动弹的……
本就有名的鱼之眷一时风头大盛。
一米六三的个头打得一米八的男生一把鼻涕一把泪，谁听了不得说一声“鱼姐厉害。”
“眷眷，主任喊你过去一趟。”
“知道了。”
慢吞吞将玉扳指取下放进口袋，鱼之眷揉揉受累的手，庆幸一中的校服不是上衣下裙，否则穿着裙子，多影响她发挥啊。
打架没什么。
打输了，大鱼会心疼。
她怎么舍得要大鱼疼？
那疼的，就只能是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