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之间，鱼知让想了很多，她还记得芝芝说过的那句“不想结婚”。
不想结婚，是因为性取向是女？
可是哪怕上面传来的消息是政策可能有所松动，目前夏国也尚未正式通行同性可婚这一条规。
芝芝喜欢谁？想和谁结婚？她喜欢的人也喜欢她吗？这份喜欢又是从何时起？为何她丝毫没有察觉？
鱼知让一颗心沉到谷底，为自己的疏忽大意，也为心底深处无法详谈的惶恐，感到揪心且茫然。
若非忙着搞事业，就不会在芝芝生病后才晓得芝芝阳光外表下潜藏的痛苦。
若非在芝芝依赖她的同时，她也加倍着依赖着这个女孩，可能就不会在感知到芝芝对同性的恋慕时，生出丝丝缕缕的不悦。
不开心有一天她连大鱼都不是。
害怕有一天她连大鱼都不是。
她头脑兀自侵袭着狂风暴雨，单从脸色来看，竟看不出异样。
鱼之眷慌乱地收拾怯怯的情绪，吸吸鼻子，瞅瞅大鱼，再吸吸鼻子，再瞅瞅大鱼，没看出丝毫端倪，她挠挠头，辩解道：“你胡说！”
她怎么可疑了？
她是地地道道听妈妈话的好孩子！
鱼知让意味深长地瞥她一眼，没吱声，却比吱了声还令人浑身刺挠，鱼之眷在床上来回打滚：“姬片怎么了？难道说电影拍得不好？主演不好看？再说了，谁不喜欢香香软软的女生呀，我觉得我没毛病。”
她从这头滚到那头，也幸亏床大，够她折腾，鱼知让怀着复杂的心情看她滚来滚去，不忘眼疾手快地拿走可能会硌到的ipad。
再抬眉，女孩衣衫不整地趴在大床，仰脖看过来：“你说，没毛病。”
“……”
这是有没有毛病的问题吗？
这是你要喜欢女孩子，弃大鱼而去的严肃问题啊！
能不能认真点？
“你说，没毛病，说说说，我不管，大鱼你说！”鱼之眷又开始滚来滚去。
可怜的浴袍饱受摧残。
鱼知让太阳穴突突跳，有气无力道：“没毛病。”
“嘿嘿。”芝芝小公主笑了，冷不防道：“嗨呀！我怎么才发现，其实喜欢女孩子也很不赖呀。看来我那该死的前班主任还真没冤枉我？你说对不对？大鱼，你觉得我有做姬崽的潜力吗？”
她在姬里姬气的边缘疯狂试探。
鱼知让：“和你一比，我真的老了。”
鱼之眷：“……”
干嘛呀。
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儿。
“没听过一句话吗？”鱼之眷使劲纠正她稀奇古怪的感慨：“女人至死是少年！不能未老先衰啊大鱼，你的心气呢？况且我只是问一问，又不是一定要做姬崽，你看你，古板得不行。你才26啊！正是兴风作浪、流连花丛的好时候呢。”
是啊是啊。
鱼知让心想：我都26了，副人格见天儿念叨她是老古董，这不会是芝芝的心里话吧？
还有。
兴风作浪。
流连花丛。
大脑缺氧，她深吸一口长气：“以后去哪记得报备。”
“哦。”鱼之眷乖巧点头。
“你和林茉——”
“你不会怀疑我和茉茉吧！？”小公主难以置信地盯着她：“我鱼芝芝做人清清白白，绝不会乱搞，更不会——咳！总之你放心好了。哎呀，大鱼，开玩笑，放轻松嘛。”
她本来想说“绝不会乱搞，更不会吃窝边草”，幸亏刹住车，否则……
她嘿嘿笑。
小公主看完一部双女主电影变得精神有些亢奋，鱼知让不理解，不再紧抓不放：“今天去春华巷，感受怎样？”
“很好。”
鱼之眷杏眼眯成一条线。
电影固然好看，但她亢奋可不主要因为看了一部剧情感情双在线的诱情姬片。
而是……
即便她早已从过去的伤痛仇恨里走出来（当然，是主人格自认为的），大度地原谅了那场大鱼自己都深感无能为力的车祸，但知道真相，知道一切都是妈妈对命运走向的了然和算计。
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深受鱼家大恩的仇人之女，和最爱的妈妈生前千挑万选不惜舍命送到身边的媳妇。
两者一在地，一在天，岂能相提并论？
如果这样说，那她和大鱼就是有父母之命的，是妈妈爸爸许可且一力促成的。
嘿嘿嘿嘿嘿。
她好喜欢。
鱼之眷亢奋地继续打滚。
浴袍凄凄惨惨地挂在身上，露出女孩皎洁白嫩的身子。
她问大鱼：“我好看吗？”
鱼知让满心狐疑，她真的很想知道，这病，宋医生是怎么治的。
“好看。”
她夸得真心实意。
鱼之眷“哦吼”一声，半跪着给她一个爱意满满的熊抱。
被抱着，鱼知让心里不停往外冒的问号慢慢落回原处，远山眉微弯，她笑着回抱她的女孩。
……
心门禁锢的那把锁打开了，鱼之眷看山看水看路人牵着的狗都觉眉清目秀，几乎是鱼知让走到哪里她跟到哪里，黏人似一颗长得乖乖巧巧的龙须糖，又像端上桌的拔丝红薯，甜得粘牙，带着股不易扯断的韧性。
“芝芝……”
鱼知让憋红了脸，看她吃饭喝水，总不能上厕所也要盯着吧？
怪怪的。
她尝到甜蜜的烦恼。
鱼之眷不好意思地嘿嘿两声，摆摆手：“你忙你忙。”
“……”
你倒是走开啊！
小公主依依不舍转身。
鱼知让松了口气，蹲在智能马桶百思不得其解：宋缘究竟做了什么，弄得她好好的只是患有心病的小公主变异……不，变.态？
到底是变态还是变异啊？
她不承认自己还蛮享受。
与此同时，春华巷。
巫医世家第一百三十六代嫡传接通电话：“嗨，鱼小姐！”
声音满了昂然生机。
鱼知让羡慕年轻人的好精神状态，直入主题。
春华巷，宋缘叼着一根扁圆的大棒棒糖，上身穿白色背心，下身短裤，右肩披着白毛巾，刘海被打湿，赤脚踩在大水盆里，换只手接过手机：“哦，您说这个啊，小鱼小姐很开心？嗯嗯，正常，都在正常表现内，对，对，由着她，心结开了是这样的……”
她一顿安抚。
十分钟后。
电话挂断。
叮——
账上出其不意地多了一百万转账。
她啧了一声，冲柳细坏笑：“看，我是不是很会赚钱？”
随手赚取100w打赏，鱼知让悬着的心安安稳稳地落回肚子。
没问题就好。
是好现象就好。
芝芝好了，她才能好。
连着三个好下去，她伸了个懒腰，如同打通任督二脉，二十六岁的年轻董事站在顶层落地窗前俯瞰美如画的盛京。
wb上，因为她动动手指带来的风波，直接将新人演员送上热搜第一，全网讨论如潮。
国内运势最佳的创投公司——佑鱼集团的蓝v官号竟不惜自降身价为新人站台发声，引发各界讨论。
谢阮絮在圈内地位水涨船高，鱼之眷目的达成，又在wb建超话，狂撒金，向来来往往的路人安利这位演技好的宝藏姐姐。
被她超能力吸引住的人委实不少。
她在谢姐姐的鱼塘游来游去的功夫，鱼知让的手机就没清闲过。
界内好友、有合作关系的品牌商、甚而宣家那边都派人来问，她是不是看上新人美色，打算力捧了。
一瞬间，好像整个世界都一头栽进粉红色的姬圈。
在资本眼里，包养明星很常见，有人喜欢喝茶，就有人喜欢喝奶茶，荤素不忌才是常态。
捡着必要的解释几句，忽略掉广大热心网友的诸多疑问，鱼知让退网，扭头发现家里的鱼都游到别人池塘里去了。
鱼知让：“……”
她捏捏眉心，颇感力不从心。
“芝芝。”
“嗯？”
她欲言又止，半晌倒在沙发，捂着额头：“我头疼。”
“什么？”
鱼之眷忙着看关于宝藏姐姐的物料，没听清。
“我头疼。”
鱼知让又后悔打赏出去的100w了。
效力维持期这么短的吗？
倒是接着黏着她啊！
“什么？！”鱼之眷丢了手机一个健步飞过来，蹲下.身，满眼担忧：“怎么头疼了？大鱼，你是不是感冒了？要不要叫医生？”
“……”
舒坦了。
鱼知让紧张地想：到了晚上，别又现出原形啊。
在度过甜甜美美如梦似幻的白日后，夕阳西下，她期待又忐忑的夜晚踩着优雅猫步，来了。
用过晚饭，气氛有些怪异。
两人活像两个锯了嘴的葫芦，各坐一旁，一言不发。
一向小嘴淬毒的副人格偃旗息鼓地坐在沙发跷二郎腿，双目未聚焦地盯着屏幕播放的热门大剧。
鱼知让捏着用来解压的捏捏乐，圆润润的橘猫被她欺负得口眼歪斜，她试图打破沉默：“吃水果吗？”
鱼之眷施恩地瞥了眼，心想，水果有什么好吃的？
她张张嘴。
鱼知让顿时振奋起来，捧着剥了壳的鲜荔枝喂到她嘴边：“甜吗？”
鼓着腮帮子的女孩矜持地点点下巴，声音褪去染了疯癫的激厉，格外四平八稳，抓人耳朵：“甜。”
她才咽下，又被投喂一颗。
一口气吃了六颗肉乎乎、甜润润的荔枝，鱼之眷扛不住了，翻了道白眼：“甜得齁嗓子。”
“……”
一句话，使得一鼓作气剥光整盘水果的大鱼愣在当场，搓搓手：“啊，这……我……”
磨磨唧唧的。
鱼之眷忍着踹人的冲动，阴阳怪气地哎呦一声：“你至于么，只是甜得齁嗓子，又不是投毒把我药死了，干嘛一副对不起我的样子？不知情的还以为我多有病，待你多苛刻呢。”
鱼知让笑了。
她的话在她这比圣旨都管用，赶紧揉揉脸，也坐不住，起身往酒架取了珍藏的好酒。
她笑吟吟的，正想说“今晚月色好，咱们喝一杯”，鱼之眷懒洋洋道：“张嘴。”
反应比意识更快。
刻入本能的专注服从。
直到尝到果肉的鲜……
鱼知让惊讶地睁大眼：“你、你做什么？”
鱼之眷在她领口擦净指尖，无辜反问，还觉得某鱼有病：“喂你吃水果呀，怎么样，甜不甜？”
甜。
甜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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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