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很长的梦，睡醒，再冗长的梦也就散了。
大鱼不在。
鱼之眷残存的瞌睡散尽。
一夜的时间，天丝吊带裙起了轻微褶皱，她从不穿过夜的衣物，从不将就。她有大鱼，大鱼会把她的小习惯照顾得妥妥帖帖。
顺手从床的另一侧拾起叠得整齐的家居服，她后知后觉，哦，成年了。
18岁。
崭新发光的鱼之眷。
她天真地笑了两声，穿好衣服跑去洗漱。
“大鱼，早上好！”
“早啊，芝芝。成年快乐！”
“快乐！”
“恭喜之眷小姐成年。”
“二小姐早上好。”
人声迭起。
快活的一天，开始了。
柳忱是鱼青鸾身边的‘老人’，颇受信任，是看着鱼之眷长大的，也可以算半个长辈。
很多次睡得昏沉沉分不清现实虚幻，还以为鱼青鸾还在，以为之眷小姐还是小孩子。
谁成想，眨眼的功夫，有能耐有魄力的东家不在了，打娘胎里生出来身子骨病弱的之眷小姐一下子成年了。
在鱼家，女孩子的成人礼总要办得比男孩子的更隆重。
可惜东家不在了。
庆幸知让小姐还在。
她眼眶微润，不好在大喜的日子显露出来，转身匆匆忙着去后厨看小姐爱吃的糕点做好没。
鱼之眷没错过柳姨竭力掩饰的异样，下意识要跟过去。
“芝芝。”
她回头。
“柳姨是太高兴了。”鱼知让握着她的手：“你开开心心，就是给她最好的慰藉。”
这样啊。
鱼之眷笑了：“好，过生日嘛，我本来就很开心。”尤其睁开眼看到放在床头柜的手工虞美人，雀跃的心更是达到顶点。
九月二十九，万里无云，鱼家设宴庆祝小公主18岁生辰，发出去的请帖几百张，来的多是颂城商界名流、集团各大股东，以及大小鱼的友人、同窗。
颂城一中的教导主任也在此列，以鱼董早年同窗的名义前来。
镇山拳击俱乐部的老板云嚣也在这天准时赴生日宴。
至于鱼之眷读书期间结交的朋友，只要在国内的，都是车接车送，弄得林茉等人很不好意思，也狠狠长了见识。
在国外的绣白临时有事没来，庆生的小视频倒是一个接一个。
不同于少年人的热切、赞叹、受宠若惊，成年人看事情的眼光总是要被利益牵着走。
端看宴会举办的场地就知道，庆生是假，借着庆生，完璧归赵才是真。
鱼之眷不喜欢家里来好些不认识的人，生辰宴的选址最后定在颂城含金量最高的【宴予】——会员制，私密度极高，依山傍水，曲水流觞，有中式的悠然风骨，也能有西式的绮丽恢弘，风格多变，应有尽有。
换了旁人要在这里举办一场宴会，可能要提前半年预约，还要有足够的里子面子，别人才会放弃与你竞争。
放在鱼知让这里，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原因很简单。
她是颂城人口称赞的‘点金手’，投资无数，无一败绩。
也因此商圈有人称呼她为‘年轻神话’。
神话在哪里？就这么说，她投资哪个领域，哪个领域没两年就会成为全新的、意料不到的风口。站在风口，猪都能飞上天。
这圈子信玄的比较多，赶上迷信的老人儿，做重大财务决策前，见不到正主，还会拜一拜这位‘年轻神话’所在的方位。
而在宴予设宴，花销论分钟算。
以最末流的宴会规格，一分钟就得花费一万，包一天场，得破千万。
这么遍地黄金的地儿，鱼知让手握宴予10％的股权。相似重量级的股权，她还有很多。
有钱到她这份上，舍得交出鸾鱼集团57％股份代理权，就很好理解了。
毕竟有点身份的人都知道鱼青鸾的名字——故去的鱼董，对如今年轻的鱼董，有救命改运的大恩。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所有人停下交谈，看向正前方。
“芝芝，来。”
鱼之眷笑着把手放在她掌心，由她一步步领着，手把手带着，站在台前。
股权交接仪式完毕。
掌声四起。
四年间市值翻了五六番的鸾鱼集团迎来它刚满成年的继承人。
哪怕不差钱，乍然成为坐拥百亿资产的富婆，鱼之眷还是意思一下，浅浅晕眩两秒钟。
她骄傲地想：大鱼都是她的了，百亿还是千亿，有区别吗？
嗯，还是有区别的，这是妈妈留给她沉甸甸的爱。
“芝芝，欢迎来到成人世界。”
那天收到的祝福好多好多，鱼之眷浅酌了两口果酒，在大鱼的护送下回家。
礼物根本拆不完。
她坐在一座由礼品盒子堆积成的小山，忽然想起一事，一拍脑门，竟然把脑门拍红了：“糟糕，我忘记找云嚣算账了！”
“……”
嗐。
云嚣。
拿什么拯救你？不知道再送一份大礼，能不能填平你日后可能受到的委屈……
“忘记就忘记了，不是要紧事，自由搏击嘛，她也不是故意打到我脸。”
“怎么能算了呢？我都没打过！”鱼之眷较真地看着她。
关于这场宴会，网友们该知道的都知道了，鸾鱼易主的消息高挂wb前排热搜，鱼知让摁灭手机屏幕，心想：打我的就是你啊。
话是真的，却万万不能说出口，省得芝芝自责。
她凑上前捉着小公主软乎乎的手往脸上轻拍：“呐，这不就‘打’了吗？”
鱼之眷被她的‘胡搅蛮缠’气笑，气了一会又开始美滋滋看大鱼送她的礼物。
整整八箱子呢。
精美的包装一层层剥开，竟是满箱子存折、房本、金银首饰、玉器古玩……
哦，还有一封亲笔的生日祝词。
——祝我芝芝长乐无忧，岁岁安宁。
映入眼帘的这行小字夺去她的视线，愣愣地看完这封长长的贺词，沉默的间隙，她倏地读懂这份生日贺礼。
不是大鱼不懂浪漫。
不是她不够用心。
相反，是太用心了，才把能给的，也是她需要的，一件件捧到她手边。
她喜欢自由，喜欢去到不同的地方看不同的风景，喜欢住各式各样美轮美奂的房子，喜欢那些有钱都不好买到的稀罕货，喜欢大鱼时时刻刻惦念着她。
她知道。
然后就给了。
祝词的下面，是一张张巴掌大的手绘图，画的，是她的幼年、少年，也是大鱼的少年和现在。
每一张，两人的手都是交握着。
眼里有光。
你中有我。
“芝芝，生日快乐。”
她今天和她说了很多句“生日快乐”，鱼之眷尤其喜欢这一句，是四下无人时，携满明光意味的温柔祝福。
总而言之，此时此刻的大鱼，好似一尾游鱼，正用尾巴尖挠她的痒。
鱼之眷想也没想：“你喂我吃面。”
鱼知让惊讶地用指腹轻点她的鼻尖：“这就被你闻到了？”
“哼，哪年没有？快快，快端上来，一会面要坨了。”
她们都不爱吃生日蛋糕，那玩意更多时候是给人看的，不是用来吃的。鱼知让少年时捡着学习的空当学了不少手艺，她的厨艺很好，一早征服鱼之眷的胃。
长寿面在手，纵使不饿，这会也有挡不住的食欲。
“慢点吃，别咬断。”
鱼之眷最后连面汤都喝了。
礼物拆累了，肚子也填饱了，小公主窝进大鱼温软的怀抱。
看她心情大好，鱼知让同她打商量：“芝芝，咱们去望京吧。”
“去望京？”
“宋小医生人就在望京。”
鱼之眷扑在她怀里耍赖：“能不能不去？”
倒是能。
但不去……
脑袋浮现昨夜的一幕幕，鱼知让捏着眉心：“还是去吧……”
虽然，她是说虽然芝芝同时拥有穿衣和脱衣的自由，但……都不好好穿衣服了，谁敢说这不是病情恶化的征兆？再病下去，她可就兜不住了。
赵医生说得对，早治疗早痊愈。
芝芝不理解。
芝芝叹气。
才过了18岁成人礼，礼收了，面吃了，不好直接“大鱼，有病的是你。”
她委婉地叹了又叹：“那就去吧。”求个安心也好。
鱼知让很会哄她：“嗯，芝芝陪我一起去。”
谢天谢地。
鱼之眷眼泪差点掉下来。
大鱼总算意识到需要看医生的是大鱼而不是鱼芝芝了！
只是……
大鱼为什么总认为心理失衡的是她呢？
鱼之眷自认身心状态良好，简直好得不能再好，她一不乱砸东西，二不会情绪暴.动，三讲究日常行善，帮助孤寡。
女孩子都喜欢找她玩。
算了。
大鱼觉得她有病，那就治吧。
当是说走就走的旅行。
临走，鱼之眷心血来潮走进那间白日她鲜少去的书房。
一册册的笔记本规规整整地陈列在胡桃木书架。
她站在书架前想了很多。
她是乐天知命，趋利避害，又不是傻，书房里有秘密这件事她早就有所察觉。
不确定的是，这秘密究竟是她的，还是大鱼的？
若里面藏着大鱼不为人知的一面，她能接受吗？
她想她是会接受的。
那若是自己的呢？
若是这里埋着心头疑惑的答案……要不要揭开？
手指试探着搭上去。
指腹碰到笔记本的边缘。
——喵！
一声不知哪来的猫叫。
鱼之眷毫无防备地被惊醒，身体一颤，嘴里嘟囔着“好奇心害死猫”，见鬼似地逃离书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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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