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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标记(楠幸)

惊蛰那天的雨下得绵密,像扯不断的银丝。

辛幸趴在卧室的飘窗上,指尖划过玻璃上的雨痕,忽然“呀”了一声——窗台上那盆去年冬天差点冻死的风信子,居然冒出了点嫩绿色的芽。

“阿楠,你快看!”

他回头朝浴室喊,声音里带着雀跃。

贺楠裹着浴巾走出来,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淌,在蜜色的皮肤上划出蜿蜒的痕迹。

他走过来,从后面圈住辛幸的腰,温热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雪松信息素混着沐浴露的清香漫开来,把窗外的雨气都挡在了外面。

“嗯,活过来了。”

贺楠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带着刚洗过澡的湿润,“跟我们辛幸一样,命硬。”

辛幸笑着往他怀里钻了钻,鼻尖蹭过他颈侧的皮肤,那里有块浅浅的疤——是去年他发烧时,贺楠夜里抱着他往医院跑,被楼梯扶手蹭到的。

“才不是命硬,”他仰起脸,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是阿楠照顾得好。”

贺楠低笑出声,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

这个吻很轻,像雨落在花瓣上,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辛幸的呼吸渐渐乱了,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把吻加深。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屋里的空气却慢慢变得滚烫。

贺楠的手轻轻抚摸着他后颈的皮肤,那里有块小小的、颜色略深的印记——是冬天临时标记时留下的,随着时间推移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的指尖带着灼热的温度,停在那片皮肤上方,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弦:“辛幸,给我吧。”

辛幸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里瞬间蒙上水汽。他知道贺楠说的是什么。

永久标记,对Omega来说意味着把自己完全交出去,信息素会和对方彻底绑定,从此喜怒哀乐都系在那个人身上。

他往贺楠怀里缩得更紧了些,声音带着点哭腔,却无比清晰:“好。”

贺楠的呼吸顿了顿,随即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

他吻去辛幸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后颈的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痛时,辛幸咬着贺楠的肩膀,没再吭声,只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进他的颈窝。

雪松信息素像温暖的潮水,温柔地包裹住他,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一点点渗透进腺体深处。

那是和临时标记完全不同的感觉,像种子落进土壤,生根,发芽,从此再也分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贺楠才松开他,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刚刚留下的、带着淡粉色的印记,声音哑得厉害:“疼吗?”

辛幸摇摇头,又点点头,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有点……但更多的是暖。”

像冬天里裹着厚厚的棉被,像壁炉里永远不会熄灭的火,像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怕被丢下的安心。

贺楠低头,在那个新鲜的印记上轻轻吻了吻,动作虔诚得像在朝圣:“以后,你就是我的了……永远永远……”

窗外的雨还在下,风信子的嫩芽在雨里轻轻摇晃。

辛幸靠在贺楠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后颈的温热感慢慢蔓延到四肢百骸,像被阳光浸透的棉花,软得一塌糊涂。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学校的紫藤萝开得正盛时,方颂言在图书馆的角落里找到了贺意。

少年趴在堆满习题册的桌子上,睡得正香,阳光透过爬满藤蔓的窗户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还微微张着,像只没断奶的猫。

方颂言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想把他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刚碰到,就被贺意一把抓住。

“抓到你了。”

贺意睁开眼,眼里哪有半分睡意,分明是装的。

他把方颂言的手往自己脸上按了按,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大型犬,“摸够了没?摸够了该给我讲题了。”

方颂言的耳尖红了红,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别闹,这里是图书馆。”

“怕什么,”贺意笑得狡黠,“没人看见。”他往旁边挪了挪,给方颂言让出位置,“快坐,这道物理题我卡了半小时了,比上次追你的时候还费劲。”

“谁让你追我了。”方颂言小声反驳,却还是坐下,拿起他的练习册。

阳光落在书页上,能看到贺意密密麻麻的批注,比刚转学来时认真了不知多少倍。

“怎么没追?”贺意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委屈,“我给你送了三个月的早餐,替你挡了八次宋珍苏的‘骚扰’,上次运动会还替你跑了三千米,差点没累死……”

“说重点。”

方颂言打断他,脸颊发烫。

其实他都知道,贺意做的那些事,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早就在他心里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贺意嘿嘿笑了两声,指着那道题:“就是这个,动量定理和能量守恒结合的,我总搞混。”

方颂言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公式,声音清越得像风铃:“你看,这里要先分析碰撞过程中的动量变化,再算动能损失……”

贺意没看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侧脸。

阳光落在方颂言的睫毛上,像镀了层金边,他说话时嘴唇轻轻动着,弧度好看得让人想亲。

贺意忽然觉得,比起物理题,还是看方颂言更有意思。

“听懂了吗?”方颂言讲完,抬头撞进他的视线,吓了一跳。

“啊?哦,懂了。”贺意慌忙移开视线,耳根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太简单了,我就是考考你。”

方颂言没戳穿他,只是拿起自己的书,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下午的体育课是自由活动,贺意被几个男生拉去打篮球,方颂言坐在场边的台阶上,看着他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汗水浸湿了黑色的T恤,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轮廓。

阳光很烈,贺意却像不知疲倦似的,每次投进球,都会往他这边看一眼,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宋珍苏拿着两瓶水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把其中一瓶递给他:“给。”

方颂言接过,说了声“谢谢”。

自上次匿名图片的事之后,宋珍苏对他客气了很多,再没说过暧昧的话,偶尔碰到,也只是点头之交。

“贺意今天好像格外卖力呢。”宋珍苏看着球场上的身影,忽然笑了,“以前他打篮球可没这么积极。”

方颂言没说话,只是看着贺意又进了一个三分球,像只骄傲的孔雀,正冲他扬下巴。

“方颂言,”宋珍苏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上次的照片……是我发的。对不起。”

方颂言猛地转头看她,眼里满是惊讶。

“我那时候……有点喜欢你,”宋珍苏的声音带着点自嘲。

“看到你和贺意走那么近,就有点不甘心。照片是我找人拍的,角度故意找的刁钻,其实贺意就是扶了我一把,什么都没做。”

她顿了顿,笑了笑,“后来看到你们那么好,我就想通了。贺意是真的喜欢你,你也是。”

方颂言的心里忽然松了口气,像压着的石头被挪开了。

他看着宋珍苏坦然的脸,摇摇头:“没事,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宋珍苏站起身,“我先走了,祝你们……好好的。”

贺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他一把揽过方颂言的肩膀,冲宋珍苏扬了扬下巴:“放心,我们肯定好好的。”

宋珍苏笑着摇摇头,转身走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贺意的语气有点紧张,黑檀信息素微微波动。

“没什么。”方颂言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说你打篮球打得好。”

贺意的眼睛瞬间亮了,得意地挺了挺胸:“那是,也不看是谁男朋友。”

“谁是你男朋友了。”

方颂言推开他,脸颊发烫,却没真的生气。

贺意笑着追上去,在他耳边低声说:“迟早是。”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幅被拉长的剪影画。

篮球场上的喧嚣渐渐远去,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和彼此的心跳,在晚风中轻轻回响。

晚上回到贺家老宅,刚进门就闻到浓郁的饭菜香。

辛幸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沾着点面粉,像只偷喝了牛奶的猫:“颂言,贺意,你们回来啦!快洗手吃饭,贺楠哥做了你爱吃的松鼠鳜鱼!”

贺楠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锅铲,无奈地替他擦掉脸上的面粉:“说了让你别动手,偏不听。”

“我想给颂言露一手嘛。”

辛幸往他怀里钻了钻,后颈的印记在暖光下若隐隐现,带着点羞涩的占有欲。

贺楠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眼里的温柔像化不开的浓糖:“知道了,我们辛幸最厉害了。”

方颂言看着他们自然亲昵的互动,忽然想起下午宋珍苏的话,心里像被温水浸过,软软的。

他转头看了眼贺意,对方正冲他挤眉弄眼,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饭桌上,贺意不停地给方颂言夹菜,松鼠鳜鱼、清炒虾仁、番茄牛腩,堆得像座小山。方颂言想说“够了”,抬头却撞见贺意眼里的期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辛幸趴在贺楠耳边,小声说:“贺意哥好笨哦,喜欢就直说嘛,夹那么多菜,颂言哥都快吃不下了。”

贺楠低笑出声,被贺意瞪了一眼,才慢悠悠地说:“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

窗外的紫藤萝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屋里的灯光暖黄,饭菜的香气混着淡淡的信息素味道,像首温柔的歌。

方颂言看着贺意被鱼刺卡到、狼狈喝水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没有猜忌,没有误会,只有细碎的温暖和藏不住的喜欢,像紫藤萝的藤蔓,悄悄缠绕住彼此的人生。

晚饭后,贺楠拉着辛幸去散步,说是要消化食。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月光下的小巷里,辛幸的后颈还带着点淡淡的红,被贺楠小心翼翼地护着,像揣着什么稀世珍宝。

“阿楠,你说贺意什么时候才会跟颂言告白啊?”

辛幸踢着脚下的石子,声音软软的。

“快了。”

贺楠握紧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银戒——是上周刚买的,算不上婚戒,却足够宣告彼此的归属,“那小子比我想象中要怂,但也比我想象中要认真。”

辛幸笑着点头,往他怀里靠了靠:“就像我们一样,对吧?”

“嗯,”贺楠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就像我们一样。”

月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银戒闪着细碎的光。

远处传来方颂言和贺意的笑声,像风铃在夜里轻轻摇晃。

时间过得很慢,慢到能数清彼此睫毛上的月光,慢到能记住每一次心跳的频率,慢到足够让这份刚刚萌芽的幸福,在往后的岁月里,慢慢长成参天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