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虎赖在九月不肯走，教室里的吊扇转得有气无力，把粉笔灰吹得在光柱里打旋。
方颂言刚把收齐的作业摞在讲台上，转身就撞进一片带着冷意的怀抱里。
贺意的黑檀信息素像张网，猝不及防地罩下来。
方颂言的后背抵着讲台边缘，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红笔“啪嗒”掉在地上，滚到贺意脚边。
“走路不长眼？”
贺意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指尖故意在他腰侧蹭了蹭。
周围传来窃窃的笑，方颂言的脸瞬间烧起来。
他攥紧拳头想推开对方，手腕却被贺意牢牢扣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放开。”
方颂言的声音发颤，不是怕，是气的。
这半个月来，贺意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课桌被涂满乱七八糟的涂鸦，课本里被塞过死蟑螂，甚至连他放在食堂的餐盘，都被人倒进过洗洁精——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放？”
贺意低笑，黑檀信息素更浓了些，“放你去告老师？还是去找宋珍苏那个小丫头？”
他说着，另一只手突然捏住方颂言的后颈，像逗弄一只不听话的猫。
Beta的皮肤温热细腻，摸起来意外的舒服，让他指尖微微发痒。
方颂言猛地偏头躲开，却被贺意按得更紧。
“贺意你混蛋！”他终于忍不住拔高声音，眼眶红得像浸了血，“你到底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贺意的拇指摩挲着他后颈的皮肤，忽然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想让你哭给我看。”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轻咳声。
贺楠站在门口，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块银表，雪松信息素像阵清风，悄无声息地压下了嚣张的黑檀味。
“贺意，出来。”贺楠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贺意的动作顿住了。
他瞪了方颂言一眼，松开手时故意推了一把，看着方颂言踉跄着撞在讲台上，才转身跟着贺楠往外走。
经过门口时，他瞥见贺楠身后站着个少年，穿着干净的白T恤，手里抱着本习题册，正是上次在老宅见过的那个Omega。
少年的脸颊有点白，却睁着双清澈的眼睛，正担忧地望着方颂言。
贺意的眉头瞬间拧起来，莫名的烦躁像野草似的疯长。
走廊里，贺楠反手就给了贺意一拳。
“砰”的一声闷响，贺意踉跄着撞在墙上，嘴角破了皮，渗出血珠。
“你他妈疯了？”他抹了把嘴角，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我警告过你，别在学校惹事。”
贺楠的眼神冷得像冰，“方颂言是宋叔叔的朋友家的孩子，你动他试试。”
“动了又怎么样？”
贺意梗着脖子，黑檀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翻涌，“一个Beta而已，还能金贵到哪里去？”
“贺意！”
辛幸的声音带着点怯，却还是往前走了半步，挡在贺楠身前，“你别这样……你哥也是为你好。”
他的焦糖信息素很淡，像块融化的奶糖，轻轻裹住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息。
贺意的火气莫名消了点，却还是嗤笑一声：“Omega少管Alpha的事。况且你懂的明白吗？”
辛幸的眼圈红了，却没再说话，只是拉了拉贺楠的袖子。
贺楠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雪松信息素：“下周贺家老爷子生日，你要是再敢惹事，就等着被禁足！”
贺意没说话，转身就走，背影里满是戾气。
教室里，方颂言正弯腰捡那支红笔，指尖碰到笔杆时，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宋珍苏跑过来，掏出纸巾给他擦手：“你没事吧？贺意那混蛋没伤着你吧？”
“我没事。”
方颂言摇摇头，把笔塞进笔袋，却不敢抬头——他知道全班都在看他的笑话。
“刚才辛幸哥好像在看你。”
宋珍苏拉了拉他的胳膊，“他是不是担心你？”
方颂言这才想起门口那个Omega。干净，温和，像株晒着太阳的向日葵。
他点点头，心里那点委屈忽然淡了些。
放学时，方颂言被贺楠叫住了。
贺楠站在自行车棚旁，辛幸靠在他身边，手里捏着个橘子，正低头慢慢剥着。
夕阳落在两人身上，雪松混着焦糖的气息，温柔得像幅画。
“对不起，小意给你添麻烦了。”
贺楠的语气很诚恳，“他从小被家里宠坏了，性子犟，希望你不要太介意。”
“没事。”
方颂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没往心里去。”
“怎么会没往心里去呢？”
辛幸把剥好的橘子递过来，指尖泛着点橘黄色的汁水，“他在你课本里塞虫子的时候，你肯定吓坏了吧？”
方颂言愣住了，抬头看见辛幸眼里的心疼，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这些天他从没跟人说过害怕，可这个只见过两面的Omega，却一眼看穿了他的逞强。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你拿着。”
辛幸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香囊，里面装着晒干的艾草，“贺意的信息素太冲，这个能挡一挡的。”
方颂言接过香囊，指尖碰到辛幸的手，凉得像块玉。
“谢谢你。”他小声说。
“不客气。”
辛幸笑起来，眼角有浅浅的梨涡，“以后他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和阿楠哥，我们帮你。”
贺楠在一旁点头：“对，别自己扛着。”
回去的路上，方颂言把香囊放进书包最里层，艾草的清香混着淡淡的焦糖味，驱散了那股挥之不去的黑檀冷意。
他想起辛幸剥橘子时专注的样子，拇指指甲盖有点缺角，大概是不小心被橘子皮划的。
第二天早读，方颂言刚翻开语文书，就看见夹着张纸条。
字迹张扬跋扈，一看就是贺意写的：“离那个Omega远点，他身上的甜味腻死了。”
方颂言皱了皱眉，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可麻烦并没有结束。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时，他被几个男生堵在了器材室。
带头的是隔壁班的体委，以前总被方颂言比下去，此刻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贺少说了，让你跟他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我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方颂言握紧了手里的篮球。
“敬酒不吃吃罚酒！”体委脸色一变，挥拳就打过来。
方颂言下意识地躲开，后背却撞到了铁架，疼得他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器材室的门被踹开了。
贺意站在门口，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眼神阴沉沉的：“谁让你们动他的？”
体委愣了一下，笑着迎上去：“贺少，我们是帮你……”
话没说完就被贺意一脚踹在肚子上。
“我的人，轮得到你们碰？”贺意的声音冷得像冰，黑檀信息素铺天盖地压下来，“滚。”
几个男生连滚带爬地跑了。
器材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阳光从铁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方颂言扶着铁架站起来，后背火辣辣地疼。
他看着贺意，眼里满是疑惑和愤怒：“你到底想干什么？”
贺意没说话，走过来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门口拖。
“跟我来。”
“放开我！”方颂言挣扎着，却被他拽得更紧。
贺意把他拖到医务室，校医不在，他就翻出医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粗暴地往方颂言背上涂。
“嘶——”方颂言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你轻点！”
“事多。”
贺意嘴上骂着，动作却轻了些。他的指尖碰到方颂言后背的皮肤，温热的，带着点细汗，让他莫名的心慌。
医务室的窗帘没拉严，阳光漏进来，照在贺意的侧脸上，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和嘴角那道没消的疤。
方颂言忽然发现，这个总是凶巴巴的Alpha，皮肤居然很白，像没晒过太阳似的。
“为什么要帮我？”方颂言忍不住问。
贺意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看不惯他们以多欺少。”
这个理由拙劣得可笑，方颂言却没再追问。
他看着贺意认真涂药的样子，忽然想起小时候被欺负，父亲也是这样笨拙地给他上药，动作重得让他哭，眼里却藏着心疼。
“好了。”
贺意把棉签扔进垃圾桶，转身时不小心撞到方颂言的额头。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缠在一起。贺意的黑檀信息素里，居然掺了点淡淡的焦糖味——是早上辛幸靠近时沾到的。
方颂言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往后退。“谢谢。”
贺意的耳根红了，却梗着脖子：“谁要你谢？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方颂言拿起书包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见贺意在后面低声说：“以后……别一个人去器材室。”
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却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之后，贺意没再做过过分的事，却还是阴魂不散地出现在方颂言身边。
会在他刷题时，把偷偷买来的热牛奶放在桌角；会在体育课跑八百米时，故意放慢速度跟在他身后；甚至会在宋珍苏打趣他们“像小情侣”时，红着脸反驳，却偷偷把方颂言被风吹乱的头发理好。
方颂言起初很抗拒，后来渐渐习惯了。
他发现贺意其实很笨，想对人好却总用错方式，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十月末的运动会，方颂言报了三千米长跑。
跑到最后一圈时，他的腿像灌了铅，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他快要倒下时，有人从旁边冲过来，拽住了他的胳膊。
贺意的黑檀信息素带着点急喘的热气，把他半扶半抱地拖到终点。“蠢货，跑不动就别逞强。”
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手却紧紧攥着方颂言的手腕。
方颂言靠在他怀里喘气，能听见他剧烈的心跳，像擂鼓一样。
周围的欢呼声、加油声都模糊了，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和那股不再冰冷的黑檀香。
“贺意……”方颂言抬头，撞进他带着点慌乱的眼睛里。
“干嘛？”贺意别开脸，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谢谢你。”方颂言笑了，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
贺意愣住了，看着他嘴角浅浅的梨涡，忽然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
他想说点什么，却听见不远处传来辛幸的声音：“阿楠，你看他们是不是很好笑？”
转头望去，贺楠正扶着辛幸站在跑道边，两人手里拿着矿泉水，眼里都带着笑意。
辛幸的脸颊有点红，大概是被太阳晒的，靠在贺楠怀里，像只温顺的猫。
“走了。”贺意忽然拽着方颂言往操场外走，力道却轻得很。
“去哪儿？”
“给你买水。”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他们的脚边。
方颂言看着贺意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阴鸷乖戾的Alpha，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而操场的另一边，辛幸靠在贺楠怀里，小声说：“阿楠，你看贺意是不是对颂言有意思啊？老是粘在一起。”
贺楠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孩子家家，懂什么。”
“我懂的！我就比你小几个月而已！”辛幸不服气地抬头，“就像我看到你就会心跳加速一样，贺意看颂言的眼神，也是那样的。”
贺楠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雪松信息素温柔地漫开来：“嗯，我们辛幸最聪明了。”
阳光正好，秋风不燥。
方颂言看着手里那瓶被贺意拧开瓶盖的矿泉水，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而那个总是阴沉沉的Alpha，也像被阳光晒化的冰，慢慢露出了藏在冷硬外壳下的，一点点笨拙的温柔。
也许有些故事，就是要在这样磕磕绊绊的纠缠里，才能慢慢显露出真心。
就像黑檀的冷冽里，总会不经意地掺进点焦糖的甜，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酿成独一无二的滋味。
作者说：
谁懂幸子和小楠的校园爱情！从校服到西装真的好好看。我都有点遗憾，为什么要写BE的，但好在在这个世界二人会白头偕老的～
真的特别喜欢这个样子的设定，我直接猛猛的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