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刚刚有帅到我。” 校长室外,苏月季跟羊溢说。
虽然厕所门被反锁了,但还是有好心的同学报告了老师。此事惊动了学校,听说还惊动了媒体,有一两个报社的记者给校长打了电话,吵得校长正在一个一个地和他们了解情况。
羊溢没有说话,刚才发生的事情让他的身体现在只能应付眨眼和呼吸。苏月季见他不理自己也没不乐意,又玩起了手机。
陈怀良从校长室出来了,他已经换了一条裤子,出来的时候看见羊溢,跟见鬼了一样,整个人大幅度地抖了抖。
苏月季忍不住翻了白眼。
陈怀良心里还是不服,但被吓坏了也是真的。他强装着没事,哆哆嗦嗦但又颇有心计地说:“苏月季,还有你!不许跟其他人说我刚刚的事,我也没跟校长说你们的事,你们最好有点良心。”
羊溢握紧了拳头,昨天受伤的尾指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指甲依然像是要镶进掌心般用力。
“你神经病啊?” 苏月季骂他,一边用手机戳他的太阳穴,一边说:“滚回家让你妈洗裤子去。”
这句话提醒了陈怀良刚刚发生的糗事,无地自容的他骂了一句街,就走了。
羊溢看着走远的人,松开了手,也松了一口气。
“你当初怎么招惹的这玩意的?” 苏月季问他,语气却像是在问“你怎么能被这么蠢的人欺负的?”
羊溢不想回答的时候就会说:“不知道。”
“算了,这种东西就得我这种贱人来好好治治。”
羊溢愕然,他第一次听有人骂自己贱人,还是带那种骄傲的感觉。
“苏月季,进来。”
苏月季看了眼打开的校长室门,骂了一句脏话,把手机揣回了兜里,满脸不忿地走进去。不过五分钟,他又洋洋洒洒地走出来了,效率比陈怀良他们三个快了不下五倍。
羊溢惊讶的表情被苏月季尽收眼底,他举起手中的原稿纸,漫不经心地说:“答应写八百字悔改书就好了。”
羊溢第一次被校长面谈,还没搞懂苏月季的意思呢,就被校长喊名字了。
他走进校长室,除了电脑桌和办公椅外,其余地方都摆满了中式的家具,这装潢风格让羊溢想起来了他二叔公,一个每次邀请客人上门都不忘炫耀自己珍藏的普洱茶饼的男人。
“坐下吧。”
校长让他坐在旁边的红木长椅上,椅子前摆着一个大茶几,中间留给人过的道并不多。
羊溢托了托眼镜,深吸住一口气,侧过身子慢慢走。
校长靠在椅子上,默默地看着羊溢的动作,等他坐下来的时候,就像是在问“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一样,淡淡地问:“羊溢,哪几个欺负的你?”
校长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副字画,写着四个大字“春风化雨”,但羊溢却感觉他的话更像一道道刺骨的寒风。
“陈怀良,徐小虎和丁天佑。” 他说出那三个名字。
校长点头,看样子是心里早有了数。
他在他的纸上写了些什么,然后便开始语重心长地和他讲道理,他的话掺杂了很多至理名言,但羊溢不知道为什么,越听越不爽。
从听上去暖心的安慰,什么“这不是你的错”,到学校采取的措施,什么“学校已经通知了那三个人的家长”,到最后给予受害者的,如纸一样的承诺,什么“学校会严惩处置这次的霸凌事件,教导他们三个改过自新。”这些有条不紊、准备充足、似乎上演了无数遍的话术,居然花了足足十分钟才来到收尾。
一口气说完的校长抱着胳膊,向后一躺,看上去挺满意自己的表演的。
羊溢作为听众该说什么呢?敷衍还敷衍得挺出心出力的?
他也顿时明白了苏月季刚刚对自己的话。不想被绕路子的话,快进到最后一步答应写悔改书就好了。这样,校长就能给双方,给校监校董那边的人一个交代。
校长室不该挂什么春风化雨,该挂息事宁人。
洋溢今天或许是吃错药了,他咽不下去这口气,对着这为德高权重的老师出言不逊:“怎么教?”
“你说什么?” 校长从椅子上坐直,意外地看着这个连眼睛都聚不上焦的小伙子。
羊溢继续问:“让他们一人写八百个字的悔改书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质疑学校的决定吗?!”
看,理亏的人总会用一个更大的,看不见摸不清的东西取代自己,镇压对方。何尝不是一种人类界的狐假虎威?
“没什么。就是现在科技发达,电脑不用三秒就能给他们写出一篇完美的八百字悔改书,他们或许要亲手抄下来,但那也只是在浪费笔墨,因为他们在抄的途中还会骂我、骂学校、骂您,不会真心的悔过。”
刚才还在叹茶,雅致甚好的校长被气得站了起来,用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指责他“目中无人”。
羊溢觉得他更想骂自己“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也给我写一份八百字的报告,题目是尊重师长。”
最后,羊溢也拿着两张原稿纸离开了校长室。他踏出校长室,抬头望向青天的时候,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一片云朵刚好飘走了,**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
该死的。
“喂。你怎么了?”
羊溢回头,苏月季居然还没走。
苏月季看着羊溢手上和自己同出一辙的原稿纸,走过来说:“我不是提醒你了吗?随便低个头认错,领了纸就能走了,跟他解释什么,找骂了吧?”
羊溢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情绪特别容易波动。一股委屈涌上了他心头,他捏着手中的原稿纸,气恼地说:“这不公平……”
苏月季叹了一口气,接着义愤填膺地说:“的确!你什么都没错还要写这弱智悔过书,做样子也做得太过分了!别不开心了老板,我把你那份也一起写了!”
苏月季抢过那两张纸。纸被抽走的一瞬间,还碰到了羊溢脆弱的尾指骨。
羊溢痛得“嘶”了一声。
苏月季马上注意到他已经发紫的尾指,问:“你手怎么了?”
“昨天打篮球弄伤的。” 羊溢刻意避开了陈怀良他们的名字,但苏月季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肯定是昨天在篮球场上,被那三个仆街弄的。
“你也不处理一下。” 苏月季看了看表,发现还有很多时间,便主动说要带他去医务室。
“不用了。”
“别不用了,到时候手指变形了有你哭的。”
“我不会哭的。”羊溢说。
苏月季不管,强行领着他去了医务室。
羊溢跟着医生的指引抬高手,用冰敷。十五分钟的时间什么都不也能做,他无聊得很,只能看着玩手机的苏月季。
手机里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呢?无时无刻都在看。
过了段时间,苏月季终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抬头问他:“时间到了吗?”
羊溢看了看时钟,确实到了,他放下冰袋,任由苏月季替他进行简单的包扎,好固定伤到的关节处。他的手法很娴熟,让羊溢不得不联想,他是不是经常因为打拳而受伤,也要给自己包扎。
“饿吗?” 苏月季把他的尾指包好了,问。
“嗯?”
“我一会儿带你去一家店,那里的豆腐花可好吃了,包你吃了什么不开心的都忘了。”
羊溢刚想开口拒绝,苏月季就已经拉着他出发了,“赶紧走,我晚上六点还要去训练。”
羊溢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跟他走进了一家在渣甸街,只有几个圆桌,需要搭枱的豆腐店。他很少来这种没什么“私密性”的地方,因为他一个人,哪儿都有点不好意思去。
羊溢看见餐牌上“荳品厂”三个字,正思考着这明明是个餐厅,为什么要把名字改为厂的时候,苏月季已经迅速地跟旁边的阿姐点单。
“阿姐,两碗豆腐花。你要热的还是冷的?”
羊溢说:“热的。”
“两碗热的。”
阿姐指着餐牌,“够吃吗?来点小吃吧。”
苏月季说:“够了,我一会儿还要去打拳,不能吃撑了。”
“又去啊?什么时候去打比赛啊?” 阿姐虽然用着挖苦的语气,但羊溢听得出,她挺为苏月季感到骄傲的。
“嗯,下礼拜有一场,不过不是公开的比赛,下次我去大场地的时候必定来邀请你去看!”
看来是熟人。羊溢觉得这种很餐厅的人打好关系,聊些家常的画面很神奇,不过说实话,苏月季整个人都让他觉得很神奇。
两碗冒着热气的豆腐花很快就上了,豆花撒了黄糖,橙黄色的糖粒如流沙一样漫开,裹着浓郁的豆香。
羊溢饿了一整天了,他舔了舔嘴唇,决定顶着烫伤硬颚的风险也要先来一口。
热腾腾的豆腐花特别的嫩,送进嘴里后马上化开了,黄豆的醇香配合着沙沙的黄糖在他的口腔里翻滚,丝滑的质地一个不留神就溜进了喉咙,甜甜又暖暖的,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好吃吗?” 苏月季用着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一副准备好要被夸惨的样子。
羊溢觉得他有些好笑。
“喂,好不好吃!”
“好吃。” 羊溢说着,又连续吃了好几口。
“好吃你也别吃那么快。” 苏月季突然抓住他的手。
羊溢习惯了吃很快,有时候嚼几下就生吞了,虽然他为此曾试过胃不舒服,吐过几次,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不要吃那么快。
嘴里的豆花已经尽数下肚了,此时空荡荡的。羊溢看着顾着玩手机,好一分钟不吃一口的苏月季,有些不乐意了,说:“这都要放凉了。”
“哪儿那么容易凉,烫伤你就开心了?”
“你管我呢。”
“我管你啊,热的东西你吃太快了容易有食道炎,到时候你一头半个月不来学校,我上哪儿赚钱去?”
“……”
羊溢无语了,心里想骂他是见钱眼开,视钱如命的贪钱鬼,但一想到要不是他那么爱钱,自己也不会有人帮忙,也不会第一次放学后跟同学吃东西,就觉得挺好的。
苏月季爱钱挺好的,因为他刚好有很多很多。如果钱能买他的保护,买他的时间,羊溢愿意。
“你别玩手机了,吃太慢也不好,你不是六点要去打拳吗?”
苏月季淡定地说:“嗯,就在对面,走几步就到了。”
羊溢看向门口,尽管这个角度他压根儿看不见外面的街景,但目光却一直放在远处。他有些不敢,但想着自己今天可是花了一千块钱的“老板”,还是问了!
“我一会儿能上去看看吗?”
苏月季关掉了手机,目光一转,他跟羊溢说:“可以啊,待会陪我逛个超市就行。”
“……好的。”
豆花吃完了,外面天也黑得差不多了,苏月季从裤兜里拿出一张二十一张十,还有几个硬币,放在桌子上。
“走了,姐。” 他跟熟悉的阿姐打了招呼,便招手,示意羊溢跟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