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仆们一阵忙活之后安静退走，只留下小型鼓风机还在持续工作。
空气中的烟味和冲鼻的香水味淡了点，但还是不好闻。
沈秋月有点嫌弃，但为了达到真正视察的目的，她还是皱着眉往前走。
秃头主编被保镖挡的死死的，心下着急，忍不住喊了两声。
“老板您好，我是绿荷的主编，能否让您的保镖放开我，我来给您介绍一下我们网站啊！”
沈秋月听见了，但她根本没理，保镖没有收到信号，依旧死死的压着老秃头。
秃头主编心里一慌，旁边的应帅却眼睛一转，支棱了起来。
新老板嫌弃老秃头！
他的机会来了！
应帅的脸上挂起了迷之微笑，他一甩刘海，往前一步。
“老板您好，我是......”
沈秋月眉头突然皱得更深了些。
这人怎么穿的跟花孔雀似的，怎么，要开屏啊？
而且，这人身上的味也难闻。
怎么一个两个都是奇葩！
保镖迅速响应，分出一个人，直接把硬帅的应帅拉走，跟老秃头一起被挤在了墙边，旁边就是窗户。
余玥贴心的把小型鼓风机朝向两人，轰隆隆的风把两人的头发吹成了拖把，也把两人身上的味道吹出了窗外。
室内果然一下子清新了不少。
沈秋月脸色稍缓，扭头看了看剩下的三位女编辑。
女编辑们此刻正不由自主的站成了一团，手拉着手，脸上带着些惶恐，似乎是被沈秋月的强势吓到了。
但见她看过来，还是强作镇定，快速放开了手，跟她问好。
“老板好。”
沈秋月的眼神在她们身上停留。
秃头主编穿的是西装，硬帅油腻男穿的像是花孔雀，这三位女编辑倒是穿的很正常。
通勤装，或者稍微休闲一点但不暴露的服饰。
很符合沈秋月印象里牛马打工人的形象。
她们三个人没有化妆，看上去有些憔悴，但仍然是干净整洁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每个人的眼睛下面都透着点乌青。
还好，虽然有两个不正常的，但这不还是有三个正常人嘛。
绿荷小说网还是有点救的。
沈秋月稍稍松了口气，她没认出来哪位是她聊过的“深秋”，也不打算现在就暴露自己的身份，索性随手指了一个站的最前的。
“你跟我来，我问你答。”
“好的，老板。”
初雪和春分有些紧张的捏了捏晏晚秋的手，晏晚秋冲她们俩轻轻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跟上了沈秋月。
绿荷小说网的编辑部真的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因为保镖和愉悦的跟随，室内甚至显得有些拥挤。
沈秋月指了指唯一的独立办公室，“那是谁的？”
“是主编的。”
晏晚秋老实回答问题，答完就抿上唇，开启沉默跟随模式。
沈秋月很满意她的识趣，她进入独立办公室，这里面反而显得比外面宽敞。
右边是电脑桌，中间是一块可以放下一整张床的空地，左边是个可以喝茶的吧台，靠门的墙边还有一个书架。
房间里显然是被打扫过的，呈现出一种很不日常的“规整”。
沈秋月转到书架前，查看上面的书籍。
摆在最显眼位置的都是些诸如《成功的秘诀》《功成名就，我做对了三件事》之类的成功学书籍，以及这个世界里的一些中外名著。
是拿来装面子的吧？
她随机抽出了几本，略微翻看。
果然，书页很新，显然根本没有翻开过几次，有几本书甚至还包着透明的塑料包装没有拆。
反倒是角落里不起眼的几本书，呈现出了常被翻看的痕迹。
《怎样御下》《如何激发员工的潜力》《管理与心理控制》《向上管理的技巧》。
啧。
名著你原封不动，pua技巧你猛猛学习是吧？
看起来不仅pua下属，还要pua老板。
怪不得被深秋吐槽呢。
沈秋月接过余玥递来的湿巾，擦了擦手，转去看秃头主编的电脑。
秃头主编的桌面屏保是他的艺术照，而且还是年轻且p过的艺术照，一股“我是成功人士”的味儿扑面而来。
除此之外，电脑桌面上很干净，只有几个内部系统和绿荷的网页，没有乱七八糟的文件。
沈秋月扫了两眼，转身朝外走。
这艺术照，多看两眼她都嫌自己眼睛脏了。
正面对秃头主编办公室门口的加大号工位是应帅编辑的，沈秋月绕着工位走了一圈，发现这里显然也被收拾过。
电脑屏保是暗红色的底配上两列金灿灿的大字，“事给我办无差错，公司有我请放心”。
好谄媚，一看就是刚换的。
电脑屏幕上稍显杂乱，但文件不算多。
桌面上则有一些“小巧思”，比如说不经意透露出来的健身房年卡，比如很有爱的植物。
显然是力图营造出一种努力上进，洁身自好，身体健康，性格温柔的形象。
只可惜细节没做好。
那盆绿萝根本就是刚刚从快递盒里拿出来的扁扁的样子。
装也不知道装像一点，阴沟里的老鼠，尽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还好她慧眼如炬。
沈秋月撇撇嘴，绕到最拥挤的三个工位前。
这里就是三个女编辑的位置，看上去也有收拾的痕迹，但收的比较匆忙，桌子上还摆着许多资料和分析。
三台电脑的桌面屏保让沈秋月看着很是熟悉。
一个是粉嘟嘟的背景，右边一只小猫咪大头照，左边一行字“欢迎美女来上班”。
一个肉色背景，正中一行大字“不工作就没饭吃”。
最后一个则是下面一排咖啡的图片，上面两行大字“月薪三千五，命比咖啡苦”。
女编辑们的电脑桌面上文件稍显杂乱，各种文件夹东一个西一个的散落着，有用日期命名的，也有用小说分类命名的，还有用“未看投稿”和“已回复投稿”命名的。
就很真实。
真实到让沈秋月瞬间幻视了前世。
独占一大片地盘的傻逼领导，天天琢磨怎么背刺你的工贼同事，和在狭小的工位上当牛做马的自己。
她猛地捂住胸口，痛，太痛了。
她回头招来了余玥，“这里让我感觉不舒服。”
不仅仅是味道和狭窄的问题，主要是这里会让她唤醒前世痛苦的打工人记忆。
“换个地方开会。”
丢下这句话，沈秋月转身就走。
跑，赶紧跑，这里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余玥接了任务，有条不紊的安排了下去。
女仆们率先跟着沈秋月走了，两个保镖也在沈秋月身边寸步不离，但还留了一个继续拦着有些躁动的秃头主编和硬帅油腻男，直到沈秋月完全撤离，才放开两人。
被保镖掰着的胳膊猛地一松，随即感受到的是突如其来的疼痛，秃头主编疼得龇牙咧嘴，心中已经在破口大骂，面上却还是挂着谄媚的笑。
他凑到余玥跟前。
“这位领导，不知道我是哪里得罪了咱们老板，还请您给个明示。”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鼓囊囊的信封，就要往余玥兜里塞。
余玥当即灵活的闪开。
烟味和老男人味扑面而来，就算是专业的她，也难免皱起了眉头。
她没有回答问题，只是冷着脸转达安排，“你们收拾一下东西，五分钟后楼下集合，我安排了车接你们去开会。”
“领导，这哪能让您花钱安排呢！”
秃头主编还是不死心，“您给个地址我来安排，一定把他们准时带到。哦对了，还有这个。”
秃头主编转身抢过先前被初雪和春分拎回来的奶茶，献宝似的往前递，“这是我专门给领导们买的奶茶，听说你们女生都喜欢这个......”
余玥根本不接，她皱眉，“我们千金...我们老板有专门的厨师团队，负责所有入口的东西。你这个，不需要。”
她的视线略过秃头主编，冲后面三个女编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走。
直接忽略了凑上来想要换个对象孔雀开屏的硬帅油腻男。
鼓风机早就被女仆们带走了，余玥一离开，绿荷编辑部里登时安静得吓人。
秃头主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狰狞的脸色，一拳直接把手里的奶茶扔进了垃圾桶里，嘴里小声的骂骂咧咧，含娘量极高，隐约还能听见好几声难以置信的“岂有此理”“区区娘们”“钱都不要，还以为自己是谁”“迟早要把你们都办了”。
半响之后，他又阴沉着脸去翻垃圾桶，把还没摔破的奶茶又翻了出来。
“那什么春！”
他指着春分和初雪破口大骂，唾沫横飞，“我是不是让你去买女生喜欢的口味？你看看你买的这是什么玩意！千老板看不上就算了，连个小管事也看不上！老子给了你这么多钱，还钱！”
硬帅油腻男的脸色有些失落，他第一次没有第一时间去捧秃头主编的臭脚，反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小镜子，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不可能啊？我今天很帅啊......哦，我懂了！是欲擒故纵！这就对了嘛，这剧情我熟啊，我逃，她追，我插翅难飞......”
晏晚秋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早就知道老秃头和油腻男不是什么正常人，但没想到还能这么不正常。
她直接甩了一叠文件过去挡住了秃头主编的唾沫，然后拉着春分和初雪，扭头就走。
“秋秋。”
春分和初雪一人一边捏着她的衣角，脸色忐忑。
“新老板是什么意思呀？我怎么没看明白。”
“对啊，新老板好像对老秃头和油腻男很嫌弃，去他们那边也只转悠了三四分钟的样子，但是她刚刚盯着咱们的电脑看了好久。
咱们的电脑桌面，还有乱七八糟的文件夹，一定被看见了，她会不会，会不会觉得我们......”
“别慌。”
晏晚秋稳住两人。
“我觉得情况没有那么坏。”
新老板毫不掩饰她的情绪，她就是很嫌弃乃至厌恶老秃头和油腻男。
可晏晚秋跟在她身后，看的分明。
新老板虽然看着有些喜怒无常，有钱任性，但就算在这种情况下，她也没有转身就走让手下去查看，而是忍着恶心自己来，她分明有自己的想法和考量。
“新老板想要摸清绿荷的真实情况。”
而她们的电脑桌面和杂乱的文件，就是真实情况的一部分。
晏晚秋感觉，“我们或许真的有希望。”
这样有想法且强势的老板，或许并不会如同前老板一样轻易的被老秃头的话术和pua骗过去。
况且，女性老板强势，对于她们主张的女强文，是有利的。
她们有争取的余地。
绿荷是有希望的，她们也是有希望的。
总之，接下来，就要看她们自己的行动了。
晏晚秋的眼神逐渐坚定，心也渐渐定了下来。
只是坐上新老板给她们安排的车辆的时候，突然有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总感觉新老板的风格，有点熟悉。
上一个给她这种感觉的人，好像是......富婆！
晏晚秋心里一跳。
刚才那位老板助理好像说漏了称呼，老板是叫千什么的。
富婆......姓千吗？
一股汹涌的期盼突然涌了上来。
晏晚秋低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隐秘的情绪就像是黑暗中的藤蔓，不可抑制的生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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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阴沟里的两只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