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寒假约等于没有,很快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林栀从家里出来,谢予安又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林栀突然有些恍惚,这样一起上学的日子有多久没出现过了?又还有多久……就再也没办法一起上下学了?
谢予安背着黑色的书包,终于不再是之前一直背着的帆布包了,但是手里拎着画具包。
“早。”谢予安走到她面前,自然的接过林栀的背包。
“早。”林栀将书包递给他,“画具还要带去学校?”
“嗯,放学后还是要去画室。”谢予安和她并排往小区外走,“最后几个月也不能把手生了。”
天气还冷,梧桐树还没长出新叶,枝干在晨光中伸展。两人走在熟悉的人行道上,脚步声在寂静的早晨里很清晰,偶尔有同校的学生骑车经过,车铃叮当作响。
“集训结束,回来还习惯吗?”林栀问。
“还行。”谢予安笑着说,“就是早上六点起床有点痛苦。在基地都是七点才起。”
林栀看了他一眼:“文化课能跟上吗?”
“想什么呢,我的水平你还不了解吗?放心吧,这下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考好。”谢予安一直在笑,余光瞥见林栀噘了噘嘴。
林栀一直知道谢予安成绩好,但是他太久太久没有正儿八经的好过了,而且之前也从来没有这样“口出狂言”,一时间有点好笑:“行行行,希望你在第一次月考的时候一鸣惊人,可不要到时候考不好丢面子。哼。”
“瞧着吧,一定让你大吃一惊。”
走到校门口时,人渐渐多了起来,穿同样校服的学生从各个方向汇入,空气中弥漫着早餐摊的油烟味和清晨的寒气。
林栀和谢予安自然地拉开半步距离,前一后进了校门。
高三(1)班在四楼,林栀推开教室门时,早到的同学已经坐了大半。
路星辰正站在讲台上发作业,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林栀!早上好呀!”
“早。”林栀一边笑着回应,一边走到自己座位,旁边的座位空着,谢予安在她稍后一点,还没有进教室。
桌面上落了层薄灰,林栀放下书包,拿出纸巾擦桌子。刚擦到一半,教室后门被推开,谢予安走了进来。
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静了一瞬,几十道目光投过去——好奇的、打量的、善意的,半年时间不长,但足以让一个原本就疏离于班级主流轨迹的人,变得更像个“外人”。
谢予安神色如常,穿过过道走到林栀旁边的空位,放下书包。
“坐这儿?”他问。
“嗯。”林栀把擦干净的椅子推给他,“半年没坐人了。”
谢予安坐下,从书包里往外拿书,路星辰抱着作业本凑过来:“安哥!你可算回来了!这半年没有你的日子真是难~过~啊~”
谢予安有些嫌弃的看向路星辰:“什么毛病,前两天刚回。”
“那你可巧赶上开学了。”路星辰把一沓卷子放他桌上,“这是寒假作业,你……诶你好像没作业?”
“陈老师让我今天去办公室拿。”
“哦哦,那就好。”路星辰挠挠头,“行吧安哥,欢迎回来!”
上课铃响起,陈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新学期第一天,说几件事。”她站上讲台,目光扫过全班,在谢予安身上多停了两秒,“首先欢迎谢予安同学归队,集训半年辛苦了,接下来最后四个月,文化课要跟上。”
谢予安点点头。
“第二,很快就要第一次月考,高三了,重要性我就不强调了,大家心里都有数。”陈老师推了推眼镜,“第三,这学期所有节假日就不要想了,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底下响起一片哀叹声。
“行了,别唉声叹气了。”陈老师翻开课本,“现在上课,翻开必修五第一单元,我们讲……”
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开学第一周,各科老师像约好了一样,发了成堆的试卷和复习资料。课桌上堆起的书本越来越高,几乎要挡住视线。
谢予安适应得比想象中快,每天早上和林栀一起上学,就像高二一样,又在校门口分开——这是他们的默契,前一后进校,一左一右上楼。
第一次月考很快到来,在三月第二个周一。
考场按上学期期末成绩排,林栀在第一考场第一个座位,谢予安上学期不在,自然就在最后一个考场。
考完最后一科出来时,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林栀在考场楼下等了一会儿,看见谢予安从另一边楼梯下来。
“怎么样?”她问。
“都还行,本来我还有点忐忑的,怕最后……反倒被你笑话,现在看来应该问题不大。”谢予安放松的说。
“那就好,好久没有看到你的真实水平了。”林栀和他一起往校门口走,“你数学最后那道导数题做出来了吗?”
“做了,但第二问没来得及算完。”
两人讨论着题目走出校门,雨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闪闪发亮,林栀从书包里拿出伞,撑开,谢予安很自然地接过去,伞面往她那边倾斜。
雨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人行道上积水倒映着霓虹灯光,像碎了一地的彩色玻璃。
成绩在三天后出来,早自习时,陈老师抱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脸色不太好。
“这次考试,整体不理想。”她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我知道刚开学大家还没进入状态,但高三了,没时间给你们慢慢调整。”
底下鸦雀无声。
“念一下我们班的年级前十。”陈老师拿起一张纸,“第一名,林栀,728分,第四名……第十名,谢予安,682分。”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谁也没想到谢予安这次憋了个大的,就连林栀也惊讶的侧目,手指暗暗攥紧,果然是天赋怪啊……
陈老师推了推眼镜:“谢予安同学集训半年,还能考进年级前十,说明什么?说明只要方法对、肯努力,时间和基础都不是问题。有些同学天天坐在教室里,考得还不如人家,自己好好反思。”
林栀接过自己的成绩单扫了一眼——各科都正常发挥,她侧头看向谢予安,他正看着自己的成绩单,眉头微皱。
“怎么了?”她小声问。
“语文118,比预估的低。”谢予安指着作文那一栏,“有点跑题了。”
“总分不低。”林栀说,“艺术生文化课过线一般在550左右,你高了130分,足够了。”
谢予安点点头,但眉头没松开,林栀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是够不够的问题,是他对自己的要求不止于此。
一下课,班里就像上开的水壶,议论纷纷。
“我靠,谢予安第十?真的假的?”
“682分,艺术生考这样逆天了吧?”
“他集训是不是白天画画晚上刷题啊?”
“有可能,听说他们基地管得特别严,晚上要自习到十点。”
“那也够厉害的了,半年没正经上课还能考这样……”
议论声嗡嗡作响,谢予安坐在座位上整理错题,像没听见,林栀起身去接水,经过前排时听见两个女生小声说:
“你说他是不是考试前拿到题了?”
“怎么可能,试卷是密封的。”
“那怎么解释啊,艺术生考年级第十?”
“别乱讲啊,人家正儿八经出去集训了的,我知道他们艺术生的集训也包括文化课成绩,就是没想到这差距也拉的太大了吧……”
底下的窃窃私语没有持续很久,谢予安这次的成绩被归功于半年的集训和狗屎运,总归没人扯到作弊上来。
林栀接完水回到座位,把杯子放在谢予安桌上——他正低头看物理错题,顺手拿起来喝了一口,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他们说的话,别在意。”林栀轻声说。
谢予安抬起头:“什么话?”
林栀顿了顿:“没什么。”
谢予安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一切的淡然:“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反应,好在这下可以把锅全部推到集训上。”
也是,之前高二的时候谢予安就已经想好了。
日子继续往前推着,时间慢慢划过,不留波纹。
倒计时牌挂上了教室后墙,每天由值日生更新数字,三位数变成两位数,九十、八十、七十……时间像沙漏里的沙,看得见流逝的速度。
第二次月考,谢予安年级第十六,第三次,第十三,第四次,第十一,三模更是超常发挥,冲到了年级第六。
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前二十,议论声渐渐少了。大家习惯了班里有个成绩很好的艺术生,习惯了他每天带着画具包来上学,习惯了谢予安带来的震撼。
四月,梧桐树长出新叶;五月,蝉开始鸣叫;六月,倒计时牌变成个位数。
最后一周,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氛围——紧张、疲惫、期待、不舍,课桌上堆满做过的试卷和翻烂的笔记,黑板上写满了各科老师的最后叮嘱。
最后一节自习课,陈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这群学生,两年时间,她从他们高二刚入学带到高三,看着他们从稚嫩到成熟,从迷茫到坚定。
“明天开始自主复习,后天看考场,大后天考试。”她的声音比平时温和,“该说的都说过了,最后就一句话——相信你们自己。这三年,你们付出的每一分努力,都会在考场上回报给你们。”
下课铃响了,但没人急着走。
林栀慢慢收拾书包,把三年来的笔记一本本装进纸箱,谢予安坐在旁边,画具包已经收拾好了,手里拿着本速写本,在画什么。
“画什么呢?”林栀问。
谢予安合上本子:“没什么,随便画画。”
两人最后走出教室,夕阳西下,走廊被染成暖金色。楼下操场传来低年级学生的笑闹声,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楼梯上,他们先后碰见了楚悦和姜芷晴。
楚悦看着两个人并肩的身形,有些苦涩地笑了笑:“你们……考试加油,我上去拿资料。”
“你也是。”林栀看向楚悦,高三的最后半年楚悦和谢予安一样专注于提升成绩,他们很久没有好好聊天了,“等考完试再出来好好聚一下。”
“好。”
姜芷晴则抱着一大摞学习资料,龇牙咧嘴的,看样子重量不轻。
“芷晴!”
“栀栀!”姜芷晴看到林栀眼前一亮,“好久没去找你玩啦!等马上解放了我们一起去毕业旅行呀!”
文科班要背的东西实在太多,加上姜芷晴目标院校很高,所以就连姜芷晴这个小太阳在高三阶段也很少来找林栀。
从高二下到高三开始,很多事情就悄然发生了变化。当时没有注意到,可是现在回想起来才惊觉已经有那么多的不一样了,比如说苏槿夏已经在大学呆了一年,姜芷晴也有些沉淀下来。
和姜芷晴告别后,林栀和谢予安继续往家里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在铺满梧桐叶的地面上交错重叠,然后分开。街灯一盏盏亮起,初夏的晚风带着温热的气息。
“紧张吗?”谢予安问。
“有点。”
“我也是。”
沉默了一会儿,谢予安说:“考完试,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栀转头看他。暮色中,他的侧脸轮廓清晰,眼睛里映着街灯的光,像盛着星星。
“好。”她说,“考完去。”
走到小区门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各家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空气中飘来晚饭的香味。
“明天几点去学校?”谢予安问。
“八点吧,不用太早。”
“嗯,那明天见。”
“明天见。”
三年高中,无数个一起上学的清晨和放学的黄昏,一起做同桌的日子和崩溃的间隙。
所有的努力、汗水、坚持,都为了三天后的那场考试。
林栀打开家门,客厅里亮着温暖的灯,沈若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洗手吃饭。”
“好。”
林栀放下书包,走到窗边,对面那扇窗户也亮着灯,窗帘没拉,能看见里面晃动的身影。
她看了几秒,然后拉上窗帘。
高考,就在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