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宿舍区只剩稀稀疏疏的灯光。
大部分人已经睡下，走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蔺昭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她能听见外面走廊里——
荀漠行的轻微脚步声。
每踩一步，都像在敲她的心。
然后，另一边传来冼凛换班时的低语声。
那两人的位置，从夜里十点到现在，一直没离开过。
一左一右。
一明一暗。
像两道锋刃，把危险隔绝在宿舍外。
可危险，却没有离开过。
凌晨两点零七分。
蔺昭刚迷迷糊糊要睡着时——
“啪。”
宿舍楼走廊的灯闪了一下。
不规律、不自然。
像是有人在外面干扰电路。
她的心猛地一跳。
紧接着——
“咚。”
宿舍楼下传来很轻的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放在地上。
三秒后。
外面走廊响起荀漠行压低的声音：
“谁？”
蔺昭瞬间清醒。
她坐起身，屏住呼吸。
冼凛也在另一边低声道：
“别靠太近！他可能有东西！”
荀漠行没有回应。
但他脚步声往楼梯方向靠近了。
蔺昭紧张地抓住被角。
她第一次……如此害怕黑暗里那道声音不再回应。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祈祷：
“荀漠行你不要出事……”
走廊里传来轻轻的一声金属摩擦。
不是刀。
不是武器。
而是一种拖动的、缓慢的、刻意制造出来的声音。
“沙——沙——沙——”
像有人正缓缓在地上拖动什么东西。
荀漠行的声音陡然一紧：
“停下。”
对方没有停。
声音继续响。
“沙——沙——沙——”
蔺昭全身发冷。
那声音不是吓人，是在暗示——
他知道荀漠行在听。
他知道蔺昭在里面。
他在示威。
冼凛往荀漠行那边靠近：
“你不要靠太前——”
他话未说完。
灯闪了一下。
“啪。”
走廊一半的灯灭掉。
只剩荀漠行那一头的灯光亮着。
荀漠行的影子，被拉得极长。
但他没有动。
冼凛低骂了一句：“他们在试探你的反应。”
荀漠行冷声：
“是冲着她来的。”
突然——
宿舍外的窗被什么敲了一下。
“叩。”
很轻。
很规律。
不像风，也不像树枝。
像——
有人用手指轻轻敲，确认位置。
蔺昭的心几乎停止。
她掀起一点窗帘缝，往外看——
楼下没有人。
但对面教学楼的屋顶上——
有人。
一道黑影蹲在屋檐边，像捕猎者俯瞰地面。
他没有动作。
只是盯着宿舍窗口。
盯着——她。
蔺昭的呼吸瞬间乱掉。
她几乎是急促地倒吸一口气：
“荀漠行——！”
下一秒。
荀漠行的脚步声立刻靠近窗边。
他低声：“昭昭，发生什么？”
蔺昭压抑住颤抖，打开窗帘一条极细的缝：
“对面……屋顶上有人。”
荀漠行的呼吸硬生生停了一秒。
冼凛冲过来，与他同时探头：
“那不是晚上应该出现的位置。”
荀漠行目光一紧：
“那是……上次她死亡现场的方向。”
蔺昭猛地转头：“什么？”
荀漠行声音低沉：
“昭昭，你上一世……是从那栋楼附近掉下来的。”
空气瞬间冻结。
冼凛立即掏手机：
“我打保安——”
荀漠行却一把按下他手腕。
“不要打。”
冼凛皱眉：“你疯了？！”
荀漠行：
“报警、叫保安都没用。”
“他能站在那里不动，就是知道他们来得及撤。”
“这不是行动。”
“这是警告。”
冼凛的脸色沉到极点。
“荀漠行，你什么意思？”
荀漠行抬起眼，声音冷得像刀：
“他在告诉我们——”
“上一世的死——不是‘意外’、不是‘巧合’，不是‘情绪导致的坠落’。”
“而是——”
“被‘安排好’的路线。”
冼凛心脏狠狠一震。
蔺昭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屋顶上的黑影动了。
他不是要逃。
而是——
缓缓抬起左手，对准蔺昭所在的窗户。
不是枪。
不是武器。
是——
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食指竖在唇前。
像在说：
“别叫。”
“别说出去。”
“我知道你的位置。”
荀漠行突然转身，神色骇人。
“昭昭，离窗户远点！”
蔺昭吓得往后退。
冼凛立刻拉上窗帘。
荀漠行靠上窗边，像要用身体挡住整个外面的世界。
冼凛立刻拨电话：“现在可以打了——”
荀漠行却抓住他的手：“打不通。”
冼凛怒道：“你什么意思？！”
荀漠行抬起手机给他看——
屏幕没有信号。
“……这个时间段，整个区域不可能没信号。”
冼凛瞳孔猛缩：
“有人在干扰。”
荀漠行声音冷到像冰：
“他们不只是想吓她。”
“他们今天是——”
突然。
宿舍门外响起非常轻的一声：
“咔——”
像是有人在试门锁。
冼凛与荀漠行同时转头。
蔺昭瞬间呼吸完全停住。
荀漠行低声：
“昭昭，躲到床尾。”
蔺昭：“你们——”
“快去。”
冼凛：“别出声。”
她被迫退后，缩到最安全的角落。
门外再次响起轻轻的、缓慢的敲击。
“叩。”
“叩。”
每一下都敲在她心尖上。
荀漠行的手按在门上，肌肉绷得像要裂开。
冼凛也站在另一侧，随时准备冲上去。
就在这一秒——
门外的男人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开门。”
语气稳定，不急不缓。
像知道他们一定能听见。
冼凛低声骂：“做梦。”
荀漠行没有骂人。
他只是抬起眼，声音沉得像地狱最深处的风：
“你敢进来一步——我就让你这辈子后悔进这个世界。”
门外安静了三秒。
三秒里没人说话。
然后——
走廊传来一声轻轻的笑。
冷的。
哑的。
毫无温度的。
“下次见，小朋友们。”
轻轻的脚步声渐远。
黑暗彻底退去。
灯光恢复。
信号恢复。
空气才重新流动。
冼凛大口呼吸。
荀漠行手指从门板上慢慢松开。
指尖都是血。
——他刚才用力过猛，把皮肤撑裂了。
蔺昭终于从床尾站起来。
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荀漠行。
不是因为冼凛。
而是因为——
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些人不是“想吓她”。
而是“想杀她”。
冼凛走来扶住她：“昭昭，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荀漠行走得更慢。
他怕自己靠得太快会吓到她。
他站在她半米远的位置。
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空气：
“他们盯你很久了。”
蔺昭抬起眼。
荀漠行目光痛得像在流血。
“他们不是随便挑一个目标。”
“他们挑的是——”
他喉咙动了动，用尽全身力气把话说出来：
“我曾经最爱的人。”
蔺昭怔住。
冼凛也怔住。
荀漠行继续：
“昭昭，你不是随机的。你不是巧合。”
“你是上一世，他们发现用来对付我的……”
他声音轻轻破碎：
“唯一的弱点。”
空气彻底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