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昭越不想承认这一点。
但只要荀漠行一出现在她的视野边缘，她的注意力就会不自觉偏向那边。
她不喜欢这种状态。
像被牵着线。
越想摆脱，越摆脱不了。
学习室的门外阴影散去，脚步声渐远。
然而空气里的紧张却没有完全散。
洗漾翻着笔记，忽然停下，侧头看她：“你真的没事？”
葡昭“嗯”了一声，却没抬头。
洗漾盯着她几秒，像是察觉到她心思飘远，又像不想刺破什么，只淡淡地提醒：
“如果你不想和荀漠行扯上关系，就别给他机会靠近。”
葡昭轻轻吸气，把心压回去：“我没有给他机会。”
“那刚才那个眼神不是你故意的？”
洗漾问得很直接。
葡昭笔尖一顿。
她抬头，看着洗漾那双冷静的眼睛。
“……不是故意的。”
洗漾点点头，没有再问。
可她眼底的那点了然，葡昭却避不开。
风从窗缝灌进来，把桌上几张纸吹得微微动。
葡昭想按住，却没按住。
纸被风掀起——
正好落在门口阴影里。
那里，又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洗漾动作一顿。
葡昭也瞬间僵住。
荀漠行站在门口，肩背笔直。
他不像刻意出现，但他也没有走。
他的视线没有看洗漾，只落在葡昭桌前那张纸上。
他低声：“你的笔记……掉了。”
语气是克制的、礼貌的，甚至带着一点小心。
完全没有任何逼迫感。
洗漾抬头，一瞬间警觉。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轻轻碰撞。
都没有说话。
葡昭伸手要去拿笔记，但荀漠行却先一步弯腰把纸捡起，隔着一道桌角递向她。
他手停在半空，没有直接递到她手心。
只放在她够得到的地方。
像是生怕自己靠得太近。
“……谢谢。”
葡昭接过，指尖碰到那一瞬，她明显顿了一下。
荀漠行察觉到了，轻轻收回手。
“我没想打扰。”他看着她，声音很轻，“只是刚好看到。”
洗漾合上笔记本：“你现在看到了，也可以走了。”
语气不算重，却很冷。
葡昭心里一紧：“洗漾——”
荀漠行没有反击，只淡淡道：
“我走。”
他看向葡昭，“如果你需要……告诉我一声就好。”
葡昭不想让洗漾继续敌意下去，于是立刻说：
“我不需要。”
荀漠行明显怔了一瞬。
眼中像是被什么轻轻敲了一记。
但他没有反驳，只轻轻点头：
“好。”
他转身离开。
洗漾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道：
“葡昭不是以前的葡昭。”
荀漠行脚步微顿。
洗漾继续：
“你如果又想像以前那样拖她下去，这次不会有人让你得逞。”
空气沉下来。
葡昭心跳停住。
荀漠行缓缓回头，目光没有锋，也没有怒意，只有极深、极压抑的情绪。
他只说了两个字：
“不会。”
而后他离开了。
学习室的门再次安静下来。
葡昭指尖微微发冷。
洗漾看着她：“我知道你不想听，但我还是得说——你今天的反应，很危险。”
葡昭垂下眼：“我控制不了。”
洗漾叹气：
“那就意味着，你根本没有从那段阴影里走出来。”
这句话，像一把针扎进葡昭心口。
她抬头：“我已经不是上一世的我了。”
洗漾却轻声道：
“可你遇见他的时候，看起来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葡昭呼吸骤紧。
她抬起手挡住额头，声音低哑：
“我以为我变得很坚强。”
“……可为什么一遇到他，我又乱了？”
洗漾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她其实心里知道。
只是她不愿承认。
——上一世，荀漠行是她最深的伤。
——可上一世，他也是她最深的情。
越是情深，越是痛。
越是痛，就越逃不掉。
突然，葡昭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心口猛地一紧。
不敢看。
洗漾却淡淡道：
“你不想看，我帮你关。”
葡昭抢过手机：“我自己看。”
她打开屏幕。
并不是荀漠行的消息。
然而是一个她更加无法忽视的名字。
【医院：请家属尽快来办理后续治疗手续。】
葡昭猛地坐直。
洗漾皱眉：“你爸爸又……”
葡昭迅速站起：“我现在要过去。”
洗漾立刻起身：“我陪你。”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葡昭又看到……
——那个在角落里等着的人。
荀漠行。
他看到她神色不对劲，眉心瞬间拧紧：
“发生什么？”
葡昭声音发紧：“我爸那边有急事。”
荀漠行呼吸一顿。
“我送你。”
洗漾挡在前面：“不必。”
荀漠行却直接看向葡昭：
“你想让我送你吗？”
葡昭僵住。
她看着眼前两个人——
一个稳，一个乱；
一个安静守护，一个冒着所有风冲过来；
一个让她冷静，一个让她心跳。
医院情况紧急，她没有时间犹豫。
她压低声音：
“洗漾，你先去准备报告的资料。我去去就回。”
洗漾看着她，眉目冷了几分：
“所以你选择——让他送？”
葡昭很清楚洗漾话里的锋利。
但她还是点了头。
“我现在……没有时间拖延。”
洗漾沉默几秒，轻声：“那你至少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被他牵走。”
葡昭怔住。
洗漾后退一步：“去吧。”
荀漠行已经转身，替她按下电梯，稳定地道：
“走，我带你去医院。”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葡昭忽然意识到：
——这是这一世，他们第一次在真正意义上并肩面对现实的困境。
她不知道这是否是好事。
不知道这是新的开始，还是新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