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着墙坐了很久。
医生和护士从走廊两端匆匆经过，脚步声杂乱，却没有一个人停在他们面前。
空气里只有她的呼吸声和荀漠行压得极低的声音：
“昭昭，我们先坐一会。等医生出来，我们就问最新情况。”
蔺昭没有回答。
她的脑袋很乱，却又异常清醒。
荀漠行陪着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挺得很直。
过了一会，他轻声问：
“想喝水吗？”
她摇头。
“要我去叫医生吗？”
她还是摇头。
荀漠行看着她的侧脸，知道她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只能陪着她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门始终没打开。
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另一端的旋转门突然响了一声，有担架被推了出来，后面跟着医生和护士，准备送人上楼。
环境一乱，反而把蔺昭从僵住的情绪里拉了出来。
她抬起头，声音哑得厉害：
“我不能一直坐着。”
荀漠行点头：“那我们出去透口气，等护士叫我们。”
她站起来的瞬间，腿一软。
荀漠行伸手扶住她腰侧，却没有多用力，只是稳着她的重心：
“小心。”
蔺昭抿着唇，没有拒绝。
两人往外走。
病房外的长廊亮着日光灯，冷白的光打在她脸上，让整个人显得疲惫。
走到转角的座位区时，荀漠行突然停下。
“我给你买点吃的？你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蔺昭轻轻摇头：“没有胃口。”
荀漠行看着她：
“那我去拿点温水。”
“……好。”
他说完转身离开。
蔺昭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终于能稍微喘口气。
可心始终揪着。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是冼凛。
【我到医院门口了。你在哪？】
蔺昭怔住。
下一条消息迅速跟上：
【我先去挂号窗口那边找你，如果没看到你，你回我。】
她盯着屏幕几秒，手指动了动。
正要回——
一个脚步声从她面前停下来。
“不回消息吗？”
蔺昭抬头。
荀漠行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温水。
他注意到她手里的手机亮着，却没有多问。
只是把水递给她：
“喝一点，不然等会医生出来，你会站不住。”
蔺昭点点头，接过水。
荀漠行坐在她旁边，但隔着一点距离。
两人谁都没说话。
安静持续了快一分钟。
直到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响起。
“昭昭！”
蔺昭和荀漠行同时抬头。
冼凛大步走来，手里还提着外套，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他一看到蔺昭，眼里的担心毫不遮掩：
“你怎么不接电话？”
蔺昭愣了一下：“我……没听到。”
冼凛蹲下来与她视线齐平：
“你爸现在情况怎么样？医生有没有出来说？”
“还没有。”蔺昭低声说。
冼凛皱眉，抬手想摸她的额头，确认她是不是发烧或太紧张。
但刚抬到半空，他注意到旁边的视线——
荀漠行正静静看着。
冼凛的手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落下，却只落在椅背上，而不是她身上。
“我带你出去走走。这里太吵。”
蔺昭还没来得及答，荀漠行就轻声说：
“她刚坐下不久，腿软，最好不要走太远。”
冼凛抬眼：
“我会扶着她。”
空气瞬间紧绷。
蔺昭察觉到两人的对峙，立刻轻声：
“我自己可以，你们别吵。”
两人都安静下来。
冼凛收回视线：“那你想坐着，我们就在这陪你等。”
荀漠行没有反对。
可是三个人坐在医院的候诊区，气氛僵得像结霜。
蔺昭实在撑不住，便提议：
“你们……要不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等。”
冼凛：“你一个人我更不放心。”
荀漠行：“我也不会走。”
蔺昭：“……”
两个人几乎同一时间开口：
“等医生出来——”
说到一半，两人都住了嘴。
空气再次僵住。
就在此时——
急诊室的门终于打开，医生走出来：
“病人家属在哪？”
蔺昭猛地站起：“在这里！”
医生点点头：“家属跟我来。”
她下意识往前冲。
脚步太急，差点摔。
两个方向伸出两只手。
一个稳稳扶住她的手腕。
一个托住她的肩。
她抬头。
荀漠行与冼凛同时扶住她。
两人对视。
空气又紧绷起来。
可这一刻，她没有心思管任何人的情绪。
她只想知道——爸爸怎么样了。
她甩开两人的手，朝医生走去：
“医生，我爸爸现在怎么样？”
医生翻看病历板：
“目前看情况不算最糟，但需要进一步检查。我们准备转入观察室，等稳定下来才能安排下一步治疗。”
蔺昭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终于落下来一点。
医生继续说：
“不过你们要有心理准备，接下来可能需要家属长期陪护。”
蔺昭点头：“我可以，我会安排。”
医生示意他们稍等，去准备转床的手续。
她站在原地，心里开始慢慢恢复思考。
这时，旁边响起冼凛低低的声音：
“我可以替你处理一些手续，你不需要什么都亲力亲为。”
荀漠行也开口：
“我去交押金，你先照顾你爸。”
蔺昭吸了口气，头有些疼。
“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在这里比谁更会帮我？”
两人都愣住。
她抬起眼，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我知道你们是好意。但我现在的重点是我爸，不是你们两个谁站在我旁边。”
冼凛沉默。
荀漠行也收回了想说的话。
蔺昭扶着额，深呼吸：
“我谢谢你们愿意陪我……可接下来我一个人就行了。”
话落下的瞬间，她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边界。
也让两个人都不得不后退一步。
冼凛先开口：“那有什么事记得叫我。”
荀漠行只说了一句：
“我就在这里，不走远。”
蔺昭没有回应。
她转身往病房方向走。
病房的灯光亮着，护士正在准备推床。
她站在门口，看着。
爸爸被安稳地放上病床。
护士推床出去时，她忍不住握紧扶手。
有人突然站到她身后。
不是两个人。
而是——护士。
“家属，这里还有文件需要签字，跟我过来一下。”
蔺昭点头：“好。”
她跟着护士往前走几步时，余光里，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她背后。
稳的。
沉的。
却不再靠得太近。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