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调解室里,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
许野坐在铁椅子上,手腕上戴着冰冷的手铐。他的左眼肿得像桃子,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那是刚才在宴会厅里留下的“勋章”。
对面坐着林母,正优雅地擦拭着手指,仿佛刚才那个拿刀抵着自己脖子的疯女人不是她。
“许先生,”负责调解的民警敲了敲桌子,“林女士表示,只要你写一份悔过书,承认自己寻衅滋事,并且保证以后不再骚扰林知夏小姐,她可以撤案,不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许野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怎么?哑巴了?”民警有些不耐烦。
许野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丝诡异的寒意。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戾气的眼睛里,此刻竟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悔过书?我写。”
林母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的顺从:“算你识相。”
“但是,”许野话锋一转,声音沙哑却清晰,“我有一个条件。”
“你没资格谈条件!”林母厉声打断。
“我有,”许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轻轻放在桌子上。
那不是手机,也不是什么武器。
那是一枚银色的U盘,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手绘的星星吊坠。
林知夏的吊坠。
“这是什么?”林母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是林知夏这一个月来的‘日记’,”许野淡淡地说,“她每天晚上都会录一段音,说说心里话。本来是想留给我做纪念的,没想到,现在成了我的护身符。”
民警好奇地凑过来:“里面有什么?”
许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林母:“林夫人,这里面记录了什么,你应该很清楚。比如,某年某月某日,林知夏因为不想去补习班,被关在地下室三天;又比如,某年某月某日,林知夏试图自杀,被保姆发现……”
林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插上电脑听听不就知道了?”许野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现在的网络很发达,如果我把这些录音发到网上,标题就叫《南城名媛的崩溃:被母爱窒息的少女》,你说,会不会上热搜?”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民警的脸色也变了。如果是真的,这就不再是简单的寻衅滋事,而是涉及家庭暴力和未成年人心理健康的社会热点事件。
“你……你想怎么样?”林母的声音开始颤抖。
“很简单,”许野身体前倾,手铐在桌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撤销所有指控,放开林知夏,让她去考她想考的大学,让她过她想过的生活。否则,这枚U盘,明天就会出现在各大媒体的邮箱里。”
“如果我说不呢?”林母咬牙切齿。
“那我们就鱼死网破,”许野靠回椅背,眼神决绝,“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坐牢也就几年,出来后还能画画。但林夫人,你的名声,你的公司,你的‘完美母亲’人设,可就全毁了。”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就是林母最在意的东西——面子和社会地位。
林母死死地盯着许野,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但她知道,许野说的是真的。这个疯子,真的做得出来。
许久,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好,”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老陈,去派出所撤案。把知夏带回家,告诉她……她自由了。”
挂断电话,林母看着许野,眼神阴冷:“许野,你赢了。但你记住,只要你还在这个城市,我就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活不下去。”
“不劳费心,”许野笑了,“因为我也该走了。”
……
半小时后,派出所门口。
许野拿着自己的背包,走出了大门。
夜风微凉,吹散了他身上的燥热。
街道对面,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车窗半开,露出一张苍白却美丽的脸。
林知夏。
她看着许野,眼泪无声地流淌。
许野穿过马路,走到车窗前。
“上车,”林知夏打开车门,声音哽咽,“我们走。”
“去哪?”许野问。
“去机场,”林知夏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查过了,今晚还有一班去北京的夜航机。虽然站票没有了,但我们可以买商务舱。”
许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林知夏,”他看着她,“这次可是真的私奔了。没有回头路了。”
“我不需要回头路,”林知夏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我的路,在前面。”
轿车发动,引擎发出一声低吼,像是一头挣脱了枷锁的野兽,向着未知的远方狂奔。
后视镜里,南城的灯火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这场持续了半年的战争,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并不完美,却充满希望的句号。
他们失去了很多,家庭、安稳、名誉。
但他们赢回了彼此,也赢回了那个曾经被囚禁的自己。
车轮滚滚,碾碎了过去的阴影。
前方,是黎明,是自由,是属于他们的,崭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