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风星醒来的时候，太阳穴正随着心跳一下下钝跳，是宿醉逃不掉的代价。
可比起头痛，身体深处蔓延开的灼痛与酸软更让他浑身发僵。他撑着床垫想坐起来，脖子以下的部分传来的酸涩瞬间席卷四肢，差点让他重新跌回去。指尖下意识抚上脖子以下的部分，一片明显的红肿蹭过指腹，轻得一碰，就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再试着挪动脖子以下的部分，脖子以下的部分的尖锐刺痛骤然加剧，像被重物反复碾过，连带着宿醉的昏沉都清醒了大半。
这里不是他熟悉的酒店，是高山民宿的单间。浅灰色的墙面，原木色的桌椅，桌上还放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桌角压着他昨晚随手扔在那儿的U盘——里面存着他熬了三个通宵改完的茶饮品牌升级全案，也是他能顺利拿下实习转正名额的依仗。
转正成功的狂喜还在昨天，他拉着沈洛和几个大学室友，在沈洛的建议下驱车来这山里的民宿庆祝，沈洛说这民宿的风景很好，值得来。低度果酒一杯接一杯地碰，他被轮番劝酒，到最后意识模糊，只记得是沈洛扶着他回的房间，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稳得让人安心。
“酒精过敏？”顾风星皱着眉低声自语，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不可能。”
他喝了四年酒，从来没出过这种状况。更何况，过敏不会只在这些地方留下痕迹，更不会带来这种深入骨髓的、被侵犯过的钝痛。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他混沌的脑海里。
“***。”
顾风星猛地扶住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腔里翻涌着愤怒和生理性的恶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屈辱。不是怕，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寒意和难堪，就算是拼着鱼死网破，他也要让那个混蛋付出代价。
缓了足足十分钟，怒火稍稍压下去些，他才摸出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三个未接来电，全是沈洛凌晨两点多打过来的。他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猛地顿住。
昨晚是沈洛扶他回的房间，也是沈洛全程陪在他身边。如果这事和沈洛有关呢？
可下一秒，他又自己推翻了这个念头。沈洛是他大学四年最好的兄弟，哪怕两人不是一个专业，只因为宿舍调配混住了四年，沈洛也处处护着他。这次的实习机会是沈洛托人帮他内推的，转正的全案，也是沈洛帮他找了行业前辈提的修改意见。他怎么可能对自己做这种事？
纠结到最后，他还是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沈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低沉里带着点沙哑，听着格外疲惫：“风星？你醒了？”
“嗯。”顾风星的声音还有点发颤，他刻意压低了语气，掩住心底的翻涌，“我这是在哪儿？你不在？”
“你忘记啦？昨晚你醉得厉害，山路不好开车回市区，就把你送到民宿这休息了。”沈洛的声音顿了顿，带着显而易见的歉意，“抱歉啊，凌晨我妈突发急性阑尾炎，要紧急做手术，我得赶紧赶回市区医院，走的时候喊了你两声，你没醒，就给你留了手机和水，还托我朋友阿凯帮忙照看一下，让他早上叫你起来。”
顾风星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原来是这样。
他强装镇定地问：“阿姨没事吧？你现在还在医院？”
“手术很成功，已经没事了，我哥在这儿守着。”沈洛的声音柔和了些，“我想着你醒了肯定饿，让阿凯去买你爱吃的小笼包了，应该快到了。你再等等，要是不舒服，就先躺着歇会儿。”
“不用了不用了，”顾风星连忙拒绝，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查真相，哪有心思吃东西，“我没事，你好好照顾阿姨吧。我收拾一下就回市区，不用麻烦你朋友了。”
“那怎么行？你刚醒，身上肯定没力气。”沈洛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阿凯已经在路上了，你吃完再走，不然我不放心。要是实在不想待，让他送你回市区也行。”
顾风星没再拒绝，随便应付了两句就挂了电话。挂线的瞬间，他靠在墙上，心里的怀疑彻底转向了沈洛口中的那个“朋友”阿凯。
肯定是这个家伙，趁沈洛走了，见他醉得不省人事，才对他做了这种事。
他得查清楚。民宿肯定有监控，他可以借口丢了东西，去查昨晚的监控，看看这个阿凯到底是什么人，昨晚到底进没进他的房间。
想到这里，他咬着牙，撑着墙慢慢往前走。虽然每走一步，身体都传来尖锐的疼，但好歹能勉强撑住。他快速穿好衣服，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一个陌生男人提着小笼包过来。
男人笑得一脸坦荡，冲他递过手里的袋子：“你是顾风星吧？我是阿凯，沈洛的朋友。他让我给你带的，快趁热吃。”
顾风星死死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一点破绽，可对方的眼神坦荡，笑容自然，看不出半分异常。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厌恶，扯了扯嘴角：“不用了，谢谢，我突然有点急事，得赶紧走。”
说完，他不等阿凯反应，就快步绕过他，直奔民宿前台。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顾风星强装冷静地开口：“您好，我想查一下昨晚咱们民宿走廊的监控，我丢了个U盘，里面有很重要的设计文件。”
姑娘闻言愣了一下，随即面露难色：“抱歉啊先生，昨晚咱们民宿的监控线路出了点问题，从凌晨一点到早上五点这段时间，监控都没录上。我们已经联系师傅修了，早上五点才恢复正常。”
“又是监控坏了？”顾风星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声音猛地拔高，“怎么偏偏就是昨晚坏了？我丢了重要的东西，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先生您别生气，”姑娘连忙解释，“线路老化了，之前也出过一次这种情况。您丢了什么东西？要是贵重物品，我们可以帮您报警备案。”
报警？
顾风星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报警？说自己被一个男人侵犯了？屈辱感瞬间席卷了他，那些难以启齿的细节，那些深入骨髓的难堪，他怎么敢摊在阳光下，让所有人都看见？
他只能咬着牙，硬生生把怒火压下去：“算了，可能是我自己放错地方了。”
刚转身要走，就看到沈洛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额角还带着汗，衬衫领口都歪了：“风星，你怎么不等我就走了？我妈那边没事了，就赶紧过来了。”
顾风星看到他，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些，又翻上来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你怎么回来了？阿姨不用照顾吗？”
“我让我哥在那儿守着了。”沈洛走到他身边，伸手想扶他，见他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手顿了顿，又收了回去，语气里满是关切，“是不是不舒服？我送你回市区。”
顾风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往外走，身后的前台姑娘看着他们的背影，小声嘀咕：“奇怪，刚才沈先生打电话来，特意问过监控的事，还说要是这位顾先生来查监控，就说线路坏了……”
沈洛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侧头看了眼身边脸色苍白的顾风星，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阿凯发来的短信：“洛哥，都按你说的办好了，监控也处理干净了。”
沈洛快速删掉了短信，眼底掠过一丝暗沉。
风星，对不起。
可我不能失去你。
这只是开始，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