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樵记得自己名字怎么来的,因为家里新盖的房子比较靠湖,所以他便有了林渔樵这个名字,渔樵于江渚之上。
说来也巧,本来想让民政局的人写“渔樵”这两个字,却误打误撞地写成了“屿樵”。
听他爹说,当初是周梅女士去登记的,林屿樵推测,应该是周梅女士怀恨在心,所以故意写错了名字。
当时毕竟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周梅女士的厌恶还没完全显现出来,时间长了,让她为别人的孩子当牛做马,她自然就不干了。
他爹拍了拍他的肩膀,问“楞什么神呢”
不过他对于旁边的这个孩子,没什么反应地淡淡看了一眼。
林屿樵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了爹”。
林屿樵呲着大牙乐,童言无忌。小孩的心事,本就是过脑即忘。
林屿樵以为他早就知道陆鸣的存在,于是背起陆鸣就跟在了林海屁股后边。
要说一个孩子,父亲在一生中的影响是极其重要的。
小时候的林屿樵,一度以为教师是世界上最好的职业,因为他父亲在任职教师,所以他觉得所有人都会对林海尊重,包括周梅。
实则不然。其实,周梅才是那个真正掌握家庭大权的人。
林海被豢养被规矩了一生,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周梅掌控之中。
不过最近林海好像有点忙,每次只有周天的下午才能回来,然后一走又是好几天,晚上也不像之前那样回家住好像在刻意规避着谁。
但是林屿樵当然不知道,他一个半大孩子,思考如何吃可比观察这些精细多了
“爹,奶奶在家吗,她有没有对……对娘做什么”
林屿樵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林海一眼,没看到林海脸上的表情。
林海只是沉默不说话,林屿樵早已经习惯了。
毕竟他总是沉默,在家里也是。不管周梅女士怎么怨他骂他,又或者是怨剩下的俩人,他也只是沉默,跟秦琴一样的,哑巴。
背后的陆鸣始终在观察着林海。
他讨厌这种人,带着眼镜的人是最喜欢装模作样的,他先前逃跑的地方就有一个人,听他跟别人交谈,是他把陆鸣买来的。
每次把眼镜摘下来,都要看他好一会。
然后拿出柳条抽在他身上,很疼,但是没怎么哭过。
林海带着他回了家,门口的大门紧闭,昭示着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林海推开门,先一步进去,把林屿樵撂在那边,进了主卧。
林屿樵总算看到了,屋里一片狼藉。
四处散落着砸碎的瓷碗,墙上的挂历也被摘下来撕了个粉碎扔在地上。
衣柜被推倒,衣服散了一地,一看就知道是周梅女士的佳作。
应该是和周梅女士沟通状况不太好。
他看着林海进了屋,就知道是他娘躲在主卧里哭。
“不好意思啊鸣儿,没跟我奶奶商量下来”
林屿樵挺着的脑袋还是耷拉了下来,再没有之前在湖边嘻嘻哈哈的模样
“鸣儿,你先回我屋里去,就不要出去了,我把这个碗的碎渣扫扫”
陆鸣有点担心他,怕他很害怕,但他的样子竟然异常平静,看来林屿樵比他想象的要坚强。。
林屿樵把陆鸣投过来的眼神会错了意,以为陆鸣有点害怕。
他凑到陆鸣面前,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对不起,弟弟,你害怕了吗,不要害怕,我奶奶她就是这样,虽然很爱发脾气,但是她应该不会赶你走了”
“哥哥,别赶我走”
别赶我走,我不想走。
陆鸣不想走,离开这个词,这个陌生人的家里谁可以对他说,只有林屿樵不可以。
哪怕让他在外面过夜,只要能在林屿樵身边,他就安心。
其实陆鸣知道,那只是时间问题。
他和林屿樵在一起的时间所剩无几,那群知道他逃跑的人,绝对会气急败坏地寻找他。
但是,只要能在林屿樵身边就好,一天,哪怕是一个小时也好。
“没关系,弟弟,哥哥罩着你”林屿樵拿出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打起了包票。
竟然有一天,有人会坚定地选择他。
“哥哥,如果我爹娘来找我,我走了,你会不会伤心?”
陆鸣只需要一个答案,他就能毫无顾忌地离开了。
“会,肯定会的,弟弟,你好可爱,我喜欢你,你走了,我会哭的”
林屿樵给自己说得沉重无比,陆鸣的父母还不知所踪呢,林屿樵都快掉眼泪了。
陆鸣踮起脚,亲了林屿樵的额头一下。
“哥哥,你放心吧,我们会再见面的,一定会的”
一个确定的眼神,一次确定的脸颊吻。“那等下个周末,你来找我玩吧,……算了,万一很远呢,你怎么来找我”林屿樵犹豫了半天,也不知道下次怎么见面。
但是他想,如果没人来找他,他就可以每天见到他了。
但陆鸣很开心,非常开心,仿佛现在才有了人的情绪。
这是他从记事起,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次善意。
“不说这个了,说这么悲伤干什么,你先回我屋子,我把这个地扫扫,不要出来了,里面碎渣渣会扎脚丫子的,出血了就不好了”
林渔樵把他往屋子那边推了推,让他进去。
林海早就进了屋子,他看着坐在床上的秦琴,看着他这个温柔的妻子,流露了一阵心疼。
“咱妈呢,去哪了,……诶,算了,不提了”
林海坐在她边上,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不管周梅女士了,本来她也是堵气,跑不到哪里去。
“你受委屈了,小琴”
秦琴没说话,只是坐在床边流眼泪。
“我们,要个孩子吧,小琴”似乎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很久他才吐出一句话。
“这对你也好,对咱妈也好,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子,那是你的孩子”
他特意把“你的”这两个词加重地说了一下。
秦琴愣了一下,猛地转头看他。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手势“他,不介意?”
林海眼镜下的眼睛闪了闪,低头扣着的手,磕绊着
“嗯,他跟我生气了,但是,我觉得很对不起你,”他叹了口气
“你嫁到我们家里这么久,也没个自己的根,一直被咱妈欺负,这样,对你和咱妈都不好,免得你受苦”
可秦琴还是摇了摇头,她坚定飞快地打着手势,眼里露出了坚定的目光。
“可你这样,对他不好,你承诺给他的没做到,我怕你,对我也做不到”
此时无声胜有声,沉默些许,林海总算是抬起来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何德何能,有了你这么好的朋友啊,小琴”
秦琴不是圣母,她是个正直的人。若是换作别人,她只会毫不犹豫的离婚。
可他是林海。
在她的印象里,林海帮了她很多,是她为数不多的最好的朋友。
他总会在她最无措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也是唯一一个记得她生日的人。
她家里九个女儿,没人记得她这个老四的存在,除了凑钱还债是,才记起她这个女儿。
生病哑了之后,林海是第一个愿意为了她自学手语和她交流的人。
不是她救了林海,而是林海救了身处逆境的她,然后给了她一个家。
一个农村妇女,有一个安稳的生活,像她这种实在算不上健全的人,都是梦一般的奢望。
但是她却有了一个家,一个小孩,一个温柔的丈夫,即使有一个处处针对她的周梅女士。
虽然每次想起来都会流泪,至少在她心里,她是幸福的,不管林海喜不喜欢她,她始终是幸福的。
她选择了这些事,就是她为自己包揽一切的态度付出的代价。
她后来见了一次林海和那个他的交流。其实林海也曾经也旁敲侧击地告诉过她,她仅平静了一会儿就接受了林海的求婚。
平时在家沉默寡言的人,在爱的人面前也会面露喜色。
她甚至近乎病态地想,如果她是个男生,林海是不是就会喜欢她了,最后还是讽刺地笑了一声,算了吧。
林海张开手臂
“抱一下吧,是我的问题,咱妈太极端,我和她吵架 ,她又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秦琴在朋友面前,也会露出小女生的一面。
她斜了林海一眼,使劲锤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就继续让她欺负我,你等我哪天跑了,孩子我给你扔这我看你怎么管。
林海笑了“好好好,我的错,我在存钱了,再等两年,小十万就有了,咱们去县里,租个房子住,不在这受罪了”
林海也不是懦弱的人,他也几次三番地跟周梅女士提过这个问题,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最后一次,周梅拿着农药放在嘴边。
“林海,我告诉你哈,你有本事别结婚,我他妈现在就死给你看”
泼妇。林海叹了口气,只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好,我结婚,那你答应我,等我攒够钱,让我带着我媳妇和孩子走”
他也想硬碰硬,可他做不到,他心软,见不得他娘受苦。
他三岁没了爹,他娘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外公外婆拦着不让上高中,也是他娘拿着刀放到脖子上才让他有了今天,这么稳定的工作和收入,也是她给的。
他舍不得冲周梅发脾气再对着干也只能默不作声。
虽然周梅不喜欢林屿樵,但是她还是让林屿樵住在家里,供他吃穿,仁至义尽了。
按理来说,就周梅这种脾气,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不会让秦琴把这个孩子带回来,还养他这么久。
还是她默认了这个孩子的存在。
周梅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按她的话来讲,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就是白白给别人家养孩子。
其实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可她每次看见林屿樵取得好成绩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林海知道,周梅在当培养这个孩子的恶人,要想让这个孩子挣点气,就得让着孩子意识到自己的能力。
爸妈不能当这个恶人,就她来当。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爱我还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