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二十七分，卡斯凯什港。
海风比市区更冷。
杨茜披着一件黑色外套，站在港口仓库阴影里。她肋骨还疼，右手也没有完全恢复，但她此刻比在老宅任何时候都清醒。
远处，圣露西亚号停在黑色水面上。
那是一艘很低调的私人船，没有夸张灯光，也没有宴会音乐。船身线条干净，像一把藏在水里的刀。
杨茜看见冰寻时，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冰寻站在港口另一侧，灰黑色风衣被风吹起。她没有带很多人，身边只有阿泽。她看起来像刚从一场漫长的飞行和更漫长的忍耐里走出来，脸色比平时更白，眼神却稳得可怕。
两个人隔着一排集装箱对视。
没有人先说话。
阿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很识相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杨茜先开口：“你来了。“
冰寻：“嗯。“
“不该来。“
“我判断过。“冰寻说，“该来。“
杨茜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你判断过。“
冰寻看着她。
她想问很多事。
想问她肋骨还疼不疼，想问她这几天有没有睡，想问她为什么要一个人扛，想问照片里的袖扣。
可她最后只问：“你安全吗？“
杨茜怔住。
这四个字像一盆干净的水，忽然兜头浇下来。
她准备好了被质问，被冷眼，被失望。她甚至在来的路上反复想过，如果冰寻问她“你为什么”，她该怎么回答。
她没有准备好冰寻先问这个。
“暂时安全。“杨茜低声说。
冰寻点头。
“那其他的之后再说。“
杨茜眼眶一下热了。
她别开脸：“你别这样。“
“哪样？“
“别这么好。“杨茜声音有点哑，“我现在受不了。“
冰寻沉默了一下。
“我不是好。“她说，“我只是把顺序排清楚。“
杨茜看着她。
冰寻说：“先确认你活着，再接你离开，再处理归墟。最后，如果你愿意，我们谈昨晚。“
最后两个字落下，杨茜脸色白了一下。
冰寻果然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杨茜低声说：“我不是被强迫的。“
这句话说出口，比她想象中更难。
冰寻眼睫微动。
阿泽在旁边猛地低头，恨不得把自己塞进集装箱缝里。
杨茜继续：“也不是喜欢他。更不是因为不喜欢你。是我......我那时候脑子坏了，想把事情弄糟一点，好像这样就能证明我不值得你来。“
冰寻安静地听着。
海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去。
过了很久，冰寻说：“这是一个很差的策略。“
杨茜愣了一下。
然后差点笑出来，又笑不出来。
“是。“她说，“差到离谱。”
“以后不要再用。“
杨茜喉咙发紧：“你还允许我有以后？“
冰寻看着她。
“我没有资格允许。“她说，“但我希望有。“
杨茜低下头。
她这次是真的差点哭出来。
就在这时，港口的灯忽然灭了一半。
阿泽猛地抬头：“来了。“
圣露西亚号的船舱门打开。
一个坐轮椅的老人，被人从船舱里推了出来。
老人穿着白色西装，膝上盖着一条深蓝色毯子。他头发全白，脸很瘦，眼睛却异常亮。那种亮，不是L星人的蓝光，而是一个人把自己活成某种概念之后剩下的冷亮。
谢聆从另一侧阴影里走出来，停在老人身后。
杨茜看见他，手指立刻攥紧。
冰寻也看见了。
她没有看谢聆太久。
她把目光转回老人。
老人微笑。
“冰寻小姐。“他说，“终于见面了。“
冰寻：“灯塔。“
老人点头：“你可以这么叫我。“
他看向杨茜，笑意更深。
“杨小姐，谢谢你把她带来。“
杨茜冷冷道：“别谢太早。“
灯塔像没听见她的敌意。
他看着冰寻，慢慢说：“你知道吗？归墟项目最开始并不是为了毁掉L星遗民。它是为了证明一件事——当高维生命学会人类情感之后，是否还具备被称为高维的资格。“
冰寻没有说话。
灯塔抬手，身后有人递来一个金属盒。
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细长的蓝色晶针。
冰寻瞳孔微缩。
那是L星基因锁的反向钥匙。
灯塔微笑：“今晚，我们不谈战争，不谈公司，不谈林正鸿。我们只谈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他看了一眼杨茜，又看向冰寻。
“如果打开这把锁，会让你彻底摆脱心脏疼痛。“
“代价是——你会忘记她。“
海风骤然变冷。
杨茜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冰寻站在港口灯影里，神情没有变化。
可她的手，慢慢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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