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夜里，时寂把那个信标位置，发到了冰寻的加密终端上。
她没有附文字。
只发了三样东西：
一张里斯本郊外别墅的卫星图。
一个精确到米的红点。
一段录音——杨茜在巷子里和风衣男人对话的全程。
冰寻看完，没有立刻动。
她坐在办公室里，把整段录音从头到尾听了三遍。第一遍，她听内容；第二遍，她听语气；第三遍，她听杨茜说“我跟她不熟“那一段时，呼吸是怎么轻轻乱了一下，又怎么硬压回去。
她合上电脑。
办公室的灯一直没关，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有一点点亮。
她没有哭。
她没有学会哭。
她只是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看了很久。
陈简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穿着没换的西装，桌上摆着几乎没动过的咖啡，墙上的挂钟刚指过五点半。
陈简很少在工作时间叫她全名。
那天他叫了。
“冰寻。“
冰寻抬眼。
“七天还没到。“陈简说，“按你和时寂的协议，今天是第五天。“
“我知道。“
“你想提前？“
冰寻沉默了一会儿。
“不。“她说，“我会等到第七天。“
陈简一愣。
“为什么？“
“因为这件事不能只靠我。“冰寻说，“我提前飞过去，归墟那边会立刻收网。我们辛苦布的境外接应、官方协调、媒体配合，都会在没准备好之前被打乱。我去那一刻，必须是所有人都到位的时刻。“
陈简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在压一种很基础的本能。“
冰寻看着他。
“是。“她说，“我在压。“
陈简忽然移开视线。
他不忍直视。
不是因为冰寻冷血。
是因为冰寻终于在最像人的时候，被迫做最不像人的选择。
她终于学会想念，学会担心，学会害怕失去——也终于学会，把这些感受按住，先做对的事，再做想做的事。
陈简轻声说：“我们已经准备得很快了。两天内可以完成。“
“那就两天。“冰寻说。
“机票要不要先帮你订？“
冰寻顿了顿。
“订。“她说，“但不要发动公司渠道。用我个人账户，经济舱，假名。“
陈简一愣：“经济舱？“
“我学到一件事。“冰寻平静地说，“她不喜欢我太张扬。“
陈简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酸。
“明白。“他说，“我去办。“
走到门口，他犹豫了一下，回头：“冰寻，你要不要给她发一个消息？“
冰寻看了眼手机。
杨茜最近一条消息，是一张里斯本街道远景，配文是“里斯本有一种慢节奏，让人想暂时不回信息”。
冰寻在心里念了几遍这句话。
然后她打字，回了一句：
“我也是。“
发出去之后，她又补了一句：
“你慢，我也慢。”
她按下发送。
她没有期待立刻回复。
她只是觉得，如果杨茜真在某个角落看到这两条消息，至少会知道一件事——
她在。
她也愿意慢。
哪怕这种慢，是被一座海洋强行拉开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