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茜做决定很快。
她先给拳馆前台发消息,说自己要去外地参加一个短期教练培训,拳馆暂时由副教练和阿泽协助管理。又给父亲预约了未来两周的复查和上门护理,钱提前转到护理机构账户。
她没有告诉阿泽。
也没有告诉韩峥、孟梨、林泽。
更没有告诉冰寻。
她订了一张飞往里斯本的机票。
选择里斯本没有特别理由。页面上弹出特价票,照片里有海、有坡道、有橘色屋顶,还有一座白色灯塔。她盯着那座灯塔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可笑。
她明明想逃开冰寻的灯塔线,却还是订了一个有灯塔的地方。
也许人就是这样,越想逃开什么,越会在陌生的风景里撞见它的影子。
出发前一晚,她回了拳馆。
拳馆已经关灯。她一个人开门进去,打开拳台上方的小灯。光落下来,拳台像一座安静的小岛。她把护具一件件整理好,把沙袋的挂扣检查了一遍,又在阿泽的训练记录本上写下几行字。
右勾拳不要甩。
步法别偷懒。
替我看好拳馆。
最后一行,她停了很久才写。
别再去地下场。
写完,她合上本子。
她本来想给冰寻留点什么。
一张纸条,一句解释,或者一句“我出去几天,别找我“。可她坐在拳台边想了很久,最终什么都没写。
因为只要写了,她就会期待冰寻来找。
她不能给自己留这个期待。
手机亮了一下。
冰寻又发来消息。
检查结果。
两个小时后,又一条。
你在拳馆吗?
杨茜看着屏幕,拇指悬在输入框上。
她想回。
想说我在。
想说我疼。
想说我有点想你。
想说我不知道女人和女人之间到底该怎么爱,也不知道我们这种一个碰了会疼、一个碰了会内疚的关系算什么。想说我不是不想站在你身边,我只是站得太累了。
可她最后只把手机按灭。
凌晨四点,她拖着一个小行李箱离开拳馆。
出租车停在巷口。司机帮她把箱子放进后备箱,问:“去机场?”
“嗯。”
车驶出老城区时,天还没亮。杨茜靠在后座,看着熟悉的街道一点点往后退。拳馆、父亲家、医院、恒裕大楼,都被甩在身后。她忽然有种很不真实的轻松。
像终于从一场打不完的比赛里退场。
可退场不等于胜利。
机场里人不多。她取票、托运、过安检,动作机械得像在执行别人的计划。候机时,她买了一杯很难喝的咖啡,坐在靠窗位置看飞机起降。
手机一直在震。
她没有看。
直到登机前最后十分钟,她才打开。
冰寻发了四条消息。
你不在拳馆。
阿泽说你去培训。
培训地点。
杨茜,回消息。
最后一条没有标点。
杨茜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热起来。
她知道冰寻已经察觉不对。
冰寻那么聪明,阿泽那点撒谎水平撑不了多久。她也知道自己这样走很自私,很像逃兵。可她真的没有力气再解释了。
登机广播响起。
杨茜关掉手机。
飞机滑行时,她看见远处城市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她在心里说了一句。
冰寻,别疼。
然后飞机冲上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