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寻的第二次拳击课，安排在了四天之后。
这四天里，她做了两件事。第一，推掉了恒裕集团两个不重要的会议。第二，调阅了自己过去二十八年所有的体检报告。
所有的。从幼儿园入园体检到三个月前的最新一次年度体检。
她花了四个小时逐页翻阅，每一份心电图都完美得像教科书。
心率、QRS波、PR间期——全部在正常范围内。她的心脏，在医学意义上，健康得无可挑剔。
所以那天在拳馆的三次刺痛，不是器官病变。
冰寻从不相信巧合。
一个变量在加入系统后产生了异常输出，那么这个变量就是问题所在。而她人生中唯一的新变量，只有一个名字。
杨茜。
她站在拳馆门口，左手无意识地按了按胸口。心率正常，每分钟六十二下。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杨茜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速干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整条手臂上紧实的肌肉线条。
她正在给一个学员绑手带，余光瞥见门口的人影，头也没抬地喊了一声：“来了？换衣服，热身五分钟，等下教你站架。”
冰寻没有回答。她沉默地走向更衣室，换好运动装，然后走到拳馆角落的空地上开始做拉伸。每一个动作都标准、精确、毫无多余——就像她做任何事一样。
杨茜给学员绑完手带，直起身来，远远地看了冰寻一眼。她歪了歪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这个人，热身都像是在做军事演习。
“行了，过来。”杨茜朝她招了招手，拍了拍面前的拳台。
冰寻走过去。每一步，她都能感觉到胸腔里的那个器官开始变得不安分——不是痛，还不是。只是一种微弱的、隐约的悸动，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突然看见了天空。
她将这种感觉归类为：预警信号。强度等级：轻微。距离触发阈值还有大约三到四米。
“站架是拳击的基础。”杨茜走到她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双脚分开，比肩膀稍宽，左脚在前，右脚在后——你没练过，右手有力就用正架，左脚在前。”
冰寻照做。她的姿态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手抬起来，护住下巴。”杨茜绕到她身后，伸出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按住了她的肘部，向上推了推，“肘要贴住身体，别往外翻——”
杨茜的指尖碰到冰寻手臂的瞬间，冰寻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不是上次那种尖锐的刺痛。这次更像是一只手攥住了她的心室，缓缓收紧。疼痛等级：中等。持续时间：约三秒。可控制。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对，就这样。”杨茜绕到她面前，忽然凑近了，眯着眼睛看她的脸，“你的呼吸不对。出拳的时候呼气，收拳的时候吸气——你憋着气干嘛？”
杨茜的脸离她不到四十厘米。第一次，冰寻能清楚地看到杨茜的眼睫毛——不算很长，但很密，尾部微微上翘，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心脏又是一紧。比刚才更重。持续了大约五秒。
冰寻面不改色，调整了呼吸。“继续。”
杨茜挑了挑眉，退后一步。“行，来，跟着我的节奏——前手直拳，一出，一收。”
冰寻出拳的姿势很漂亮。她的身体控制力是天生的，或者说，是L星人基因赋予的。
每一个关节的角度、每一块肌肉的发力顺序，她只需要看一遍就能复制。杨茜教了她三组动作，她全部一次过关。
“你以前真的没练过？”杨茜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讶。
“没有。”
“那你天赋可以啊。”杨茜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保持，下节课教你组合拳。”
杨茜拍她肩膀的那一下，心脏的反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
冰寻感觉自己的左胸口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钉刺穿了——疼痛等级：严重。持续时间：约八秒。
她的脚趾在运动鞋里蜷缩了一下。
八秒后，她点了点头。“好。”
那天晚上，冰寻在公寓的书房里打开了一个新建的加密文档。
标题是：实验记录·第1次。
她以一个心理学博士的严谨，逐条列出了当天的观察数据：
接触对象：杨茜（女性，26岁，拳击教练）。实验环境：极风拳馆，室内温度约25℃，湿度中等。触发事件：事件A：对象进入3米范围内→心率轻微波动，无疼痛。事件B：对象手指触碰手臂（纠正动作）→心脏收缩感，持续3秒，疼痛等级2/10。事件C：对象面部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