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裕集团第三十七层的会议室里,空调温度显示为二十三度,但每一个坐在长桌前的人都觉得脊背发凉。
不是因为温度。
是因为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女人。
冰寻今年二十八岁。恒裕地产史上最年轻的高级总裁。法学与心理学双博士,在哈佛用四年拿完了别人十年的学位。她的履历表贴出来,每一个条目都像是在对其他人类进行嘲讽。
但此刻没有人关心她的简历。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她开口。
“东郊那块地,”冰寻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冬天湖面上裂开的冰缝,“评估报告第三十七页,容积率算错了。”
坐在她对面的项目经理脸色瞬间灰白。那份报告两百多页,她从拿到文件到开口说话,只用了不到八分钟。
“还有,”冰寻翻了一页,目光始终落在文件上,没有看任何人的脸,“市政规划中,那块地南侧五百米是一片待拆迁的老旧小区。你们的拆迁成本预估里没有计入安置补偿金的浮动系数。市政府的文件上个月已经更新了补偿标准,你们用的是前年的版本。”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里电流的嗡鸣。
“重做。“她合上文件,站起身,“明早八点前放到我桌上。”
她没有等任何人的回应,踩着高跟鞋走出了会议室。十二厘米的细跟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均匀的节奏,像一台永远不会出错的节拍器。
冰寻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钢筋水泥的森林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她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从二十二岁开始就没有变过。
她不喜欢改变。
不,准确地说,她不喜欢一切不可控的东西。而情感,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控的变量。
冰寻将手按在自己的左胸口。心跳平稳,每分钟六十二下,像一座永不停摆的钟。她的心脏从未出过问题——因为她从未给过它出问题的理由。
大学时,室友们为恋爱哭哭笑笑,她坐在上铺安静地看完了一整本《变态心理学》。研究生阶段,有男生在她宿舍楼下摆了九十九支蜡烛,她拨打了校园安保的电话,理由是“消防安全隐患”。
她不是没有感知。
恰恰相反,她的大脑能精确识别每一种情绪的产生机制、神经回路和生物学基础。
心理学双博士不是白拿的。她只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人类会放任自己被这些东西控制。
手机震动了一下。冰寻低头看了一眼,是她的私人助理发来的。
“冰总,您之前让我留意的事——那家拳馆的课程安排我发您邮箱了。不过我还是想再确认一下,您确定要报拳击课吗?”
冰寻没有回复,关掉了屏幕。
她当然确定。
恒裕集团最近在推进一个老城区改造项目,涉及的利益关系错综复杂,她已经收到了两次匿名威胁。董事长——也是她的养父——坚持要她配保镖。
但她不需要保镖。她需要的是自己掌控局面。
所以,拳击。
她重新望向窗外,目光越过那些高楼大厦,落在城市边缘模糊的天际线上。
在那一瞬间——只有一瞬——她感觉到胸腔深处传来一种奇异的空洞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久以前就丢失了。
她迅速收回了视线,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这种无意义的感受不值得占用她超过三秒钟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