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时间安排完全参照高考的顺序,考试持续三天。
班级做考场,所有人按照上一次大考的年级排名分散到各个考场,所以我们的课桌都要完全清空。
我两手拖着装满了书的大袋子,哼哧哼哧地往外挪,往走廊边上一放。
要留出过道供人走,所以只能尽可能地靠着墙放,但左右已经放了其他同学的书,用手不好调整,我站起来又补了两脚,才把那摞书踢进位置里。
撑着腰喘口气,又哼哧哼哧折回去搬剩下的书。
“学校这是信不过我们。”王陌陌一脸忧伤地说,“课桌里就算有标准答案,我也不会抄一个字。”
说这话时王陌陌正在往她破了一个口子的塑料袋里塞着书,口子被透明胶带粘起来了,看起来格外凄惨。
“你说这话自己能信吗?我还题目都会做了学校还要考我呢。”阮青禾冷笑一声。
“我信你。所以你们有多余的袋子吗?”林舒回头,满脸期待。
“哦,这倒没有。”王陌陌指着她唯一的超市购物袋,中间那个被透明胶带补起来的洞尤其突兀,“这还是我在宿舍翻箱倒柜找出来的独苗苗。”
林舒转头看向阮青禾。
“别看我,我也忘带了。”阮青禾两手抱满书,耸耸肩。
林舒又转头看我。
“我也只有一个袋子,还是上次考试忘记带回去的。”我说。
林舒还是不死心,看向江挽舟。
“哈哈,我也没带。”江挽舟笑嘻嘻地一摊手。
林舒:“……”
问了一圈都没有多的袋子了,林舒只能把书堆成高高一叠,露天着放在走廊边上。
旁边还有阮青禾和江挽舟的书,上面都用重物压着,防止资料被风吹走了。
“你们听说过一句话吗。”我沉默了一会儿,面色平静地开口。
“什么话?”林舒问。
我露齿一笑:“考试总在下雨天。”
林舒:“!!”
“……听天由命吧。”阮青禾看得很开,也可能是没招了。
铃声响起,提醒我们该进考场了。
江挽舟跟我不在一个考场,我们在教室门口分开,她眨着眼睛,笑着祝我考试加油,然后挥了挥手往我的反方向走了。
我拎着一个笔袋,去找二号考场。
路上遇到王陌陌正抓着阮青禾的手问:“哎朋友,你在哪个赌场考试啊?”
阮青禾瞥她一眼,懒得搭话。
我加快步伐,顺手拍了拍王陌陌和阮青禾的背,凑到她们耳朵边低语:“吸你们知识。”
王陌陌:“!”
阮青禾:“?”
趁着王陌陌没反应过来,我赶紧钻进人群里跑了。
回头看到王陌陌在狂吸阮青禾知识,阮青禾则一脸无语,努力用手臂挡住她。
三天的时间,不算短,但是平时我们一整天都坐在座位上,各种题目从早写到晚,期中考反而给了我们歇口气的时间。
我伸着懒腰,和江挽舟走在去食堂的路上。
笔袋直接被我塞进了外套口袋里,很有存在感地随着脚步频率刮过大腿外侧。
校服就是这点最好,口袋大,很能装,坏了也不心疼。
“我的脑子要坏掉了。”刚考完数学,我感觉我的脑袋涨涨的。
“坏了就修。”
江挽舟一脸真诚,但我总感觉这句话是“有病就治”的意思。
刚走进食堂里面,喧嚣人声就如同潮水一般涌进耳朵,叽叽喳喳的,都在讨论刚才考的题目,为了各自的答案而争得面红耳赤。
我脸不红心不跳地坐下,端起碗慢慢吃着饭。
因为我考完题目就忘了,想跟他们对答案都对不了。
因此还被王陌陌质疑过我年级前五十是怎么考到的。
“周遥!”
白允端着碗走过来,一脸着急地问:“你单选的倒数第二题选的啥?是A吗?”
看样子是已经问过一圈了,但是没听到跟自己同样的答案。
我耸耸肩:“忘了。”
我是真不记得了。
白允身后跟过来一个女生,笑嘻嘻地说:“别挣扎啦就是选B,你做错了。”
白允就张大嘴巴长长地“啊”了一声,犹如晴天霹雳,欲哭无泪。
“顾老板都说了,考过就放,你们现在对答案只能扰乱道心。”王陌陌神色凝重,振振有词,“对接下来的考试很不好。”
然后被阮青禾无情拆台:“哈哈。你那题选错了吧。”
“……青青你这样就没意思了。”王陌陌脸色发红。
“王陌陌你看,地上有个红红的、圆圆的东西。”我指着地板说。
“啥啊?”王陌陌低下头仔细寻找。
“没有啊。”白允也好奇地低下头。
“是你的鼻子。”江挽舟憋着笑接话。
王陌陌:“?”
王陌陌气跑了。
*
晚自习。
每个人都低着脑袋,争分夺秒地复习,教室里只听得见哗哗的翻书声。
盯着书看太久了,我的视线都有些模糊,难受地揉了揉眼睛。
一旁的林舒从英语资料中猛地抬起头,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我想好了,考完之后我要奖励自己多看两本小说。”
我转头看她。
满脸的疲倦但是眼神明亮,很期待的样子。
“……”我犹豫了一下,语气不太确定地问:“你平时就没看吗?”
“那是每天的保底,考试这么累我当然要多看一本奖励我自己。”林舒两手一摊,坦坦荡荡。
真是矢志不渝,嗜书如命。
别人都是用页或是章作为计量单位,林舒用本。
我向她投以倾佩的目光。
“啥奖励?顾老板还给我们准备惊喜了?”王陌陌听到动静,猛地抬头。
“顾老板说,要单独给你发两套政治卷子做。”江挽舟同样压低了声音,头也不抬地说。
王陌陌缩着脖子:“我靠!”
我趴在桌上憋笑。
“假的吧?假的一定。”王陌陌自我安慰,低下头用继续复习来逃避。
第一滴雨落下时,没有人注意到玻璃窗上留下的那道细小水迹。
直到雨势猛地变大,雨水伴着大风急促地拍打在玻璃窗上,整面窗户发出“砰砰”声。
“下雨了!”
“完了呀,我没带伞……”
“我的书!”
然后一窝蜂地跑出教室,抢救自己放在走廊里毫无遮挡的书本。
走廊是开放式的,没有窗户,雨水被风斜着吹到我们身上,打湿一片。
我没忍住笑了:“真给我乌鸦嘴说中了。”
“下次这种话就别再说出来了。”王陌陌抱着自己半湿的书,一脸沉痛。
“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是晴天!”林舒扒拉出被压住的书,欲哭无泪。
“天气预报还不如考试安排来的准。”江挽舟抱着书慢悠悠地站起来,一脸平静。
“你记得看天气预报都不记得带袋子?”阮青禾疑惑又不解。
“查完天气预报我没忍住看小说去了,睡前还想着,等早上再找袋子也来得及……”林舒小声解释。
阮青禾:“……”
可以,这很林舒。
回了教室,直接把书随意堆在地板上,反正明天还要再搬出去。
正好下课铃响起,我们站起来活动僵硬的身体,顺便看着窗外的雨。
“看这样子,放学的时候雨还不会停。”林舒又担心起来,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看向她:“你没有伞吗?”
林舒点头。
“求我。”我抽出伞,在她面前晃了晃。
“求求你。”林舒能屈能伸。
接过伞,她还记得关心我一句:“给我了那你怎么办?”
“我有伞。”身后的江挽舟忽然开口。
“哇哦。共撑一把伞,好浪漫哦。”王陌陌夹着嗓子说。
“哈哈哈哈……”阮青禾想到了什么,突然笑得很开心,“之前不是有对小情侣就是这么被抓了吗?”
“雨中漫步、伞下kiss的那对?”我眯着眼睛,回忆了一下。
“噗。我也想起来了。”王陌陌趴在桌子上笑得很缺德,“谁能想到年级主任闲得没事会去想到查学校的监控呢,那条小路平时都没人走,监控也安得很隐蔽。”
还记得年级主任通过监控抓到了人,隔天就在广播里通报了处分结果,还警告我们说“学校里到处都是监控,全是高清的。所以别做你们不该做的事情!”
“所以他一天都在干嘛?”我是真好奇。
“白天巡视还要教学上课,偶尔开个会。晚上查寝,凌晨两点还在宿舍楼下喊话,大早上又出现在食堂……还要抽空看个监控。”林舒弯着手指计数。
“是凌晨两点半!再准确一点是两点三十一分二十四秒。”被半夜吵醒的受害者王陌陌强调。
“他才是最适合参加高考的人啊。”江挽舟说。
如此高精力。
我们眼中没有质疑,只有对他的佩服。
放学时果然没停雨,但好在已经小了不少。
林舒撑着伞,幸福地笑着,冲我们挥手告别。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江挽舟撑伞,我们挤在一把伞下,慢慢地走着。
第三次肩膀撞到一起时,江挽舟干脆伸出手揽着我走。
“该换把大伞了。”我看着小小的伞面,有些嫌弃。
“回去就下单商用广告伞。”江挽舟也没怪我把伞给了林舒。
“行。你撑。”我点点头。
江挽舟说:“底下安四个滑轮,推着走。”
“聪明。”我笑起来,“再安个推车吧,你推着我一起走。”
“行。”
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推开门,小橘子依然坐在门口地毯上等我们。
弯腰抱起小橘子,我正要往沙发上坐,就被江挽舟赶去洗澡。
她说:“淋雨了,先去洗个澡。”
我就拿了睡衣进卫生间。
很快洗好出来,我又抱着小橘子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过了会儿,江挽舟也洗完出来了。
她修长的手臂在宽松的睡衣下动作,及肩的短发滴滴答答地淌着水,很快把她衣领打湿了一小片。
我突然开口:“好幸福啊。”
江挽舟拿毛巾擦着头发走过来,停在我面前,歪着头面露疑惑。
“老婆。”我伸出食指,指了指江挽舟。
江挽舟猛地瞪大眼睛。
“孩子。”又指了指小橘子。
小橘子细细地“喵”了一声,舒舒服服地躺在我怀里。
“热炕头。”最后我指了指身下的沙发。
江挽舟抿嘴一笑。
“哎,考完放的什么电影你还记得吗?”我用手肘碰了碰坐在一旁擦头发的江挽舟。
还没到睡觉时间,我想搜下电影评价,顺便看看剧透。
江挽舟想了想,说:“你没听说过的电影。”
“不可能吧,我都看过那么多了,它得有多小众啊。”我转念一想,不由害怕起来,“不会给我们放教育片吧?”
那很无聊的。
江挽舟笑了下,安慰我:“不会,放心吧。”
可她就是不肯说出电影名,我心生不安,对此半信半疑。
直到睡觉前还在思考,到底会放什么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