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川的家是一栋四层楼高的大房子。
沈成敲门，没有人应。
沈成一边大力敲门一边大声喊，“江怀川，江怀川……”
屋子里依然静悄悄的。
李多鱼说，“不会是睡午觉睡死了吧。”
“估计是。我们两个一起喊，不信喊他不醒。”
沈成和李多鱼两个人齐心协力，一会把门捶得砰砰响，一会仰头对着楼上的窗户大声喊江怀川的名字。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动静了。
从隔壁一栋房子的二楼窗户探出来一个男人乱蓬蓬的脑袋，他说，“你们两个小点声行吗？大喊大叫，让不让人活啊！”他一说完，不等李多鱼和沈成作出回应，就把脑袋缩了回去，顺便砰地一声关上窗户。
李多鱼和沈成默默地对视了一眼。
“那个，”沈成咽了一口口水说，“有次我妈晚上回来，忘记带钥匙了，她说在门外使劲敲门，敲了有半个钟头，手都敲肿了，才把我吵醒。”
“噢，”李多鱼看了看手表说，“我们敲了有没有五分钟？”
“差不多。”
“要不要再试试？”
沈成毫不犹豫地点头说，“再大点声。”
他和李多鱼简直使出了洪荒之力，两个人喊得太阳穴嗡嗡作响，憋得脸也红了，捶得手也酸了，终于再一次成功地把隔壁楼的男人给吵出来了。
他用吃人的眼神盯着他们，恶狠狠地说，“你们两个再鬼哭狼嚎试试？！”
李多鱼和沈成同时不由自主地露出一脸谄媚的笑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会了，不会了。”
人做了亏心事，挺不起腰杆啊。
李多鱼沿着江怀川家的大门慢慢地滑下去，背抵着大门，盘腿坐在地上。
沈成也挨着她坐了下来。两个人盯着地上的奶油蛋糕，无奈地发呆。沈成想，昨天为什么不问问江怀川请假是去做什么，以及下午会不会在家？也不能怪自己，主要是被他突然转变的态度弄蒙了。
“我突然想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李多鱼说。
沈成感兴趣地问，“怎么说？”
“我们现在被挡在门外，有两个最有可能的原因，一个是江怀川睡觉睡死了；一个是他不在家出去了。大多数时候，我们对这两个原因会有截然不同的反应和态度。比如你妈那天晚上进了家门后，有没有把你大骂一顿？”
“有啊，说我就是一头死猪，耳朵被狗咬掉了。生气得不得了，各种人身攻击。”
“比如现在，如果江怀川是睡死了，没听见，我们多多少少会生气，怪他为什么不警醒点，搞得我们在外面呆这么久。如果江怀川是出去了不在家，我们只会说是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或者没有提前和他打招呼。也就是说，我们生气或不生气，不是因为被挡在门外这件事本身，而是一些其他什么别的东西。”
“有深度，你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呢？”
“我曾经看过一篇庄子的小短文，讲一个人在河上划着一艘船走得好好的，却被另一条横冲乱撞的船撞到了。他刚开始特别生气，对着撞他的船破口大骂，说对方是不是瞎了眼，后来等他发现那艘船只是一条被水带动的空船，上面没有人的时候，他的怒气一下子就没有了。”
“虽然很有道理的样子，但是想这么深沉的东西，累不累啊。轻松点啊，我说，李多鱼。”
李多鱼笑了起来说，“我们要不要再等等？”
“再等等吧。”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五点钟，好不好？”
“好。那我先睡会。”
沈成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说，“来，枕这，舒服。”
李多鱼不客气地把头压在沈成的肩膀上，又挪了挪身体，找到一个最放松的姿势，才把眼睛闭上。她很快睡着了。
沈成低头看了眼李多鱼睡得香喷喷的面容，无声地笑了。
接着他把视线移开，盯着身边的蛋糕和背包，看了一会后，扭转脖子，把目光看向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江怀川家的院子里栽了好几盆仙人掌，长得很精神，翠绿翠绿，笔挺笔挺，刺棱刺棱的。仙人掌们的旁边还有一盆狗尾巴草，在阳光下抽出毛茸茸的穗。虽然，有几分美丽和可爱，但谁会吃了没事做在家里养盆随处可见的一钱不值的杂草啊？
沈成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江怀川院子里这盆狗尾巴草存在的意义。很快，他放弃了对狗尾巴草盆栽的琢磨，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不是重要的东西。于是，他的眼神越过狗尾巴草，看向院子外。院子外是一条宽阔的水泥马路，马路对面新建着一栋连着一栋的楼房。有家人的阳台上养满了盆栽，他仔细辨别了一会想知道都是些什么品种，最后他发现自己对植物方面的认知少的可怜，近乎贫乏。
除了非常普通特别常见大家都认识的植物外，对沈成来说，其他的植物只分为两种，一种是可以吃的植物，一种是不可以吃的植物。
他摇了摇头，把眼睛收回来，又看了下李多鱼，发现李多鱼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慢慢倾斜上半身，轻轻拉开背包的拉链，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一本薄薄的练习册，给李多鱼扇风。
眼前的景象渐渐让他失去了任何兴致，他一边有规律地给李多鱼扇风，一边不知不觉地也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