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芫接到林仲殊的电话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喂,树树怎么现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对面显然没有料到他这么快就把电话接起来,迟疑了一会,开口道
“你现在怎么还没有睡呀?”
“今天不是好不容易放假吗?我就多打了会游戏,你平常不是很早就睡了吗?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林仲殊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关心自己,刚到嘴边的话,梗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我想喝酒了,你出来陪陪我吧”
“行,你等我啊,我马上就出来”
酒过三旬,谢芫已经有些醉了,但还是强撑着精神问道
“树树,你平时不是最注重身体的吗?今天怎么又熬夜又喊我出来陪你喝酒啊?”
林仲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的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谢芫,要是我得绝症了,你会怎么办?”林仲殊半开玩笑的开口
“你?怎么可能啊!别逗我了,我得绝症了,你都不可能得绝症吧哈哈哈”
“你看你平时又是早睡,又从不喝酒,又这么吃的又健康,你再看看我,平时熬夜,喝酒,打游戏,咱俩谁得绝症的概率会高一点啊”
“要是真得了呢?”林仲殊收起自己玩笑的语气,认真的问道
谢芫看到他这么认真,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如果真的绝症了,如果能治咱就好好治,如果治不了,那咱就不治了。我带你去玩遍世界”
听到谢芫这句话,林仲殊不禁红了眼眶,反手掏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医院的化验单,递给谢芫
“aml,晚期,治不好了,我也不想再治了,你带我去玩遍世界吧!”
“开什么玩笑啊”谢芫疑惑的接过化验单,认真的看着上面的数值
那些红的刺眼的数字不断刺痛着谢芫的神经,身为医生的他怎么不知道这些就是死亡倒计时的开始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谢芫一遍一遍的看着报告单,手不停的颤抖着
“林仲殊,这种玩笑好玩吗?一点都不好玩你知道吗?”谢芫不停的质问着林仲殊,仿佛这样子就能确定这只是一个玩笑
谢芫的瞳孔猛的一缩,他清楚的看到,林仲殊的鼻子里流出了两道鲜红的血迹。
不用林仲殊开口,他自己就能明白,林仲殊没有在开玩笑。
aml,急性髓性白血病,是成人最常见的急性白血病,占新发癌症的3%,在美国是白血病相关死亡主因。死亡率达到50%
林仲殊淡定的抽出纸巾,将流血的鼻孔用纸堵上
“先是乏力,浑身没劲,心慌嗜睡,注意力差,到后面身上逐渐开始莫名的出现淤青”
“我一直都没有把它当回事儿,以为只是熬夜太久,加班太久,累了”
“直到后面有一次受伤一直止不了血,还总是反复发烧,流鼻血我才意识到不对劲”
“没想到一到医院去检查竟然是白血病”说着说着,林仲殊眼眶不禁红了
“你说我还这么年轻,怎么会得这种病呢?”
看到林仲殊这个样子,身为心理医生的谢芫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出来打拼这么久,不就是想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吗?为什么会这样呢?”林仲殊坐在凳子上哭的泣不成声,而谢芫只能沉默着拍着他的背
“我们听医生的话,好好治,好不好?”一阵沉默过后,谢芫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开口说话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林仲殊却只是摇了摇头
“不治了,我不想再治了。我查过资料了,治了也只能多活几年而已。何必苟延残喘呢?还不如让我轻松点去死……”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谢芫大声的打断林仲殊的话,想要装作自己不在乎林殊,但是通红的眼眶却出卖了他
“你还是不是我的朋友了,是我朋友的话就听我的话我们好好治”
林仲殊看着谢芫的眼睛,轻叹了一声
知道自己犟不过谢芫,只好妥协般点头答应
“可是我不想和你只做朋友”
这句话他可能永远都说不出口吧,林仲殊这样想到
他知道如果自己这个时候告诉谢芫,无疑是让自己和谢芫更痛苦,但是他不想将这个秘密永远跟随自己直到坟墓里
明明他和谢芫都只是朋友自己为什么会对他产生别样的心思,林仲殊不知道,他也不想再知道了。
化疗,是前所未有的痛苦
管子插进身体的痛,林仲殊已经忘记了
但是他却不能忘记谢芫望向他时那双通红的眼睛,那个时候的痛才是真正的刻骨铭心
谢芫看着林仲殊躺在病床上瘦弱的生体,以前那具身体是格外的强壮,健康,谢芫第一次对自己做出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让林仲殊化疗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他只是不想林仲殊死,他只是想要他活下去。
只要林仲殊活着就足够了。
“谢芫,真的不可以放弃治疗吗”
化疗痛到极致的时候林仲殊总是这样问谢芫,谢芫每次摇摇头让他在坚持一下,这一坚持就是四个月
终于,林仲殊的病情稍微有点好转了,以前都是依靠营养液,现在也可以吃下一些东西了
原本林仲殊是打算瞒着自己家里人的,但是谢芫执意要告诉他的家里人,就这样,林仲殊的妈妈开始每天坚持给他们送饭
刚得知林仲殊生病时,林妈妈非常不可置信,就跟谢芫刚刚得知一样,但是林妈妈知道自己的儿子不会用自己的身体来开玩笑
看着病床上消瘦的儿子,林妈妈每天以泪洗面
“小芫啊,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帮阿姨在劝劝仲殊好吗”
林妈妈边哭边说,“算阿姨求你了,这孩子只听你的话啊!”说着说着就要给谢芫跪下
谢芫连忙将林妈妈从地上拉起来,“阿姨,阿姨!你快起来吧,地上凉,我会好好劝劝他的”
“但是阿姨,您也不要太逼仲殊他了,他真的很疼的”
林妈妈连忙点头答应,仿佛找到救命稻草一般,将谢芫视作最后的依靠
病房里传来阵阵惨叫,是医生在给林仲殊换管子,以前林仲殊怕吓到谢芫,总是轻描淡写的说不疼
但是谢芫知道,怎么可能不疼呢,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罢了
一旁没有说话的林父,听到病房里的叫声一直在抹眼泪
病房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逐渐没有了动静,谢芫知道并不是酷刑结束了,而是林仲殊被活生生的疼晕了过去
谢芫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敢进去,只能和林父林母一起站在病房外面焦急的等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终于出来了,三个人连忙围了上去
医生看了他们三个一眼,虽然不忍心,但却是事实,必须说
“病人多器官衰竭,肺部真菌感染严重,我们本院建议放弃治疗”
听到这句话,林妈妈受不了刺激,直接晕了过去
谢芫仿佛被抽干了所以的力气,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但是他还是不死心
“医生,是不是搞错了,我们是13床的家属,他都可以吃饭了,你们昨天不是才说已经好转了吗?”林父不甘心的问
“没有搞错”医生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悯和惋惜“病人他想要放弃治疗,你们商量一下,这几天让他见一见他想见的人,让他吃点好的,让他安心的去吧”
谢芫浑浑噩噩的走进病房,林仲殊已经醒了
“为什么?为什么!”看到林仲殊消瘦的身体,谢芫再也崩不住,直接哭了出来“不是说已经好转了吗,怎么会突然恶化啊!”
“明明已经可以吃饭了,是不是医生错了!不可以放弃治疗,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小芫,放弃吧,我的器官已经衰竭了,治不好了”
谢芫跪倒在床边,头抵着林仲殊的手。
“小芫,不要在哭了,再哭脸都哭花了就不好看了”林仲殊一边说一边努力的抬起手想摸摸谢芫。
“求求你,不要走,好吗?”
听到谢芫这么说,林仲殊想到了他和谢芫小时候
林仲殊叹了口气,出声安慰道:“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谢芫抬起哭的通红的眼睛,迟疑的点了点头
“记得”
说起小时候,谢芫也不哭了
“当时你们一家搬过来的时候,你可小了,但是你一直抱着你妈妈大腿,你都不愿意跟我说话。”说到谢芫小时候,林仲殊脸上带上了温柔的笑
“你不说你当时有多么的吓人呢?我真想不到你当时那么小,是怎么做到长成一个小大人的”谢芫毫不客气的回怼道
“跟你现在一点都不像”
“那你是喜欢现在的我一点,还是小时候的我一点啊”林仲殊默默的给谢芫下套
“当然是现在的你啊,你现在这么温柔体贴,小时候的你可凶了,我有一次摔了你都没有来扶我,你就只知道在旁边笑!”谢芫控诉道
“就这么小一件事,你记了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你了啊,你知道当时为什么我不扶你吗?因为我想让你自己站起来,自己克服困难。”
所以呀,小芫,我总有一天会死的,你要自己学着长大,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