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如凝脂,其中暗香疏影。
一门之隔,外是二哥叩门声不息,内是大哥唇瓣上不休。
窗闩未嵌,晚风透着罅隙,潜入屋中。
冷意蔓延着,遍布鱼藻全身。
声渐弱,可仍有言语声传来。
“岁岁……哥哥已知晓今日之举是唐突了,待你气消了,哥哥再来看你。”
直至脚步声渐远 ,鱼藻唇上的炽热才褪去。
二人不即不离,蕴着如焚气息。
鱼藻眨动眼睫,清润的眼眸漾起水雾,一切如梦如幻。
她拢着衣衫,眸光朝四周瞟去,寻觅着绦带。
绦带却凭空消失,不见踪影。
“是在寻此物?”
哂笑声响起,她抬眸,便瞧见温钟晓诡笑着。
而他手中轻晃的,恰是所觅的绦带。
绦带于清气中圆转着,却未有落入她的掌心。
她伸手欲取,却频频受阻。
大哥似是决意戏耍自己,绦带忽起忽落,若即若离。
见状,鱼藻又羞又恼,意识到眼前人有意如此。
往事一一显现于心间,如眼前人,阴阴又挥之不去。
曾阴密布着,积聚一处,便落了雨。
雨蓄在眼眸,化为了秋水。
秋水盈盈中,鱼藻横睨一眼。
总归自己要逃离这,何须还顾及许多。
念及此,她咬上温钟晓的腕处。
血漫于唇齿,尝到这腥味,她却不松口。
过了一会儿,她闻见喟叹声。
“岁岁这是忘却昔日了?昔日我言说什么,你忆不起?”
“我只有岁岁,我也只要岁岁。”
鱼藻怔住,渐渐松了口。
“可我们是兄妹啊……”
“若不是,该拿什么留住你?”
温钟晓又化为了阿紫,眸光柔和,拭去她唇边的血迹。
声音蛊惑着,勾人心魄。
“我可是坦白了,礼尚往来,岁岁总该说些什么罢?”
“譬如,为何当掉首饰?”
鱼藻闻之一怔,心间愈多是慌乱。
将将遣人去当铺,怎地便被察觉了?
念着远离将军府,总得有银钱傍身,鱼藻适才如此。
如今该如何是好?扯谎吗?
她知晓,此时是无法糊弄温钟晓的。
遂扬起脸庞,莞尔一笑。
鱼藻笑时,明眸弯起,似是轩窗罅隙中月牙。
柔声响起,屋中覆着温言软语。
“是……是瞧着大哥平日里照拂我,颇为劳累,便想着赠礼与大哥,遂出此下策,况且……当掉的不是大哥置办之物。”
明眸添上月色,令人挪不开眼。
温钟晓凝望着月色,眉间不再蹙起。
他抚上鱼藻发顶,同样扬起唇角。
眼前人是他的好岁岁,是他的心上人,是他唯一的卿卿。
心中柔情蜜意裹挟着他,岁岁记着何物是自己所赠,何物是不相干的人所赠,这便……仍是不够。
他想要更多。
何人不贪心。
他想要岁岁的一切。
念及此,他轻声道来。
“岁岁不如……不唤我哥哥,如何?”
只见鱼藻抬起眼眸,问询着唤作什么。
他瞧见那双清润的眼眸,瞧见那朱唇,结喉滚动着。
这双眼眸,他不愿让旁人瞧见。
鱼藻如此瞧着旁人?
要他的命吗?
可岁岁不乖,这双眼眸,不仅装着自己。
温钟晓原先顾及那些虚名,未有早早将她锁住。
直至鱼藻言及有了檀郎,他才方寸大乱。
重礼数,就没法同岁岁做夫妻。
可……该如何哄着她呢?
思绪回笼,他莞尔着。
“唤夫君,如何?”
鱼藻闻言,一时恍惚。
先前缠住她的藻,再度袭来,片刻后,她才艰难开口道。
“我们一同生活数年,我们应是……”
“做成夫妻,亦是一同生活,有何不同?”
“若是岁岁有所顾虑,不如,先试上一试。”
她瞧见温钟晓执起笔,蘸些水,继而朝自己而来。
而此时绦带未系,衣裳松松垮垮挂在身上。
“温钟晓……你这是作甚……”
话音未落,便见毛笔圆转着,落于雪线。
毛笔蘸着水珠,水珠落下,一圈又一圈地描绘着。
鱼藻下意识便要退却。
可腰间已被箍住,她动弹不得。
酥麻之感席卷全身,她不知晓眼前人究竟要做什么。
“温钟晓……你……”
柔声化为水珠,沉于水中,道是融为一处,还是原先就密不可分。
“不错,敢直呼名讳了,可我想听什么,卿卿当真不知吗?”
闻言,鱼藻一怔。
他想听什么?听自己的承诺吗?还是夫君二字?
然而,卿卿……
他唤自己卿卿……
鱼藻羞恼着,抬手欲夺走手中之物,却惹得笔尖急转直下。
“这,是惩戒。”
“岁岁要乖些。”
气息喷洒着,她的面颊已然绯红。
她终是意识到,若是不顺其意,此举怕是无休无止。
“夫……夫君……”
终了,她照做,却不见温钟晓守诺。
他仍旧执笔。
“那告诉夫君,二弟方才所言的唐突之事,是何事啊?”
“卿卿不说也罢,过会,卿卿定会启齿。”
鱼藻见他提笔又落,心急之下,开口扯谎。
许是自己言说得恳切,只见温钟晓神色缓和些。
“岁岁很乖,既如此……”
“这是,奖励。”
足足一盏茶过去,温钟晓才纵手。
这一纵手,便见鱼藻朝后退去。
见状,他眸中的阴郁之色挥不去,继而思量着。
眼下闻见了这一声“夫君”,奖罚亦皆做了,温钟晓却仍不归还绦带。
他还是不餍足。
还是不够。
他瞧着鱼藻拢着衣衫,柔夷掩着雪色。
下一瞬,他抬手,将柔夷挪开。
“小衣湿了,换下来,我来洗。”
“岁岁在羞什么?从前,一直都是我洗,此回又为何不可?”
关乎此事,温钟晓从来皆是亲力亲为,不肯,亦不愿假手于人。
令旁人碰?
令旁人闻见这芬芳馥郁?
休想。
不过,他倒是从未同鱼藻言明此事。
毕竟……于外,他仍是谦谦君子。
如今坦白,许是意乱情迷,许是蓄谋已久。
只见温钟晓面不改色,伸着手,静候着。
反观鱼藻,先前的红晕再度漾起。
她指尖颤着,身子摇摇欲坠。
是……是温钟晓为自己洗的小衣?
可……她先前瞧见之人,分明是温照蒲。
究竟是何人在扯谎?
还是……皆是真相?
鱼藻辨不出真假,她只想离开此处。
谁料将将转身,便被捉住。
“岁岁原是此意,想要我相助?”
随着话音落,指尖已攀上她的脖颈。
“我不是此意……”
话语与系带一同落下,鱼藻慌乱地捂住,适才未有袒露。
而未道完的话语,不了了之。
“腰间的系带,是我来,还是岁岁自己来?”
“我……我自己来。”
过了片刻,鱼藻蜷缩于衾被中,阖着双眸。
眼前是漆黑一片,耳畔处的声响便十分清晰。
舀水,揉搓,漂洗,拧干。
鱼藻心中盘算着这几步,快些洗净,大哥应是能快些离开了。
可传来的,仅有舀水声。
见迟迟未有声响,鱼藻不免胡思乱想着。
不会是借此稽故,又要宿在此处?
她悄然起身,蹑手蹑脚朝屋门而去。
温钟晓若是不走,那自己走便是。
怪哉,直至她阖上屋门,温钟晓皆未有现身。
鱼儿游荡于府中,她决意去瞧瞧李嬷嬷。
趁着夜色,她徐徐前进着。
心间却浮现那日情状,关乎此事,她仍匪夷所思。
即便自己仅是养女,可不论是祖母,亦或是大哥二哥,皆待自己不薄,怎会有人不计后果地行此事?
若是府中之人,此举便是拂了祖母的面子。
若非是府中之人……又是如何混进府中,躲了查验?
此人引着自己寻银锁,引着自己寻赵玠,还窥听了大哥的密谈。
可如此做,于此人有何好处?
愈想着,鱼藻愈是面色凝重。
计想,朝着极坏的结果而去。
正念着,忽而一股力,将她朝假山扯去。
鱼藻甚至未有瞧见是何人,便被绸布蒙住双眼。
她还未惊叫,可霎时间,一切声音,匿迹于喉舌。
眼前不知是何人,此人似是着了魔,掠夺着,吮着鱼藻的唇瓣。
扣着脑袋,撬开牙关,长驱直入。
鱼藻只感唇瓣是发胀的,舌尖是发麻的。
直至她的泪珠洇湿了绸布,唇瓣上的掠夺,才渐渐休止。
绸布还蒙着双眸,此人继而捉住鱼藻腕处,于掌心中写着。
我,是,谁。
仅三字,此人便纵了手。
定是相熟之人,才会问询此事。
而执着于此事之人……不是温照蒲,便是温钟晓。
她思忖着,究竟是二人中的哪一个。
是二哥?可二哥先前寻自己不成,且言明明日再来,定是回屋歇息了。
至于大哥……
许是大哥察觉自己离去,追上来了?
又因愠怒,适才不出声,令自己猜测一番?
若是如此,便是大哥了。
思及此,她轻声启齿,试探道。
“是……大哥?”
此人却迟迟未出声。
良久,久到周遭皆寂静,才轻嗤一声。
“岁岁,猜错了。”
“猜错了,这该如何是好呢?”
熟声传来,鱼藻闻之,神色骤变。
此人,不是温钟晓。
是温照蒲。
绸布被扯开,二人眸光相撞。
“岁岁既未有安歇,那为何不见哥哥?”
“我难不成会吃了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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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暗香疏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