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放学许雾凇和靳越砚一块坐车回去,很有默契的谁也没提早上的事,仿佛两人都没听到一样,回到家家里只有阿姨在煮饭,靳越砚爸妈还没从公司回来,应付了一天的老师和同学,许雾凇只想回到自己的小房间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呆着。
门关上的一瞬,许雾凇紧贴着门的后背也放松下来,这一方小小的天地,让她短暂的与世隔绝,不用理会这个世界的纷扰。
等到阿姨来叫她下楼吃饭,靳越砚爸妈已经在餐桌了,许雾凇拉开椅子,“靳叔南姨下班了。”
南杉用汤匙轻轻搅着碗里的汤,“嗯回来了。”说着一只手朝许雾凇伸过去,“雾凇碗拿过来,给你盛点汤。”
许雾凇把碗递过去,说:“谢谢南姨。”
原本一直坐她旁边的人,今晚倒是不见人,许雾凇双手去接南杉递过来的盛好的汤,问道:“靳越砚不吃吗。”
靳东临手一挥,“不管他,咱三个吃。”
“他说今晚不吃了,不用管他雾凇。”南杉说完抿了一口勺子里刚好凉下来的汤。
饭桌上靳越砚爸妈聊的一些生意上的事,她听不懂,每每到许雾凇觉得接下来的话她已经不能再听了的时候,靳叔和南姨就当着她的面那么讲出来了,一点也不避讳她,不管是一些机密或者竞争,靳叔和南姨从来没防备过她。
聊着聊着,南杉话锋一转,“雾凇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南姨,每天都挺开心的。”
“开心就行,要是在学校里遇到事情了一定要和我们说知道吗。”
“好我知道,谢谢南姨。”
今晚上许雾凇早早就躺下了,即使才八点刚过,完全没到她能睡着的时间,她还是把灯关了,躺床上刷手机,一个方向侧躺久了觉得累了,就换个方向继续躺,没过五分钟又听见了床吱吱响,就这样翻过来翻过去的到了十一点,许雾凇觉得她得睡了,把手机倒扣在枕头边,闭眼尝试入睡。
放下手机可能还没有半分钟,突然“噔”的一声,那是许雾凇很熟悉的消息提示音,内心争斗一番到底要不要看,还是麻痹自己装没听见。
刚适应黑暗的眼睛突然又受到光亮,整个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照在许雾凇脸上,刚睁开的眼睛无法适应刺激而微微眯眼,许雾凇滑开手机屏幕,点进微信,消息列表最上面靳越砚头像上有一个红色的小圈显示消息未读,都不用点进去,许雾凇已经看到他发的什么了。
【睡没?】
【干嘛?】
许雾凇回完他就切出去了,往下刷自己的消息列表,这个群,那个群,在全是群的消息列表里偶尔出现一下那彤或者姜舒芮,但是因为姜舒芮能拿到手机的时间少,她们消息发的也就不频繁,除此之外全是群聊,或者一些卖东西的商家。
等了一会靳越砚没再回过来,许雾凇觉得他可能是吃饱了撑的闲的没事干了,她也是脑子抽了还回他,但是手机已经又拿起来了,再放下更不是件容易事了,许雾凇又点进去朋友圈看,这个同学发了一张应该是和她朋友的聊天记录,两人相约好过年要去哪里玩,下一个同学发的是一张在饭店拍的大合照,看起来像她妹妹过生日,一家人在给她庆生,再下一个人发了一句话,从网上复制来的伤感文案,许雾凇刷到过这句话,刷着刷着,自己房间的门又开了。
“靳越砚我真要考虑以后睡觉把门反锁了。”
“我又不是没钥匙。”
许雾凇蹭的一下就坐起来了,“你要干嘛大晚上的。”
靳越砚过来坐在她床边,要是靳越砚不扭头,那许雾凇的角度只能在黑暗中看见他宽阔的背,和他的侧脸,虽然靳越砚只是一高中生,除了面孔还稍显稚嫩,整个身体的发育已经完全就是成熟男人的水平。
许雾凇坐床上,散下来的头发垂在胸前,背后,在黑暗中听见靳越砚缓缓开口,“今早上的广播,你放的?”说完回头看她,黑暗让人的视线受阻,但是眼神的对视,心能感觉到。
即使靳越砚说的是疑问的语气,可是许雾凇分明听出来了疑问下的肯定,至此她也没什么好不承认的,“是,我放的。”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什么?”许雾凇是真没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都能说,但是你从来不跟我讲。”
“我跟你讲什么?讲丁梓玥占了我的名额,还是讲她说我没爸爸?讲完了然后呢?我求你去帮我报复她?”
“不止这件事,你其他的事也从来不跟我说。”
许雾凇明白靳越砚的意思,靳越砚也不是要她事事报备,而是当她遇上麻烦了,可以依靠靳越砚,依靠靳家。
许雾凇很轻的叹了一口气,“靳越砚,我没法和你说。”
靳越砚没再说什么,起身走了。
多年后的两人才能明白,此时的他们情感处于一种不对等的关系,这就导致两人都无法理解对方,靳越砚喜欢她,所以就让靳越砚觉得这两年的相处他还是没有走进许雾凇心里一点,她的喜怒哀乐从不跟他分享,她的事情他还要靠猜靠打听才能知道,哪怕作为朋友都不应该这样吧。
但是许雾凇从小就很难完全相信一个人,更不用说全身心的依赖谁了,谁都没有自己可靠,她不想把她脆弱痛苦不堪的一面展示给任何人,这是她的一种自我保护,她也没想过依靠谁,与其说得到了再失去,那她宁可一开始就不要有。
被靳越砚这个不速之客一扰,许雾凇那点几乎没有的困意现在更是消失殆尽,干脆摁开床头边的开关,背靠在床头上玩手机,今天一直穿的长袖,晚上又早早关了灯,她这才发现,前两天学校组织体检,她胳膊上抽血的那块位置,出现了一大片乌青发黑的淤血。
“这什么?”许雾凇看着自己的胳膊下意识问。
年轻人遇到疑难杂症了就开始去网上搜,“抽完血后为什么会出现淤血”,弹出来一大片帖子,其实没什么事,可能就是护士技术不行,过几天就会消下去的,但是许雾凇刷着刷着,眼泪就措不及防的掉了下来,像南嘉夏天的天气一样,上一秒还晴空万里,可能飘来朵云,雨就这么哗啦啦的下来了。
许雾凇从小就很容易哭,小时候孤儿院的孩子抢了她的娃娃要哭,吃到的饭不好吃要哭,后来上学成绩退步了也哭,可能小时候哭的太多了,自从许奶奶去世后,她反倒没再哭过一次。
南嘉的雨不容易停,许雾凇的泪也止不住的流,她的手背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情绪崩溃往往就在一瞬间,她都不懂自己在哭什么,又不是什么命不久矣的绝症,但是她就是很伤心,很伤心。
第二天早上许雾凇下楼吃早饭,这次旁边的人早就在了,“靳叔早,南姨早。”
坐在许雾凇斜对面的南杉先发现了许雾凇眼皮的泛红,“雾凇眼睛怎么红红的?没发炎吧?”
“没事南姨,昨晚有只蚊子咬到眼睛了,自己挠红了。”
“那等一下擦点药膏,万一发炎了就不好了。”
昨晚过后,靳越砚单方面决定他俩冷战了,刚刚许雾凇拉开椅子坐下的时候,他很硬气的头都没抬一下,听到他妈说许雾凇眼皮红了,还是没忍住侧头看她。
感受到旁边人直直过来的视线,许雾凇也扭头看他,靳越砚一下就看到了她两只眼睛都透着红,他一看就知道她是哭过,他知道许雾凇哭完后眼皮会肿会泛红,因为她自己抹眼泪的时候总是会无意识的用力擦,而且靳越砚也不信哪他妈来的高智商蚊子就知道盯着眼睛咬。
他不确定是不是他惹哭的,昨晚两个人在她房间也没开灯,但是听她声音又挺正常,那就很有可能是他走了之后她才哭的,昨天晚上靳越砚没下楼吃饭自己在房间里把整件事都搞明白了,包括丁梓玥要去国外哪个学校,哪个老师给她透的题……
他昨天一整天都有火气,一开始他还没查到广播是许雾凇自己放的,觉得这个傻子被欺负了也不知道说,后来他调用了一点小权限,明白过来今早的广播是许雾凇的报复,他心里稍微舒坦那么一点,起码她知道挨了打也得打回去,但是还是不爽,不爽许雾凇为什么不和他说,什么都不和他说,他不问她不讲,有时候问了也不说,好像全当他是陌生人一样。
想到昨晚又看见她今早红着的双眼,靳越砚说不上来的烦,用筷子戳着盘子里餐食没心情吃,后悔昨晚的冲动,他是不是说的语气太不好了,他昨晚为什么没抱抱她没安慰她,被欺负了也没人能说,他还去把她惹哭了,没人知道,餐桌上靳越砚低着头,眉头微皱,在脑子里后悔了无数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