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隅然听到她的表白有些错愕,但也只是一会儿,他把路上买的矿泉水和薯片放在了杨婷的行李箱上,看了一眼有些拥堵的安检门,开口道:“杨婷,站在那的十几秒里我心中就开始隐隐期待,坐在座位上我还是会幻想,到了目的地我开始张望,返程后出了车站又恍觉梦一场,这种折磨人的感觉我正在适应,说实话有点难。”
陈隅然后退了一步,站在提示线外面无奈地笑了笑,又看向杨婷:“杨婷,对不起。我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等得到,但我确定这种感觉会一直跟着我,所以找一个心中坦荡、热情有爱的人谈一场快乐的恋爱吧。”
杨婷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紧紧攥握,那锋利的指甲刮蹭的仿佛不是皮肤,而是那颗揪成一团的心脏。
她这一次的勇敢以失败告终,遮挡躲藏的遗憾消失了,可鼓起勇气的遗憾又落了下来,杨婷对于这个结果是有预料的,可该有的伤心与苦闷还是让她不愿面对。
杨婷拍拍手,压在行李箱的拉杆上,掏出手机随便滑了一个花里胡哨的页面,在陈隅然的眼前一晃而过,摁灭屏幕,语气中加了点笑说道:“哎,你也太严肃了。这是一个游戏活动调查,要求向身边的朋友表白看对方的反应。你这样我可没法填,毕竟选项里没有专心致志讲道理这一个。”
“那就是这个活动的策划不够严谨,应该留个言,让他们改进。”
杨婷耸耸肩表示认可,她缓缓舒了口气,朝陈隅然挥手,“所以陈隅然,不用对不起。刚才就当是一个排练,等我找到第二个表白对象,就会有一个新的答案。我该走了,再见。”
陈隅然点头,挥手送她离开。
这个僵硬的理由终究还是发挥了作用,他们之间的相处并没有变得尴尬,仿佛那场告白真的只是一个活动练习,没有任何改变。
“我知道那是真心实意的告白,所以我做出了回应。即使杨婷不遮掩,我之后也会注意自己,维持好咱们三个本来的关系。”
“唉,杨婷其实做得很隐晦,我确实没想过,她那种热烈洒脱的女生可以把感情藏得巧妙无痕,要不是高考后你在生日聚餐上喝醉了,她拿着没有送出手的贺卡安安静静地坐在你旁边看着,跃跃欲试的手抬起又放下,我也根本不知道她对你有非朋友的喜欢。”
陈爻想到那些陈年往事还是感慨了一下,又看着如今的情景,继续开口说道:“更何况你高中时的心思都在不知不觉中寄在了林泽希身上,她走后你的爱弦也被牵着离开了自己,更难注意到杨婷对你超乎朋友的关注度。而且后来确实看不出什么,她还谈了对象,看样子现在杨婷心里还没彻底过去,否则也不会刻意避开你。”
陈隅然摇头否认了他的观点,“不是,这半年她放下了。”
“为什么这么说,怎么看出来的?”陈爻一头雾水,他实在想不到这两件事情之间有什么联系。
“我以前觉得她交男朋友的那段时间就是放下了,在咱们三人的群里大大咧咧地分享着,甚至还打趣着我这个单身狗。但我现在知道,真正的放下是放弃自己下意识的在意,那个人不再是自己第一顺位的思考方,不再关注他的生活,同时亲手把他从自己的生活里抽出去。”
“噢~这么说杨婷还真是这样,陈隅然你是真厉害,都能当情感专家了。”
“少说风凉话,我这是实践出真知,不过我之前是一直待在放不下的圈子里,行为举止反过来就对了。”
“是是是,现在也好,我还怕杨婷一直过不去。不过说实话,当初林泽希走了你真就没想过放下?杨婷也不比林泽希差呀,你也不试……”
“哥。”
陈隅然依旧专心开着车,只这一个简单有力的字,陈爻就意识到把两个人相比这种话说的不妥当。
“我不是这意思,就是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是林泽希,你可别告诉我是因为你阳光洒脱,所以喜欢上了林泽希那样沉稳内敛的人。”
“我又不是什么东南竹箭,没那么大面去挑拣比较。林泽希不用和谁做对比,认定了就没那么多参照标准了。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她的全部,只要是从她出发的,我的心绪不知不觉间就会跟过去,然后开辟一个小天地一点一点存放,慢慢的她就住进来了。”
陈隅然为什么会喜欢林泽希呢?要是真让他罗列起来,他恐怕能开着车绕市区一圈又一圈地和陈爻絮叨。
是从小百科林泽希自信地介绍着他从未见过的花卉;是林泽希做了承诺却从他的绘画课上消失后自己习惯性的频频张望门口;还是林泽希出现在陈隅然的高中生活里,他总会望向她的位置;又或者是林泽希蜷缩在角落,失神望向窗外时眼睛里的水珠;是林泽希向他求解问题时的专心投入;是林泽希的一句加油;是林泽希湖心园自揭伤疤的安慰……
陈隅然也不知道这场爱慕明确的起点,他只知道自己绝对无法和林泽希一别两宽。
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微微出神的侧影、还有无法言说的感觉,一点一点的积攒让林泽希开始根植于陈隅然的生活中,所以即使之后的许多年都未曾相见,林泽希存在过的痕迹也没有一点削减,反而会随着时间的晕染过渡,留下浓重的印象。
“啧啧啧啧,我一直觉得自己称得上深情男,敢情我身边这位穿梭于两个遥远的城市,静静地看着、等着、守着的,才是当之无愧的深情大佬呀,我得称你一声哥!”
“你可去一边的,我才不当深情男,我只当泽希男,只有她。”
“yue~你还真不害臊,净往脸上贴金,离我远点,我还要当个正常人。”
陈隅然现在的得意样简直不忍直视,陈爻的语言天赋又比不过,只好斗了一路、忍了一路,到了站点口就下车,一秒钟都不愿多待。
“哎,这位小弟,打车费结一下!”
“我说陈隅然,你还没完没了了,我……”
陈隅然撒完狗粮,施展完自己的气人本领,咔嚓一声关上车窗,给陈爻留下一个胜利者的车影。
这中间绕七绕八耽误了两个多小时,等回到小区时已经下午五点左右,陈隅然取走早上定好的林泽希经常购买的蓬松贝和两杯抹茶白巧进了电梯。
好不容易今天早回来了些,家里边有林泽希准备的芙焙霜酥,陈隅然美美享用一番,洗个澡和林泽希逛个公园、看个电影、约场会,想想就迫不及待。
陈隅然到了门口刚准备敲门,又想到林泽希可能在练习云墨系列的作品或者是别的事情,不想打扰她,就夹着袋子略显艰难地拿钥匙。
刚碰到了钥匙圈,口袋里的手机也震动起来了,陈隅然松了一下胳膊,捏着钥匙插进了门锁里并没有转动,空出手来便接了电话。
“隅哥、隅哥,我想起来了。”蒋林从家里的收纳盒里拿出了许久不用的保温杯,看着杯底印上的标识终于搞清了那股熟悉感,赶紧马不停蹄地告知陈隅然。
“噢,你终于想起喝醉时说要给我一笔巨款了,赶紧打过来吧,账号是……”陈隅然也不知道蒋林这毫无逻辑的话从何而来,但一想到马上就要踏进家门,心情着实不错,就在这打趣。
“什么时候的事?少骗我!哎你到底听不听,这可比巨款更重要。”
“我听着呢,你说。”
陈隅然把手机夹在肩膀上,两手东西交换了一下,抹茶白巧的盖子因为刚才的晃动沾染了一些水渍,撒出来了。
“那个保温杯是咱们学校的纪念品,杯子的底部印有学校名字和对毕业生的祝福语,按理说是只有校内的人在毕业季才有机会得到,你真的确定那本来是泽希姐的?你肯定也有一个,不常用估计忘了吧。”
“什么?”
就这么一会,抹茶白巧的半杯彻底洒了出来,幸好纸杯较厚,否则就全塌了下去。
陈隅然看着白巧沫顺着塑料袋滴滴答答地垂落在盆栽里只想伸手去触碰。本是加了少冰的饮品,经过楼道里喷热的环境,落到皮肤上竟也温和了不少。
陈隅然消化着这一信息,脑海里又浮现上了林泽希谈论起保温杯时的种种反应,原来真的是情侣杯!所谓的缘分,也是林泽希独自走了许久的路,悉心牵线创造出来的。
当初的言藏半句,藏起来的是林泽希大学时为他驻足留下的脚印,是她隐匿遮挡却还是跑出来的爱意,也是林泽希默默守望、心存念想的寄托。
陈隅然看着手指上沾满了白巧,对着盆栽轻轻甩了甩,笑着用手背盖上眼角,肩膀却直抖。
“隅哥?你……你还在听吗?”蒋林迟迟等不到回应,又听到一些揉捏塑料的声音,就疑惑地开口。
“你大学的时候见过泽希吗?”大约过了一分钟,陈隅然才缓缓开口。
“见过一次,她陪夏夏一起来的,然后就说给我们两个独处空间,她想欣赏一下咱们学校。对了,那天社团有活动,你去静艺楼讨论了,不然你们早就能重逢了吧。”
“是呀,早就能……”
“哥,你说什么?”
早就能相遇,早就能相爱,早就能弥补遗憾。
陈隅然在笑骂自己这个局中人的笨拙,时至今日他才知道林枫之前那句话的暗讽,为什么林枫不直接明晃晃地嘲弄他一番,骂他愚蠢至极,任凭林泽希承受结局迷茫的等候。
可他现在更恨的是自己,不了解林泽希转学后的生活状况、不知道林泽希受伤住院时她心里的堤坝坍塌沦陷、不知道林泽希已经早早站在他的身后……
陈隅然突然感慨那些不同时间点的阴差阳错,他希望这些就是他和林泽希所经受的全部考验,往后的每一步都不会有任何差错,他们的生活中再也不会存在错过这种词。
“没事,蒋林谢谢!要不是你,我得傻一辈子,希望你和江梦夏永远幸福。”
“嗐,客气了。经历了这么多坎坷,也祝你和泽希姐生活甜蜜。”
陈隅然等手上污渍凝固后抽掉钥匙,敲了敲房门,现在他只想迎面见到林泽希,好好地抱一抱她。
“隅然,你回来啦,正好甜点出炉了。”
“我想抱抱你,一直抱着。”
陈隅然把糕点和饮品推到柜台上,丢了钥匙,双手揽过林泽希的肩膀,想要轻柔的触碰,却还是难以克制地用尽了力量往他怀里揉,镶嵌、融入、结合,他想和林泽希的距离为负,他要成为林泽希身边永不消失的人。
“好,一直抱着。”林泽希也紧紧地环着他的腰,把酸红的眼睛压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轻哄着,看着旁边自己爱吃的食物,想着桌子上的甜品和没有摆放出来的茶茉蛋糕,心就不由得地揪疼。
我该早早抱住你的。
十几步的距离,陈隅然紧紧地握着林泽希的手来到桌子旁,看着切成小块的霜酥,张大了嘴巴要让林泽希喂给他。
吃了一半后,陈隅然擦干净了手指,取出磨乳小糕坊的盒子,把靠立在旁边的保温杯拿了出来。
“泽希,我们的情侣杯呢,我想让它们放在一起。”
“好~我去拿。”
林泽希今天特别配合,宠溺的语气让她自己都有些脸红,她拿着热水壶旁边的保温杯,看到烤箱上边的盘子又笑了笑,轻拍着脸走了出去。
“这样就好了。”林泽希把杯子摆好,石墨黑和天空蓝的色彩搭配也是具备极高的观赏性,出奇地吸引着她的目光,即使看了很多遍,还是会停留、沦陷。
陈隅然的手指在林泽希的手腕上点了点,转动杯身,让两只小兔子相贴在一起,然后拍了张照片。
快门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林泽希下意识地看向了陈隅然的房间,凡是有关于她的痕迹,他都会留下来保存、收藏、独自抚摸观看。
林泽希对上了陈隅然的笑眼,手指勾过他的手背,也按照他的节奏轻轻地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