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份,一个周六的晚上,陈隅然开启了一场他早已获得答案的求婚。
陈隅然觉得去年国庆,他和林泽希“必然”的重逢弥足珍贵,值得纪念,若是求婚的那一天和它同步,意义会更为深刻。
可是在等待特定日子到来的这段期间,陈隅然无论是在工作室出图,还是在家里和林泽希共处,摸到那枚戒指,他的心情总是宁静又平稳,他也从中看破了本质:
原来特别的日子是因为特殊的人才会被冠以别致的名目,和林泽希共同生活的日子,便都是值得纪念与回忆的。
他等不了那么久了,因为这一个小小的安排,求婚比老婆慢一步已然失策,按照林泽希表明心意后的直白与大胆,再等两个多月,他怕是一觉醒来就站在了结婚的场地上,事情的发展再也跟不上脚步。
所以求婚也不再按照计划采纳的日期,在测定过新房的空气质量后,它便被提上了日程。
平平无奇的休息日、极具夏日特色的燥热晚风、排排并立的楼栋,它们都是林泽希手指上那枚隐匿珍藏而又尘埃落定的戒指的见证。
属于他和林泽希的小家,简约淡雅系的主调设计风格,木质小挂件成为客厅必不可少的搭配,由陈隅然亲手勾勒填涂的彩绘还放在墙角的木梯上,等着林泽希亲自指导落脚点;卧室的小阳台上,一排贴片平胶风车在热风的裹狭里,带着它独有的节奏悠悠旋转,两两相碰还会发出质地接触的微响,符合夏日的躁动,更符合他们的生活。
客厅里,带有太阳的塘夕镇的树梢、带有陵江建筑的美食图、雕花长盘盛放的鲜鱼、冷峻昏暗背景下两人的合影、沙子描摹出来的小像……陈隅然用戴着戒指的手掌托着气球的泪眼照,它们被做成录像一张一张翻页飘过,投影幕布上轮番滚动着他和林泽希相遇后的所有联系:
控制着脚步的试探、隐忍克制的靠近、按耐不住的欣喜,用来作为记录的照片在此刻也显得局促和单薄,这些远远不够。
一帧一景,记录着他们靠近彼此的脚步;一频一画,诉说着他们爱意的热烈与浓重。
所以两个人的交集随着线条的滑动来到了下一个阶段,视频的尾声定格在“林泽希,我要娶你!”这7个大字上,没有正常流程的征求意见,只有坚定有力的肯定句。
这场既定结果的求婚,是陈隅然对林泽希最先发出邀请的正式回应,是陈隅然双重肯定的承诺。
水青色的台柜前是一捧698朵的巨束玫瑰,散发着纸木香的纯白盒子被陈隅然紧紧地捧着棱边,串着丝线的戒指拥有一颗雀跃的灵魂,挪动至口袋边缘,几欲窥探这番场景。
盒子里的东西和6年前,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时的物件品类是一样的,但具体内容还是有些更换,不一样的阶段当属有不一样的代表性:
纸稿上的图案由一张张模糊虚无少女背影的半成品变成了林泽希清晰可触的眉眼、鼻梁和凌乱的发丝;花草样本也增加了些年少时不曾见识过的物种,是他这些年变成百科小图库只身欣赏过的稀有花卉;698条泛上黄点的小尾巴被他用米浆色的染料汁浸泡后又重新捆绑起来和一沓崭新的小尾巴放在一处;那摞只写着林泽希名字的练习纸也出现了另一个名字——陈隅然。
时隔六年,它们终于在同一张纸上被并排书写下来,迟到了些但却来得及,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出现在对方的身边,一切就可以从这里开始。
记事簿也换成了加厚型,内封印上了陈隅然指环上被时时摩挲的戒指纹路图案和他今晚准备用来求婚的戒指元素组成图样:
上层的钻石排布是按照雅氏点缀的设计手法进行镶嵌的,浓密但不累赘,甚至能从中找到一种自由随性的美。其中两颗的颜色格外突出,在几片蝶形三色堇的花瓣形状图案的映衬下,放置在戒指对应的两侧,而银料指圈的内侧也各自对应了一个小字,泽、然。
大四那一年,他在整理照片时发起了呆,等回神时,那股飘忽不定的勇气突然变得清晰又稳定,他拿出自己的绘画册,把这个在脑海里存在多年、盘桓空弦的灵感记录下来,只是那一年的设计手稿上,并没有“然”这个字,泽的同音翻译为“择”,它太重要了。
一个人真正的选择,别人是无权干涉决定的。
陈隅然没有信心他会成为林泽希最后的选择,因为她是自由的,只属于她自己。
就是带着这样无欲无求的初心,这个只属于林泽希的戒指版样在陈隅然的绘画册上存在了一年又一年,纸页的边缘因为时间的重刷和手指的抚摸产生了破损,但里面的内容依然美好又完整。
直到林泽希答应了他的表白,陈隅然才带着他的归属写下了他的名字,确定了他是林泽希的选择。
他说:“泽希,我可以抱动698朵玫瑰,我可以成为你幸运数字的守护者。”
他说:“泽希,我总是被幸运之神所眷顾,遇到了你、认识了你、得到了你的爱,拥有了渴望的幸福,感到很满足。幸运之神喜欢和你开玩笑,但我想它会眷顾以后的你,把双倍的馈赠挥落于你的掌心,让你可以拥有数不尽的爱意和绵延无尽的幸福,带着我的那一份,自由自在地走在清风淡香扑面而来的花路上,那里有我、有你、有相爱相伴的我们。”
他说:“那时我说短暂的离别不会有任何改变,它用六年的时间给年少无知的我留下了深刻的教育。所以,从我们重逢的那天起,或长或短的分离就绝不会再发生,请相信我、相信我们不会有任何改变。”
林泽希在意的事情,陈隅然都会不动声色地记录下来,哪怕只是小情绪时随口的一句玩笑话,只要是从林泽希嘴里听到的,他都会用最质朴直接的途径去触碰到那个点,然后用每一步的行动逐一落实,扫除她的顾虑,让她不再回头看,不用遗憾、惋惜。
他说:“泽希,我爱你。我憧憬有你存在的家的生活,我喜欢做饭时背后有情意浓浓的目光注视着,我期待每晚肩膀处柔软的脸颊,我想让你的选择鲜活又稳固。”
他说:“林泽希,26岁的陈隅然追逐到了年少的梦,想要带着他的梦稳稳地幸福下去。”
他说:“林泽希,我要娶你了。”
……
林泽希扶着陈隅然牵拽丝线的手腕,笑着让他别激动,说她不会跑,她的选择在这,她也在这。
可是林泽希的声音明明是更哑的那一个,陈隅然把戒指套上林泽希带着凉意和皮肤微跳的手指,用自己激动而打颤的大拇指轻轻按压着,一时间竟分不清谁在安抚谁。
两个拥有求婚戒指的傻瓜彼此展示着他们的归属,还傻傻地起了攀比心:
林小傻:“我手指上的好看,钻石多,质地好。”
陈大傻:“我手指上的好看,钻石大,纹路漂亮,最好看。”
林小傻:“我对象眼光好,心意足。”
陈大傻:“我对象优秀自信、才情卓绝、有奇思妙想、眼光无人能及!”
“……”
“我们两个是在变着法的互夸吗?”
“是,我喜欢。”
“我也喜欢。”
满屋明艳的玫瑰因为主人相拥的温暖、憨憨的对话、舒心的笑声而散发着馨香,被这些溢出来的爱意滋养着;两枚彼此牵绊着的戒指让主人的手掌紧紧相扣,在闷燥的夏日更加湿热;洁净的地板墙柜、新拆封的家居用品、崭新而又熟悉的布局设计,都是在迎接一对延迟到达的新人。
这里好像是一个崭新的开端,作别了曾经的伤离、隐忍、苦涩,折磨着林泽希的过往和困锁着陈隅然的难舍都将在风车碰撞的混响中,揉合进热气错杂的晚风中,飘向无人在意的角落,他们可以无拘无束地迎接着构想中的爱恋与生活。
故人新事,也是一桩美谈。
陈路已走,新路已开,默契加心意,定当势如破竹。
陈隅然这束热烈自由的暖风吹起了林泽希裹满尘霜的沉默布幡,它们相互配合、彼此依偎,你中有我的存在,让无形无色的风具象化、让静默茫然的幡以优美的轮廓翩然浮动。
这是属于陈隅然和林泽希的搭配,是他们无言的默契与守护。
“泽然所幸,烛昼共赴。”江梦夏坐在地毯上帮林泽希一起收拾行李,嘴里还津津有味地回忆着她昨天晚上发的朋友圈,尽管她自己也是新婚燕尔,和蒋林正浓情蜜意,可看到林泽希这文艺范的狗粮,还是感慨颇多。
“你和你家的那位还真是有着高度契合的灵魂,想着表白、筹备着求婚、文绉绉的官宣,都是双份的。隅林壁下,泽然所幸。是你们两个一起想的?结合在一起真有感觉,果然,有阅历的人对氛围的营造都是精准把控的。”
林泽希扯下透明胶带,嘴角叼着布条一时接不了话,笑着摇摇头,把纸箱壳固定好,给它们打上封印。
这句话,她和陈隅然还真没商量过,她明白他的意思,她看得到他戒指里的心思,她给出了他直接明确的回应。
林泽希选定了陈隅然,便再也没有了回头的选项,没有了第二选择。
“哪有那么高级,就是最简单的一句话。”
“越简单越直白、越浓烈呀。简单是艺术的底色、是高级感的元素,你没听过吗,你家设计师肯定听过,让他给你开个小灶,好好补习。”江梦夏拽着林泽希的手腕,另一边扶着门把手站立,一脸正派地表达自己的理解,开启了她的夸赞模式。
就像明目张胆地把你的名字融入自己的事业中,把你纳入他长久的规划里,从未间断。江梦夏抿嘴暗语,看着筹备搬迁、笑意挥洒的林泽希,还是决定把份小心思交由他们热恋的小情侣来慢慢倾诉。
“好~,谢谢我们夏夏公主的认可。”
“不客气~”
江梦夏和林泽希把几个大箱子合力推到了沙发旁,看着搬空了的房间和客厅里方方正正的纸盒,两人笑着叹了口气,瘫坐在沙发上放松。
“希希,你在这住了有两年吧,等把东西运走后,这个房子就彻底变成空荡荡的壳子了。”江梦夏晃着林泽希的胳膊,环视着稀稀落落的置物柜、厨房紧闭的折叠门、浮上灰尘的台痕,这渐渐空旷的房子也象征着一段经历的落幕,是感慨也是留恋。
“是呀,今天过后就要和它说再见了。”
“但我觉得它不会难过,至少我们的离去都是因为幸福而不是苦难,它也会祝福我们的吧。”
“会,祝你、祝我,祝我们的爱人和朋友,都会因为幸福而踏上下一阶段!”
东西收拾完,两人又休息了一个多小时,现在正点了外卖,为今日份的体能消耗续注能量。
江梦夏和蒋林的墨尔本之行可谓是大丰收,两人的异国纪念品通过两大行李箱的空运来到了宛湖,可怜他们的衣服都被无视掉,腾出了本属于它们的位置,被打包在简单的手提袋里。
江梦夏看上了一件流彩玻璃罐,青绿色的玻璃瓶身在浓缩无影的深黑背景下会发出它独有的雾光,像是茫茫无际荒漠中的一处光标,醒目、清亮;在日光悠悠的平地上,它会因为不同角度和不同密度的光线汇聚,而折射出小小身躯内蕴藏的斑斓光影,侧视和俯视也是不一样的体验,有一种探寻迷宫、斩获宝藏的经历。
她把它送给了林泽希,这是和林泽希一样的耀眼与精彩,这是江梦夏的祝福。
林泽希摸着瓶身上点缀的配饰,视线和瓶口相齐,对上了江梦夏的眼睛,一颗泪水滑向瓶底,她弯着眼角轻笑,用指节抹去了泪痕。
“我收下了,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