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希喝完一杯水后,又倒了两杯放在餐桌上,经过花束后好像遇到了一股神秘力量吸引着她又退到了置物架的位置。
刚才停留轻嗅时,心中就埋下了好奇的种子:花枝的排列样式和数量很新颖但也夹杂着奇怪。
她又弯着腰一朵一朵的查数:17朵玫瑰,8支尤加利叶。
林泽希思考了一阵还是不明白其中的代表意,抬眼瞥到了自己写的卡片,以为陈隅然写的祝语卡落到了花束底部,便伸手顺着花纸和花朵之间的缝隙慢慢摸索,想要从其中寻得一处蛛丝马迹,破解谜底。
可是她拔动绿色的枝茎,里面空空如也,最直接的路径被阻断,林泽希就转变思路,找到最丰富的资源路线,拿出手机搜索‘玫瑰花的支数分别代表什么?’
但是检索结果呈现的只有9支、11支、99支这种最为常见直白的代表数字,以林泽希的了解,按照陈隅然的个性习惯,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可实践的,所以17也有它特殊的含义,那需要林泽希自己去探索发现。
她用食指弹了弹尤加利叶浅墨绿色的圆形托叶:放心,我很快就会参悟出来的。
但刚才的一杯温水下肚,林泽希似乎并没有得到缓解,与在卫生间心跳加快的反应不同的是,现在的她觉得胸口有些拥堵,令她好奇疑惑的答案呼之欲出而又隐匿头角,如虚幻的飘渺之物触碰不到,绞尽脑汁。
林泽希的左手从前面扶着两捧乖巧的花束,半蹲着和它们齐高,整理了贴在脖颈上的碎发,任玫瑰花杵着自己的耳廓,拿出手机按下快门键。
照片上的浅色小花、鲜艳玫瑰、温婉清雅的含笑明媚眼眸和脸庞,把林泽希此刻的情绪和享受不失分毫的呈现,甚至是1比1的复刻搬照。
漆黑的夜晚下,简洁而不空寂的房间里,林泽希产生幻觉般感受到了阳光轻拂的存在,她能嗅到温热光亮的气息,感受着聚拢在她身边的温度。
“咔嚓”,卫生间的门打开了,陈隅然双手插在发间,把滴着水的头发分隔开,让空气在它们之间流动。
他往常在家洗完澡都是穿一条黑色的运动裤,上身搭一条灰色毛巾,然后等到皮肤上的水珠消失,再套一件宽松的白色正肩长T。
可是今天洗澡前他顾不得准备那些衣物,就从洗手台下边的柜子里掏出了一套几乎被废弃了的浴袍套在身上,腰带也被他改装成了胸带的高度,倾斜地系结着。
陈隅然用力扯浴袍的前襟,妄图让一个开领对接到一起。
花了不少心神折腾一通后,陈隅然抹去镜面上的雾水,确认现在的状态和装扮正常无异后,才拍拍脸,离开卫生间。
林泽系被略显奇葩别致的浴袍穿法吸引了视线,准备递给陈隅然的水杯又落在了桌面上:“你,你平时在家都是这样穿的?”
“当然不是,刚才我忘记拿衣服了,而且导致这个结果的罪魁祸首是你。”
陈隅然挑开遮挡住眼睛的头发,看向肤色已经恢复正常的林泽希,后半句的‘推卸责任’没有一点气势。
他又开肩伸展手臂,试图让浴衣与自己贴合,变得更为自然些。
“好,看在你收留我的份上,这个黑锅我就背下了。桌上有温水,那我先去洗澡了。”
林泽希从床上取走衣物,在拐角处被陈隅然握住了手腕:“过几分钟再进去,制热灯刚打开温度还没上来。”
“你……”
“对,我让自己清醒清醒,否则……”
陈隅然把林泽希扯进怀里,脑袋往后仰担心发尾上的冷水滴到林泽希的脖颈处,带着魅惑的轻笑。
林泽希双手卡在两个人之间不再动弹,侧脸贴在陈隅然胸前紧紧合拢的浴衣毛绒上移动,感受微妙的刺痒。
“泽希,刚才有个词说错了。”陈隅然像哄小孩子一样拍着林泽希的后背,然后扶着林泽希的脑袋让她与自己对视。
“嗯?”
“不是收留,是等待。有你在的地方就该有我,这是我等到的结果。我陪着你是不会更改的准则!”
陈隅然亲吻她的鼻尖,两人温热的鼻息交错在一起,此起彼伏,把他们笼罩在一个密闭的空间内,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存在的地盘。
“好,我记住了,是等待……”
林泽希的心是被撕扯一样的揪疼,她抓着毛巾用左手狠狠的按在胸口上,嗓音里带着颤抖和中断,向上望着陈隅然的鼻梁,放了一点力,抬起左臂触碰他的鼻骨,好像羽翼飘落般的轻软点了两下。
“你一直用这个眼神看我,待会儿我的胳膊可就松不开了。”陈隅然用林泽希刚刚点到的地方抵在她的侧脸亲昵,似乎真的不打算松开。
林泽希脖颈挺立的高度没有改变,只是眼睛落到了陈隅然的头发上,她不能低头更不能眨眼,如岩浆般喷薄而出的眼泪此刻就汇聚在她酸胀的眼角,那一道防线已经被磨软、断裂,只要她一个动作晃动,便再也无法控制。
“好了,时间差不多,可以进去了,操作很简单,有什么问题就敲玻璃门,我一直在。”
陈隅然扫了一眼时间,捧着林泽希的脸亲了一大口,才放人离开。
“好!”
靠在门背上,林泽希撑不住了,眼泪冲破脆弱的防堤爬满脸庞,陷进她止不住颤抖的颈窝。
对于情浓热恋的爱人伴侣来说,等待是迷人又美好的,它会成为一个小小的间隔点,阻断了两人的相见、约会、亲吻,与之相伴的是增添了无限的期待和思念,让他们的感情浓郁升温,是他们热切美满生活中的小插曲、是他们爱意激增的助推剂;
可是对于遥遥相望没有身份的守望者而言,等待是尘沙飞舞、烟雾缭乱荒蛮之地的一抹微光,它带给了求生者渺茫的希望,但又无法带领他们走出困境寻得新生,期待祈求,无休止的轮回延续,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它会成为守望者之间孱弱桥梁的砍斧,斩断唯一的牵连,成为一种硬生生的折磨和不甘。
林泽希没有力气再去设想两人没有重逢的结果,因为她真的为自己规划过。
孤立无援的成长,独来独往的处事风格已经镶嵌进林泽希的生活轨迹,她可以机械地工作、娱乐、休息,也可以孤身一人回到塘夕镇忆往昔,甚至站在黑暗的树影下再看一眼心甘情愿的徘徊之地,那里有她困住的青春和走不出的余生。
但林泽希无法承受等待无果的陈隅然的落寞路途,她不敢想象那是怎样一幅难熬的光景。
肆意洒脱的阳光男该按照既定的路线,应当是气质出众,拥有令人艳羡向往的人生,绝对不能偏离到落寞、不可得的线条上。
所以“等待”这个词直戳林泽希的心脏,她不能接受自己无形之中成为了这件事情的主谋、隐形的刽子手。
淋浴器滚烫的水珠滴落在林泽希的皮肤上,她却像一具冰雕包裹的躯体失去了人的感温,只能看到满室弥漫的缭绕水雾。
陈隅然用毛巾吸干水渍,回到房间替换了往常的衣物,把林泽希准备的温水喝掉后,就站在桌子前盯着手机不断地滑动更新。
终于,繁忙的网络系统恢复正常,电影小程序页面弹了出来,他找到已经买好的电影票:“拜拜了,下一次再宠幸你们。”然后选中了退票,退出程序。
那是一部诙谐幽默的探案片,在满是爱情片的电影院中夹缝求生,可想而知排片少的可怜。
陈隅然当时就选定了这一类型,那是林泽希少年时的爱好:悬疑、警匪、破案。
一起绘画的那段时间她偶尔会兴趣盎然地提起,一起玩闹的小伙伴们听着她惊悚的描述,仿佛那逼真又瘆人的画面呈现在眼前,惹得胆小的同伴捂眼逃避。陈隅然则是被吸引了兴趣投入其中,认真聆听的另一拨人,那时的他无法辨别吸引自己的到底是影片还是描绘影片的人,或许牢记这么多年的行动如今已经很好地证明了。
所以第一次的情人节,他的计划是和林泽希一起看一场轻松而不失灵魂的探案片。
没成想蒋林这个倒霉蛋扰乱了他的部署,最主要的因素是林泽希进入急诊室后的状态,虽然离电影开场还有将近一个小时,可是陈隅然知道此时此刻的林泽希没有精神、更没有兴趣参与,如果他开口林泽希还是会强撑精神,掩盖自己的疲惫加入其中,这样电影便失去了它本来的意义,更背离了陈隅然的出发点。
沐浴液滑落在浴球上布满全身,洁白绵密的泡沫把林泽希包裹其中,林泽希抬起胳膊,拉伸手臂够到难以触摸的皮肤,让它们也沾染上蓬松的泡沫。
水汽爬满镜面几乎要将镜子吞噬掩埋,模糊又潮湿的环境好像被布上了纱帐,朦胧又清新。
林泽希偏头望向镜子,移动的手掌也随之停落,白茫茫的空间里一个转头林泽希还是直接就看到了它,明明那么模糊的工具,可是大拇指长的伤疤确是异常明显。
猛然凸起的疤痕严丝合缝的贴着林泽希的手指,粗糙、坑洼不平的皮肤硌手又扎心。
林泽希知道今天晚上的反应躲不过陈隅然灼热的目光,她更清楚只要自己闭口不提或者隐瞒拖延,陈隅然绝对不会做那个发起人,他会给她最大的包容和守候。
正是因为明白这些道理,享受着这些数不清的“特权”,林泽希会动摇犹豫,她无法心安理得的隐瞒它的残破,更不会因为她的埋藏就永远让它们生活在阴暗中。
时间留下的印记、事情存在的痕迹都是经历过见证的,或早或晚都会暴露在热烈的阳光下,展露它们所刻画的过往。
林泽希用大拇指挤压着凸起的伤疤,早已没有了当初咬紧牙关的疼痛和冷汗密布的撕裂感,甚至连那份心灰意冷和寒彻入骨的恨意都在消退削减:你也该过去了,斩断我最后一份傲骨的伤痕!
这句话林泽希是对着镜子里的伤疤说的,也是对自己的交代,是她下定决心在一个平淡且和煦的长椅上聊聊它起始终结路程的开启点。
每隔5分钟,陈隅然就会来到卫生间前两米左右的距离查看是否有什么问题,听到水流声正常,他就急匆匆地小跑到厨房看着煎煮的鸡蛋和慢慢沸腾的热水。
林泽希包裹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圆细面也已经漂浮起来,乖乖的摆放在瓷碗内清淡的汤水里,金灿灿诱人而不油腻的煎蛋被陈隅然夹起来放在表层,再撒上香菜段,热气漂浮缭绕的鸡蛋面被摆放在餐桌上。
“泽希,时间刚刚好,吹完头发就可以直接开动了。”
陈隅然看着自己反复比较挑选出来的睡衣落在心中模板林泽希的身上,再一次感叹自己的眼光和林泽希的般配度是极高的契合。
其实睡衣本就是均码的,但穿在林泽希身上就是莫名的符合,普通休闲的浅灰色睡衣特意为她设计出来的一样,衣角两侧的兔子脑袋随着林泽希的脚步由静而动,给朴素规整的睡衣增添了几分生动。
“不用吹,先吃饭吧。”浴室内的温度足够高,为林泽希眼眶的微红做了完美的掩饰,裹着头发的毛巾也被她特意松散到眼角处,没有任何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