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隅然回到家后并没有立刻向林泽希报平安,他在等一个电话∶等繁娅接受代理的消息。
林泽希的行事风格向来都是果断机敏的,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摆在眼前时,她不会拖泥带水地让它停留到下一刻再进行处理,所以今天晚上林泽希一定会着手咨询律师,确定下一步方案。
而林泽希平时的交际圈小、生活轨迹也很平淡,不愿意麻烦别人,但江梦夏和她的交情终归是与众不同的,所以陈隅然在等这件事情水到渠成。
繁娅在做好初步的数据归纳,证据整理之后,就拨通了陈隅然的电话进行汇报。
“陈总,我这边已经收到了林小姐的咨询,我们已经约好时间进行下一步的沟通,只是同你之前跟我提到的诉求有些出入。”
“是泽希那边出什么事了吗?”陈隅然的喉咙发紧,声音一下子就变得厚重。
“那倒没有,只是林小姐不打算进行上诉,她的最终目标还是私下调解,我也提醒过她,就目前我方所掌握的账目明细来看,对方绝无半点胜算。”繁娅听着陈隅然与往常对话时截然不同的语气,便轻笑着解释道。
陈隅然松了口气,微微闭着眼睛轻声说道:“一切以她的意愿为主,到时候还麻烦你陪泽希跑一趟。还有,她现在拿到的是你的私人联系方式,费用相关的问题就按照正常手续,你们来往的过程中也不要提及我。这里面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只是想让她顺利解决事情,同时也不要有心理压力,谢谢你了繁娅!”
陈隅然窝在小沙发上,看着头顶刺的晃眼的壁灯,用手腕微微遮光,有条不紊地交代着。
“明白,陈总。那这边有什么进展我会通知你的,再见。”
繁娅了然于心,只是也会疑惑平时在工作室里光彩耀目、做事斩钉截铁的陈隅然也会为了一个人而无法控制情绪,想要帮忙却又拐弯抹角地遮掩。
“原来爱一个人真的会小心翼翼呀……”繁娅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资料,耸耸肩,自言自语地问道。
林泽希看着手机屏幕上伴随着陈隅然平安到家信息的加油的动画表情,也在搜索框里面找到了一个搞笑的同款表情,并配文:开始努力搬砖!
陈隅然点着那个摇头晃脑的小表情,轻轻地说了一句:祝你顺利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加油!
距离上班还有两三天的时间,林泽希早就把开工所需要的文件数据提交完成,剩下的时间就是和江梦夏一起吃饭逛街。
在听说江梦夏已经选好了婚礼场地和礼服妆造后,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一饱眼福。
江梦夏也早有此意,把所有的照片都集合整理,放在小册子里一张一张翻开让林泽希欣赏。
“夏夏不愧是公主,眼光这么好,场地的布景都是你安排的吗,这都快赶上专业人员的水平了,素雅简洁而又不单调无味,你可真是让我顶礼膜拜。还有这婚纱款式,我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流苏用在西式礼服上,让人耳目一新,而且它还不会影响后背设计,完美地呈现出你的蝶骨,这件婚纱几乎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把你的美感都显现出来了,惊艳四座,特别有创意。总而言之呢,江梦夏是最优秀的,也会是最美丽的新娘!”
林泽希惊喜明亮的眼眸慢慢失了色彩,她用掌心覆盖着镂空的部分,似乎是在丈量比划着什么,然后缩了缩脖颈,绷直了脊背又猛地塌下来,羡慕与遗憾让她叹了口气快速翻过这一页。
林泽希轻轻抚摸着后面的的图片,其中两张还粘挂着布料材质,触手滑腻清爽,上面的花纹也令人难以释手。
她手指轻轻地碾磨,眼睛又止不住地被请柬的设计所吸引:主色背景是粉白色,上面点缀着慢慢飘洒的纯白花瓣,正中间是银箔镂空的双喜,右下角手指翻折的位置是一对 Q版新人,江梦夏的特色红痣是点睛之笔。
林泽希移不开眼睛,那封请帖所有的元素都是江梦夏的钟爱,想来蒋林真的是做到了唯她和第一!
她眨了眨眼,看着掉进蜜罐里的江梦夏碰了碰她的肩头:“这两个可爱的小人物,一看就是你们家大设计师的手笔,奇特又别致,这份请柬我也一定要拥有一封!”
林泽希指了指粉白色的那一页,又重新提起兴趣开始‘索要’。
江梦夏靠在她的肩头,反驳道:“你是我的伴娘,不需要请柬的,婚礼场所的大门随你进出,我包了!”
林泽希合上册子,喝了口玫瑰蜂蜜茶,微微收敛了笑意,左手搭在右边手腕上开口道:“夏夏,我恐怕不能胜任这么重要的位置,我…对不起。”
林泽希抿了抿唇,没有继续说下去。按照她和江梦夏的关系,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出席的,只是独来独往、不喜热闹的性格已经成型,她也确实不想费力融入与之前大相径庭的生活模式,打乱她现有的行为习惯。
最为致命的一点是,伴娘服她……不敢尝试。
江梦夏也坐起身,左手绕过后背停留在她的肩胛骨,轻轻辗转揉摩,尽是心疼与无奈。
她分开林泽希搭在一起冷冰冰的双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故作轻松笑道:“希希,你不用和我道歉,是我考虑不周。当时我挑选了一件和你特别相衬的伴娘服,只想着把你拉进这个热闹圈,却也忘了它。”
江梦夏偏头看了看刚刚按压的位置,不敢大声叹气,咬了咬牙接着说道:“之前我问你疤痕的来历,你始终不肯松口透露,就这样渐渐不被提及。但我知道那绝对不是你失误磕碰到的,做出这种事的人就该被千刀万剐!”
江梦夏担心林泽希的情绪受到波动,忍着怒气,把手边杯子里的花茶全部咽下,底部的花骨朵和叶絮也被她狠狠地咬碎。
“都过去了,没必要再提。那谢谢我们聪慧宽容的希希公主,我到时候一定在观众席上为你狠狠地鼓掌,直到手臂酸痛为止!”
林泽希往沙发上靠了靠,肩胛骨也陷了进去,拍了拍江梦夏的手背。
两人相笑无言,再一次揭过它,吃着桌子上的糕点,分享着搞笑段子。
初八晚上,林泽希约了繁娅在甜糕小咖见面,她自己点了一份抹茶白巧热饮边喝边等。
大约七八分钟过去,繁娅赶到了,她问询了对方的喜好点完饮品之后,两人便开始详谈。
这件事情毫无悬念,若不是对方胡搅蛮缠、强行拖延,林泽希早就处理好了。无论从情义还是公理来讲,林泽希当初都是受亏欠的一方,如今的种种行事,也不过是在依法维权。
她们确定好出发时间,林泽希再次道谢之后,双方便离开了。
下班回到家处理工作的林泽希,回想着白天坐在办公桌前的一幕幕,不禁感到毛骨悚然。因为那里总是会凭空出现一些恰巧她所需要的东西和莫名其妙的眼神错觉,一直困扰着她。
新年开工第一天,小组内的其他员工明显对林泽希的态度有所转变,之前若只是客客气气的同事关系,那么今天所带给她的感觉就是一种恭维、敬佩,也有一些眼神传递出来不屑和唾弃,这对于曾经寄人篱下、早早具备察言观色本领的林泽希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林泽希对于这些事情一向都是置之不理的,每天各种各样的数据库资料、会议整合、账目对接,已经够她忙得焦头烂额的了,确实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关心这些身外事。
上午开完会回到工位上,她的桌子上又多了一袋暖手贴和水雾剂,这一次和之前送来的冰袋、风油精简直如出一辙,都是在她感到不舒服的时候所出现的,妥妥的神来之物。
然而环顾四周,还是找不到它们的主人,林泽希也不敢擅自使用只能把它们装在之前的牛皮盒子里,随手搁置在脚蹬架上。
拿起之前陈隅然送给她的保温杯,大口大口地喝下茉莉花茶,借着清香来提神醒脑,让今天莫名其妙的事情赶快消散。
只是现在又开始工作,脑海里总是时不时地联系起白天所发生的怪事,心里一阵不安,若是长此以往,林泽希恐怕该失眠了。
她喝了杯热茶压压惊,加快速度把手上的工作处理完,想要从工作环境中抽离,让那些荒诞奇妙的怪事也远离她。
繁娅回到工作室收拾其他案件的材料,看着陈隅然办公室的台灯还亮着,便敲门走了进去向他汇报今天的进展。
“泽希确定正月十四下午回塘夕是吗?”陈隅然放下铅笔,捏着眉心的手肘抵在桌面上用着暗哑的声音问道。
“对,林小姐说她想要尽快处理,回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繁娅把下午的谈话简单地概述了一遍,竟突然看到陈隅然猛地睁大眼睛,刚才脸上疲惫倦怠的状态无影无踪,甚至多了一些亢奋和窃喜。
陈隅然握拳下拉,嗓音也一下子清澈透亮起来,尝试地问道:“既然你们今天下午一起喝了饮品,我想打听个关于泽希的事情。你们……”
“陈总,客户的**我们不能透露,若是和委托案件有关那可就违法了,你不是要为难我一个小小的律师让我知法犯法吧!”
繁娅立刻阻止了陈隅然,开始了她的本职工作——普法达人。
陈隅然摆摆手,有些拘谨又青涩地小声问道:“泽希点的什么?”
“啊?噢,她要了一杯抹茶白巧,所以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繁娅没想到对方提了这么一个出其不意的问题,满脸问号。
“行,我知道了,谢谢繁大律师!”
陈隅然得到答案后,收拾画稿,捞起外套,准备下班。
繁娅看着他脸上藏不住的笑意好像明白了什么,装模作样地开起了玩笑:“不是吧老板,你只关心老板娘喝了什么,不关心一下你这东奔西跑的下属?”
“没有的事,别乱猜。等你从塘夕回来,你想喝什么我全包,再请你吃顿大餐犒劳你。还有这件事情不要张扬,要低调…”
陈隅然做了一个封口的手势,眼神锐利的都能刀人。
繁娅见好就收,强忍着笑意,识趣地点点头先他一步离开工作室。
双休假日的时候,陈隅然来到商场内之前郑有希推荐的几家定制店铺中,他先是在柜台浏览了几遍,仔细观摩其中的款式设计和材质分析表。
毕竟他不是珠宝设计出身,即使有相通的线条搭配和构图技巧,一个室内设计师所做出来的首饰肯定无法和专业设计师相媲美,所以陈隅然会为此焦虑紧张、不自信。
既然要呈现最好,陈隅然只想竭尽所能来实现,他想挑选一些产品理念上和林泽希相搭的手链,然后再提出自己的需求,添加一些特殊元素,这样既保证了专业度又有独特的心意,两全其美。
然而世上并无两全法,那些饰品的设计风格和色彩搭配,并非林泽希所喜欢的类型。
所以他最后锁定了梵林饰品,就全然按照自己的设计原稿进行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