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荷园门外,女史沐冰璇一早就乘软轿来到东街。
苏清浅梳妆打扮完之后来到门外等着宫里的人来接,昨日在城外回来之前太后身边的女官跟她说了进宫别带丫鬟,她就没有把春雨带上。现在连辰时都不到,钟雪晴应该还没有起来,她就让冬至去说一声,不用等她用早饭。
苏清浅一出门就看到宫里的马车在那里等着。赶紧上前问道:“让宫里的女官大人久等了,不知女官大人尊姓大名。”
“苏小姐有礼了,我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女史沐冰璇,奉太后娘娘之命,来接苏小姐入宫。”
“有劳沐女史了。”苏清浅向对方俯身行礼。
沐冰璇回她一礼,说:“苏小姐客气了,请上轿吧。”
苏清浅走到轿子边,缓缓走了上去。看见苏清浅上了轿子,沐冰璇也跟着上去了。
“走吧。”听到吩咐,车夫就开始赶马车了。
在去宫里的路上,苏清浅得问问宫里的规矩,以免得罪人。“沐女史,不知宫里有哪些规矩?请女史指教。”
“指教不敢当,宫里的规矩的确很多,苏小姐想知道什么?”沐冰璇已经得知这位苏小姐即将被封为县主,对她也比较客气。
“我想问问,太后娘娘宫里可有特别的规矩?”苏清浅当然知道礼仪和规矩跟世家大族的相差不大。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苏小姐只要记住,别做逾越的事就行。”沐冰璇道。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她是知道的。
”我记下了,多谢沐女史提点。”苏清浅心说还好没什么特别的规矩,如果有的话,那就得更小心了。
看到苏清浅有些忐忑。沐冰璇道:“太后娘娘算是比较好相处的了,苏小姐不必担心。既然娘娘都让苏小姐进宫,就说明娘娘对你很是欣喜,而且苏小姐还救了陛下,太后娘娘最在意的就是陛下了。”
“多谢沐女史相告。”听完这话苏清浅就显得比较自然了。
马车来到宫门口,突然间停了下来。
“苏小姐,宫里有规矩,马车不能在宫里走动,只能徒步过去了。”沐冰璇对苏清浅说道,随后她就先下了马车。
这也是为了安全考虑,皇宫里的房屋众多,如果有马车过来的话,万一冲撞到贵人,谁都担待不起。太后和皇帝在宫里都是坐宫人抬的轿辇,其他入宫的话,除非有特例,太后和皇帝才会赐轿辇。
苏清浅看见她下了马车,也跟着下去。
沐冰璇带着苏清浅往华阳宫走去,身后还跟了几个宫女。在路上遇到了同样往华阳宫方向的内侍总管宋福。
“宋总管,这要去华阳宫见娘娘?”沐冰璇看见走的方向都是相同的问道。
宋福:“咱家奉陛下之命去华阳宫取昨日太后娘娘阅过的奏折。沐女史,这是带哪家的贵女进宫拜见太后娘娘?”他是内侍总管,自然一眼就看到了沐冰璇身边的苏清浅。
“这位苏小姐昨日救了陛下,今日一早娘娘就派我去接苏小姐入宫。”沐冰璇。
“原来是这样,既然是太后娘娘召见,那就别让太后娘娘了久等了,沐女史,先请。”宋福道。
沐冰璇也不客气,直接带着苏清浅走在前面。苏清浅自然也看出来了,那人是宫里的太监,而且看衣服可以看出来应该是内侍总管。
等她们走远之后,后面的小太监凑到宋福身边。
“干爹,你怎么对那个女官这么客气?”二顺。
“那是太后娘娘身边的红人,虽然只是之一,但地位也在咱家之上。”宋福。
“干爹,你可是内侍总管,陛下身边的红人,那人又不是宫令女官。”
“你才进宫不到一年还不懂,别看现在朝中的政务是几位亲王辅佐陛下处理,太后娘娘虽然垂帘听政却很少插手朝中之事,实际上的军政大权都在太后娘娘手里。太后娘娘才是这宫里权力最大的人。”宋福曾经是伺候过先皇的,既然知道当今太后的手段有多高明,就算什么都不管,任何事都逃不过太后的耳目。
“干爹,太后娘娘真有这么厉害?”二顺再问。
“住口,有些是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要是被太后身边的人发现你在后面议论,连咱家都保不住你。”宋福有点怒了,知道这个干儿子比较喜欢刨根问底,赶紧打断这话题。
“是,干爹,那我不问了。”二顺听到干爹生气了,赶紧闭嘴认怂。
沐冰璇带着苏清浅来到华阳宫门口,踏进华阳宫的大门,来到正殿前。
沐冰璇问守门的宫女:“太后娘娘可在正殿中?”
“沐女史,太后娘娘不在正殿,此刻应该在东偏殿用膳。要不奴婢进去通报一声。”那个小宫女说道。
“不用了,我直接过去。苏小姐,咱们一起去东偏殿吧。”
那几个跟着她们的宫女一进华阳宫就去忙各自的了。只有她们两人去见太后。两人来到东偏殿,这里是太后娘娘用膳的地方。
两人缓缓走进去,沐女史走在前面,苏清浅跟在后面,只因沐女史要先回话。
沐女史向坐在主位的姜太后俯身行礼:“太后娘娘,属下已按照您的吩咐带苏小姐入宫来了。”
因为这里是用膳的地方,所以这里位置是隔着一张大长桌子的。
“你先下去办你的事吧。”姜太后让她去处理事务。
“是,属下告退。”沐女史说完转身离开,走到苏清浅面前对她说,“苏小姐去拜见太后娘娘吧,我还有要事要忙,不能陪你了。”
苏清浅点点头,沐女史走出殿门。苏清浅朝太后那边走过去,跪下向太后行礼:“臣女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平身。”
“谢娘娘。”苏清浅说完就站了起来。
“时间还这么早,过来陪哀家一起用膳吧。”姜太后对她说道。此刻已经是巳时三刻了,小皇帝下朝之后就被南阳王接去御书房批奏折了,这里就只有太后一个人在这用膳。
苏清浅仍然站在那:“太后娘娘,臣女在家中吃了些点心才来的,未想到娘娘还在用膳,打扰了娘娘,不如臣女到外面候着,等娘娘用完膳再进来回话。”
“浅浅,这里没有别人,哀家与你母亲是闺中好友,你不必这么拘谨,过来坐下陪哀家一起用膳,已经很久没有人陪哀家用过早膳了。”姜琳琅有些叹气,虽然衡阳长公主还在宫里住着,这孩子经常往宫外跑,最多也就陪她用个晚膳。
苏清浅这才走过去,在左侧找了个位置坐下。“那臣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好好,月蝶,给浅浅盛碗粥。”姜琳琅向边上的宫女吩咐道。
月蝶向前给苏清浅盛了一碗虾仁粥,端到她面前放下。
“多谢。”
“你说你已经吃过了点心,但你应该吃的也不多。尝尝这宫里的点心和外面的有什么不一样?”姜琳琅笑着说道。
长桌上摆着小米山药红枣粥,百合银耳羹,桂花糕,绿豆糕,紫米糕,虾仁滑蛋,芝麻卷,茯苓八珍糕,金丝烧麦,莲子糕,荷花酥,豌豆黄,枣泥糕,翠玉豆糕,四喜饺……等三十多种吃食,每一样都很精致。
苏清浅随手夹起面前那盘子里的荷花酥,尝了一口。“回娘娘的话,臣女认为这宫里的荷花酥比宫外的做的精致,而且甜度适中。”外面的荷花酥都很甜,很少有控制这么好甜度的食物。
“嗯,宫里的食物一开始也是味道很重的,不是很甜就很咸。哀家刚进宫那会吃不惯这种重口味的东西,就止膳房的宫人们重新调整各种菜品的味道。”姜琳琅这些年来对吃的东西很讲究,味重的基本碰都不碰。
“还是娘娘宫里的食物味道好,臣女回去也让她们调整味道。不然陈女担心吃了宫里的食物,就吃不惯自己家的了。”苏清浅说道。
姜琳琅乐了:“只有何难?你可以经常入宫来陪哀家。”
“娘娘说笑了,您在宫里有衡阳长公主陪您,再不济有许多宗妇,臣女不过是外臣之女,哪能经常入宫陪伴娘娘?”苏清浅说的是实话,但是在不久之后她就可以经常入宫了。
”衡阳的孩子可不让哀家省心,经常跑出宫去玩,你要入宫这还不简单?算了,先吃完再说。”姜琳琅没什么事的时候可不想召见那些宗室女眷。除了那三位王太妃经常入宫陪她解闷,那几个宗室的女眷一个比一个烦。
一刻后,苏清浅放下筷子,站起来静静的在一旁等候,半盏茶后,姜太后放下筷子,起身走了几步。
“浅浅,跟哀家来正殿,有些话跟你说。”姜琳琅朝外面走去。
“是。”苏清浅见状也跟得上去。
华阳宫正殿里,姜太后带着苏清浅进来。姜太后坐在主位上 坐下,示意苏清浅也坐,苏清浅在左侧找了一个椅子坐下。
夜茗手里捧着一道诏书。“太后娘娘,您拟定的诏书就在这里,已经拿去晾干了,不知可否宣读?”
“等会再宣读,哀家先和浅浅说一会话。”
夜茗知道太后的意思,先退到一侧站着去了。
姜太后与苏清浅说了将近半个时辰的话。
“浅浅,哀家觉得与你很投缘,这种感觉,当年还是在你母亲身上有的。”
“能与娘娘说话,是臣女之幸,娘娘不嫌弃臣女话多就好。”苏清浅能感觉到自己在这里说的话比较多,但是没有跟钟雪晴在一起那么多。
“当然不嫌弃,哀家的那几个孩子,没有一个坐得住的。哪像浅浅你能陪哀家说这么久,对了,你还是没有想要的东西吗?”姜琳琅道。
“回太后娘娘,臣女昨日在大安寺的时候已经说了,救陛下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不求任何赏赐。”苏清浅还是昨日那句话。
“哀家知道你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你虽然说不要赏赐,但是这救驾之功,哀家还是得赏赐你的。”
“娘娘,这就不必了。臣女觉得不过做了一件小事而已。”
“浅浅,你别推辞,不然哀家以后都不好意思找你进宫说话了……”姜太后劝了几句。
苏清浅见推辞不掉了,道“多谢太后娘娘厚爱,娘娘若要赏赐随便赏心东西就行,臣女接了。"
姜琳琅示意夜茗:“宣旨。”
苏清浅万万没有想到,姜太后身边那位女官手里的诏书居然是给她的。于是,她起身来到大殿中央跪下听旨。
夜茗拿着诏书走到她面前,展开手里的诏书开始宣读道:“太后懿旨,江南苏家嫡女苏清浅,聪慧敏捷,端庄淑睿,救驾有功,率礼不越,着即册封为清平县主,封邑清平,赐黄金百两,南海珊瑚珠一盘,珍珠一斛,云缎十匹,蝉翼纱雪狐锦各六匹,织金缎五匹,钦此。"
夜茗宣读完诏书后,苏清浅愣在原地,有些不敢确信。
夜茗看到她这样子,赶紧提醒道:“苏小姐,接旨吧。”
苏清浅这才回过神来,双手接过诏书,道:“臣女接旨,谢太后娘娘恩典。”
夜茗见她接了诏书,过去将人扶了起来。“恭喜县主。”
苏清浅:“太后娘娘,这赏赐未免太贵重了,臣女有些忐忑。”
“这是你应得的,这下你有了封号,进宫来陪哀家就容易多了。”姜琳琅道。
宫里是有规定的,有诰命和封号的女眷只需要递拜帖就可以入宫了,其余的女眷想入宫只能等召见。
“臣女谨记,日后定常入宫陪伴娘娘。”
苏清浅在宫里陪太后说话陪了将近五个时辰,直到申时七刻才出宫,因为在酉时之前宫门就要落锁。
苏清浅来到宫门外上了马车,手里还拿着册封的诏书,心里迟迟不得平静。因为宫门快要落锁了,那些赏赐的物品又多,宫里的人无法送她回去,女官只能找了几个守在宫门外的侍卫护送她回去。
回长荷园的路上,若不是苏清浅手里拿着册封诏书,她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就像是在做梦一样。顿时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前世被害得这么惨,她很清楚若不是今生有前世的记忆,自己也无法摆脱苏家。
本来苏清浅还担心以后离开了苏家自己该以何种身份自居?母亲虽然来自忠国公府,但是她总不能见人就说自己是国公府的表小姐,一直这么说的话也不太好。这下好了,以后人们就不再叫自己苏小姐,而是清平县主了。
苏清浅也注意到了太后懿旨上写的她是江南苏家嫡女,而不是钟家的外甥女,这就说明太后是知道她的生父是谁来自何处,看来她得抽时间去江南一趟了。也不知道他的生父知不知道他的存在,若是知道她的存在,为何一直不来找她。若是不知道的话,那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