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职业的应该都有幻想过自己能扬名立万。
什么出道战即巅峰,以惊人的天赋对线碾压一阵老牌选手,关键团战中以一己之力拯救队伍于水深火热之中,带领队伍完成绝境翻盘……
诸如此类。
然而实际情况是,江久——CN赛区WN战队的现役中单,自出道起就没掀起过什么水花。
要说实力,也不是没有,没打职业之前常年韩服rank霸榜前三,而且胜率达到近乎70%。好不容易青训出来,加入了中规中矩的队伍,打出来的成绩却一直不太可观。
江久自己也挺苦恼的,他非常容易感到紧张,只要到了线下的赛场,他往往只能发挥出大概不到一半的竞技水准。
在人多的地方他就很难集中注意力,也很害怕被成片的目光注视。刚开始他连面对摄像头都恐惧,在朋友的帮助下才有所好转,但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有一段时间因为不可抗力,比赛暂时被要求只能线上举办,不允许线下。那会儿江久带着成绩垫底的队伍一路杀到中上游,一跃成为当时赛区的黑马。
不过好景不长,还没到能争一争联赛优胜者的时候,就被通知恢复线下比赛,一到现场打比赛又现原形了,带着队伍灰溜溜滚回了中下游。
有不少观众因为他们一时的爆种而去关注起这个战队,刚开始恢复线下的时候还有不少粉丝买票去现场支持,看了几把发现都被暴打之后就都没劲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和黑子倒是热衷于对比他们前后的比赛表现,网上铺天盖地是他们队伍被爆杀的集锦,各路人马轮番剪辑,最后得出结论:
其他位置的人菜得如出一辙,中路的表现八成买了自己输。
江久本来以为自己只要打得够久,总有一天会习惯,就能好好发挥出自己的实力。但直到现在,他满打满算出道有一年多了,连自家赛区的一个奖杯都没拿到过,唯一一个奖项还是刚出道那会的最佳新人奖。
在别人都畅想未来,拿世界冠军的时候,他只希望自己不要被踢。毕竟以他们队伍的成绩,想摸到世界赛门票都属于异想天开的程度。
江久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本就崎岖的职业之路,居然还有着更大的阻碍在等着他。
他在比赛的途中失声了。
一般来说,职业赛事里不管是什么位置的选手,不参与队内沟通,就已经是对比赛走向很不利的了。
但还有更不利的。
他是队里的指挥。
通常指挥这种重任都不会落在中单头上,因为中路这个位置很重要,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往往无法兼顾自身发育、运营和小规模团战的统筹。
只是他们队伍其他人实在是难堪大任。
局内时间已经来到了八分钟,准备要集结潮虫团了,这种时候没有准确的指令下达,其他路就像一盘散沙。江久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后,惊慌瞬间扰乱了他的心神,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越想说话,喉咙就越紧,巨大的压力让他都感觉有些许缺氧。
江久深呼吸了一口,想让自己镇静下来,发着抖的手快速地输入了暂停指令,随后转向背后的裁判。
其他几个队友有点懵,目光齐齐看向他。江久都能想象到自己现在是什么脸色,他还是强装着镇定,朝裁判比划着,然后在游戏对话框中输入文字:
我发不出声音了,手也有轻微发抖
裁判大概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愣了一下才问道:“身体还有别的不适吗?比赛是否还能继续进行?”
江久一时也有点无措,他身为指挥不能说话了对队伍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但如果比赛不能继续进行也是会被判负的。
而且选手是不允许因为个人身体原因暂停比赛的,结束后他还可能被处罚。今天的这场比赛对他们队伍来说至关重要,无论如何也不能输。
至少不能是因为他个人的原因拖累整个队伍,对他的队友不公平。
他只考虑了半秒,就又在对话框里打字给裁判:
我身体没有其他问题,可以继续。请帮我转达我们辅助,指挥权现在交给他。
裁判点点头,比赛暂停的时候选手们是不能互相沟通的,裁判给其他四个选手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通知了对手做好开始准备。
游戏画面内显示比赛即将重新开始,倒计时十秒。
六、五、四、三……
看着秒数在倒退,江久用力地闭了闭眼,想强迫自己集中在游戏里。
然而脑子却像是浆糊一样完全无法像往常一样思考。
比赛不出意外的输掉了,对线期江久还能勉强稳住,他们一到打团就像几个无头苍蝇,压根找不着方向,被对手随手就碾死了。
虽然他们队一直徘徊在倒数名列,但被打成这样也还是第一次。
江久看着结算页面他的队友们惨不忍睹的KDA,心不在焉地收拾着外设,全然忘记了结束后对手要过来碰拳。直到被轻轻拍了下肩膀,江久才回过头来对上了南浣带着问询的眼睛。
看见他的瞬间,江久的三魂六魄好像才归位,马上站起来跟他碰了拳。南浣看他神色恹恹,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紧跟在南浣身后的队友推攘着他往前走,只得作罢。
碰完拳江久的其他队友都沉默地收拾着自己的设备,今天的比赛是决定他们第一赛段是否还能继续的关键。
现在好了,可以美美放假了。
输了比赛,队伍里大家都是低气压,一路回到休息室了都没有人说话。
江久揣着自己的外设,刚踏进休息室的门,教练不留颜面的批评就已经随之而来了。
“Ember,你是什么情况?你明知道今天这场比赛对队伍有多重要,是怎么能打出来这样的配合?”主教练站在大屏幕前,屏幕上是他们刚才那把的回放,“看看你们五个人,打起团来像一盘散沙,各做各的事情!你身为平常队伍里最稳定的点,最后这一把每波团之前的落位你都跟队友脱节,是没睡醒吗?”
江久就沉默着挨训,虽然主要是说不出话来,但教练也没有骂错,确实是他的原因导致的,这一把他打的不好也影响到队友了。而且这种时候队伍也需要一个背锅的人,不然后面队内的氛围估计不会好。
因为比赛是刚结束,教练在后台还不知道途中暂停的缘由,场上的队友是知道的,但也没人想帮江久说话就是了。说到底就算后面的所有指挥和决策都是辅助做的,也怪不了他什么,毕竟这本来也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你说你,平常打训练赛的时候这么猛,哪怕正赛上只发挥你三分之一呢?也不至于能被他们这样虐吧?打成这样不觉得丢人吗?实话实说,你也不是什么新人了,都打比赛这么久了,还做不到平常心对待?我现在都有点不知道你是故意的还是……你这样怎么可能拿到像样的成绩?你对得起你的队友吗?”教练是恨铁不成钢,带他们队之前对江久印象还挺好的,觉得是个好苗子,真来接手之后都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光了。
见江久还是没什么反应,主教练怒道:“你说话啊!说你两句还要跟我耍脾气?不想打了就赶紧给我滚!”
队里的几个人也都是第一次见教练发这么大火,都不敢说话,副教练和随队的摄影师赶紧上前劝阻了一下主教练。
江久感觉舌根发涩,有点无助地看向他的几个队友。
“他说不了话,你们几个难道也是哑巴吗?”
南浣一把推开了休息室的门,语气称得上是冰冷,他径直走到江久旁边,审视的目光往他的几个队友身上一一扫过,看得他们辅助忍不住开口:“这里又有你什么事?这好像不是你们OBS的休息室吧?”
南浣这会心情实在不美妙:“原来你不是哑巴啊?Ember刚才被你们教练指着鼻子骂的时候,你怎么不出声?”
辅助被他的话呛得也有点恼怒:“我为什么要帮他说话?今天本来就是因为他才输的。”
南浣嗤笑一声:“因为他?我是真的想不出你们队里这种氛围到底是怎么幻想着可以赢比赛的?Ember身体不适还坚持打完最后一局,他比你们任何人都想赢,你们赛后第一时间居然不是关心他,而是想着怎么甩锅给他?”
即便就这三言两语,主教练也有点明白过来了,江久的发挥不佳是身体原因,怪不得一直不说话。
江久看出来南浣是特意过来给他解围的,但以江久对他的了解,这时候再不出手打断他们,怕是要跟他的队友大吵一架。
休息室外面已经零零星星聚了好几个人,都是被里面的动静吸引来的,江久感觉这场面要一发不可收拾了,赶紧拉着南浣出了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