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南墟寻魂笺 > 第2章 江雾藏凶·民间水乡诡案

第2章 江雾藏凶·民间水乡诡案

淀湖的雨丝绵密如织,将整片湖面笼成一片灰蒙水幕。

时珩立在乌篷小舟船头,方才岸边那场祭典闹剧,他从头至尾尽收眼底,眼底漫开的浅淡笑意底下,是化不开的冷寂与算计。

暗卫垂首静立在船尾阴影,气息压得极低,不敢惊扰身前世子分毫。

“世子,朱府护卫已经围上去了,黎大人孤身一人,无亲兵随行,恐要吃亏。”

时珩闻言,视线依旧遥遥锁着岸边那道玄色孤挺身影,唇角笑意未散,语气漫不经心,听不出半分急切:

“吃亏?黎无咎三甲登科,持中原巡查御令南下,一身勘破虚妄的本事,朱崇山那等倚仗权贵、借鬼神掩罪的地方鼠辈,奈何不了他。”

他看得通透。

方才黎无咎踏步踏破泥泞滩涂,一句“湖神未怒,湖水无灵,你们祭的从来不是神明,是活人,是百年不绝的杀人灭口”,字字直戳朱府与皇室编织百年的谎言,敢当着万千百姓的面戳破天授神罚的伪装,这份坦荡孤勇,绝非寻常庸碌官员所有。

黎无咎哪怕被数百乡民围堵、朱府持刀护卫步步逼近,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眉眼清淡疏离,没有半分慌乱怯懦。

朱崇山立在祭台高处,锦袍染了细密雨珠,脸上肃穆庄重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阴鸷狠戾。他抬手厉声呵斥,声音穿透漫天风雨:

“大胆狂徒!冲撞湖神祭祀,蛊惑乡民,来人,将他拿下!”

数名朱府护卫应声拔刀,寒刃反光在烟雨里刺目,齐刷刷朝着黎无咎围拢而去。岸边百姓惶恐后退,窃窃私语,不少人握紧手中农具,眼底满是对“亵渎湖神”之人的憎恶,只等着朱府拿下此人,一同推入湖中献祭赎罪。

黎无咎脚下稳如磐石,没有半分后退,目光自始至终望向湖心缓缓漂向深水的木筏,木筏上绑着的少女阿沅单薄身影在浪涛里轻轻摇晃,青白素衣几乎要与浑浊湖水融为一体。

他抬手按向身侧长刀刀柄,指节发力,刀鞘轻震,一声低沉铮鸣压过周遭嘈杂。

“我再说一遍,三年一祭从无镇水之功,年年水患愈烈,作恶之人世代安享富贵,枉死冤魂沉于湖底,此等骗局,今日我必拆穿。”

话音落,最靠前两名护卫举刀劈来,刀锋裹挟雨风直劈黎无咎面门。岸边百姓惊呼出声,暗卫见状,下意识侧身欲动身,却被时珩抬手轻轻拦下。

“别急。”时珩眸底掠过一丝兴味,“且看他如何应对。”

只见黎无咎身形微侧,轻松避开两道刀势,手腕翻转,长刀顺势出鞘半寸,寒光一闪,精准磕开两名护卫的刀刃。巨大力道震得二人虎口发麻,长刀脱手砸落在泥泞滩涂。余下护卫见状,不敢贸然上前,只围成一圈,将他死死困在滩涂水畔。

朱崇山脸色愈发阴沉,眼底杀意翻涌,却迟迟不敢下令当场斩杀。

时珩看得分明,心底了然。

暗卫低声附和:

“世子料事如神,朱崇山清楚黎大人是中原巡案,身负御令,若在此地重伤甚至斩杀朝廷命官,等同于公然对抗朝堂,京城三公也保不住他朱家。”

“不止如此。”时珩轻声开口,视线落回黎无咎身上,“此人通晓勘舆辨伪、破除巫蛊幻术之法,朱府用来蛊惑百姓的湖神显灵说辞,在他面前不堪一击。今日若是真伤了他,往后江南各处借鬼神行凶的案子,再无遮掩余地。朱崇山投鼠忌器,只能围困,不敢下死手。”

三重依仗,撑着黎无咎孤身对峙全场。

人群之中,有老者颤巍巍跪地,对着黎无咎连连叩首:“巡案大人莫要再说了!淮氏余孽献祭是百年规矩,违逆湖神,我们整片沿岸村落都要遭洪水倾覆啊!”

“是呀大人,千万不要连累我们!”

此起彼伏的哀求与斥责交织,乡民被百年谎言禁锢心性,哪怕眼前明摆着活生生的少女要沉湖殒命,依旧只畏惧虚无缥缈的湖神天罚,看不见藏在祭祀背后血淋淋的灭口阴谋。

黎无咎望着眼前愚昧众生,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悲悯,却并未退让半分,抬声再度开口,声音清亮,压过所有嘈杂:

“若湖神真有灵,为何百年前淮氏满门沉湖,未曾降下责罚屠戮朱氏?为何年年献祭,水患从未停歇,反倒愈演愈烈?所谓天谴,不过皇室与朱氏联手编织的幌子,用来掩盖吞并漕运、屠戮忠良的罪证!”

这番话直指朝堂,岸边百姓瞬间哗然,朱崇山面色惨白,厉声喝止:“一派胡言!妖言惑众,给我拿下!”

护卫再度上前合围,刀光层层叠叠锁死黎无咎周身退路。

小舟之上,时珩缓缓直起身,袖间短匕被他指尖轻轻捻动,冷光若隐若现。

暗卫见状,立刻躬身请示:“世子,现下局势僵持,黎大人孤身难敌众多护卫,是否由属下出手相助,拦下朱府众人?”

时珩垂眸,看着自己覆在匕首上的指尖,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不必。”

他抬眼,望向滩涂那道孤身而立的玄色身影,唇角笑意淡去,眼底只剩沉静的审视。

“他持御令巡查江南,本就该独自撕开这层遮天蔽日的虚妄。我若此刻出手,反倒分了他的立场,也看不清他真正的心性与手段。”

他蛰伏江南数月,一直在等一个能与自己联手、一同掘开皇室百年血案的人。黎无咎的出现,是意料之外的变数,也是他眼下唯一的机会。但人心难测,他必须亲眼看清,这位巡案究竟有几分对抗皇权权贵的决心,几分不被世俗裹挟的纯粹。

雨势骤然加急,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湖面,翻起层层浑浊浪头,湖心木筏离深水区域越来越近,阿沅纤细的身躯几乎要被湖水打湿。

黎无咎余光瞥见木筏动向,不再与周遭护卫纠缠,脚下发力,身形如同疾风,径直朝着湖水深处冲去,想要截住漂向湖心的木筏。

朱崇山见状,眼底狠色毕露,厉声吩咐护卫:“拦住他!绝不能让他救下淮氏余孽!”

数名护卫立刻分出人手,追着黎无咎冲入浅滩湖水,泥水飞溅,刀刃在雨幕里不断劈砍阻拦。

黎无咎长刀大开大合,刀风破开雨帘,格挡开层层攻势,步步朝着湖心突进,周身早已溅满泥水,玄色官袍湿了大半,却依旧不肯停下脚步。

小舟上,时珩望着他不顾自身安危、执意救人的模样,心底那层厚重戒备,悄然松动了一分。

暗卫低声道:“世子,木筏再往前数百丈,便是淀湖最深水域,水底暗流湍急,一旦木筏漂入,就算黎大人赶过去,也很难救下那名少女。”

时珩眸光微沉。

阿沅是淮氏一族仅存的活口,是揭开百年灭门惨案最关键的人证,绝不能葬身湖底。

他原本打算冷眼旁观,试探黎无咎的底线,可眼下事态危急,再等下去,唯一人证便会就此殒命,所有线索尽数断裂。

“是时候了。”

时珩轻声吐出四个字,腕间微抖,袖中短匕无声滑入掌心,薄刃泛着刺骨冷白寒光。

暗卫立刻领会,俯身等候吩咐。

时珩抬步,朝着小舟船舷走去,沉黑衣袍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墨玉束发下几缕湿发贴在额角,少年眼底藏了十年深宫血海的寒意,此刻尽数浮了上来。

“你在此留守小舟,看好退路。”他侧头吩咐暗卫,声音清冷,“我去一趟滩涂。”

暗卫一惊:“世子亲自出面?朱府人多眼杂,极易暴露您的身份!”

“无妨。”时珩指尖轻转匕首,刃身倒映漫天烟雨,“我只是过路游湖的闲散公子,路见不平出手,合情合理。况且,我也该同这位一心勘破冤案的巡案大人,正式见一面了。”

一明一暗,一身朝堂官甲,一身隐世黑袍。

一人持长刀直面众生愚昧,一人藏短匕蛰伏烟雨小舟。

淀湖这场百年献祭闹剧,即将因二人的相遇,彻底改写局面。

时珩足尖轻点船板,身形如同掠水轻鸿,借着湖面风浪,径直朝着岸边滩涂跃去,沉黑身影破开漫天雨雾,转瞬便落在混战的浅滩之上。

朱府护卫正全力围堵黎无咎,未曾料到半路突然杀出一人,皆是一愣。

黎无咎挥刀挡开身前劈来的刀刃,闻声侧头,视线撞进一双漆黑深邃、藏尽城府的眼眸里。

少年立在泥水之间,一身墨黑广袖长袍,袖间隐着寒光,眉眼肆意散漫,看似闲散无争,周身却萦绕着一股久居暗处、杀伐内敛的凛冽气场。

雨丝落在二人之间,烟雨相隔,视线遥遥相触。

黎无咎心底骤然升起一丝莫名的熟悉与警惕,眼前这人,绝非寻常江南游闲公子。

时珩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掌心短匕骤然出手,寒光一闪,精准抵住离黎无咎最近那名护卫的脖颈,力道收得极稳,刃口堪堪擦过皮肉,不曾伤及分毫,却足以震慑全场。

“诸位,下手未免太重了些。”

少年清冽的声音穿透风雨,落在所有人耳中,平静之下,藏着不容置喙的压迫。

朱崇山死死盯着突然现身的时珩,厉声喝道:“你又是何人?敢插手淀湖祭祀大典,不怕引得天罚降身?”

时珩抬眸,淡淡瞥了一眼祭台之上面色阴鸷的朱家家主,匕首微抬,迫使身前护卫连连后退,周身围堵黎无咎的人潮,不自觉分出一道缝隙。

“天罚?”他轻笑一声,语调凉薄嘲讽,“方才黎大人说得通透,所谓天谴鬼神,不过是你们权贵掩罪的幌子。我一介路人,看不惯以活人献祭的龌龊勾当,出手拦一拦,何来触犯天条一说?”

话音落下,他侧过头,目光落向身侧一身泥水、长刀在手的黎无咎,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打量,轻声开口,只二人能听见:

“巡案大人孤身对峙这么久,倒是辛苦。”

黎无咎握着长刀的指尖微紧,清冷眼眸牢牢锁住眼前少年,心底警铃大作。

此人来路不明,身手顶尖,一眼看穿祭祀背后的阴谋,言语间对朝堂、朱氏积弊一清二楚,绝非偶然路过。

淀湖烟雨之中,明暗两股力量,正式相逢。

百年血案的棋局,从这一刻,悄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