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水节前夕发生这个事情,不管是弥阿族人,还是岛山其他人都很惶恐。
所以,哪怕暮云声带伤也去处理这个事情。
当然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
“没错,我看见她了,所以,她是死了吗?”宋弥问。
宋弥脑中闪过先前那个游魂的脸。
是周鸢,庄梵的女朋友。
庄梵说周鸢来找了暮云声。
然后她就消失了。
这和你有关系吗?
宋弥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暮云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声音里透着淡淡的疲惫,“不一定。”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这是宋弥师兄的女朋友。
“不一定?你说不一定……那她是不是可能还活着?”宋弥攥紧文件袋边缘凑近问,不然不一定是什么意思?都那样了?还能活?
暮云声扫了眼越靠越近的女孩,“我们没有找到她的尸体,这种情况下,能出现游魂的情况有很多种可能。”
所以,是薛定谔的游魂?
宋弥看着暮云声,嘴唇抿得更紧了。
暮云声掀起眼帘,若有似无打量被她啃红的红唇,“怎么不继续问?”
宋弥张了张唇,她今晚看见了,本想在回去的路上打电话给师兄问问情况。
她之前是想从茶叔那边下来,就着手查这个事情。
结果先是被别墅的事情耽误,接下来几天云氏的人都忙得不见人影,她根本没办法打听。
似乎知道宋弥的怀疑和犹豫,暮云声也不生气,只是平和看着她。
如果云崖在场,会惊讶他无端的耐心和纵容,只是她一直不说话,他又叫了一声,“宋弥。”
宋弥迎上他的目光。
“暮云声,我听她说来云氏找你,你们见过面吗?”
你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为什么她的游魂会出现在这里?
“没有。”很干脆的否定,“我是谁?如果谁来找我,我都和谁见一面,我每天什么都不用干了。”
自大又合理。
毫无逻辑,但宋弥相信他。
不是基于她对他的喜欢和评价,而是出于对方的人品和立场。
“不过,虽然我没见过她,但她确实来过云氏。”暮云声从一旁取出一份文件袋,递给宋弥。
宋弥接过,打开看,上面是关于周鸢拜访云氏的拜函,还有就是在岛山的行踪。
原来周鸢来岛山是为了一味名叫不染尘的药材,但拜访云氏求药不成,她就在当地找了几个跑山的寻药人。
在半个月前进山,然后从此没了消息。
“暮云声,你知道她去哪了吗?”宋弥有些着急,既然没有看见尸体,那也不一定是死了呀?
想起师兄之前黯然的模样,宋弥有些不忍,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呢?
如果周鸢真的出事了的话。
“师兄一定会很伤心。”
暮云声指腹骤然压紧杯壁,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嗓音已淬了冰,“云氏不是派出所,也不是”——却在宋弥看过来瞬间,抬手松了松窒息的领口,住了嘴。
好像又生气了,宋弥有些不明所以,正想问。
车停了。
不过,和前排的和后排中间的磨砂玻璃隔断依旧不动声色。
是个了解雇主的司机。
见宋弥还抱着保温杯眼巴巴盯着自己,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瘦女孩问过的一句话,喉结无声滚动,将那句“也不是疗养院”咽了回去。
暮云声忽然笑了笑,颇有几分自嘲的意味,“已经找到那几个当地人,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会有结果的。”
不等宋弥再问些什么,身旁的车门哗啦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是司机。
“先回去休息吧。”暮云声摆了摆手。
宋弥跟着司机走了,暮云声独坐着,看着窗外湖水上两只追逐的萤火虫。
夜色沉沉,一向高大的身影,显得有些落寞。
忽然车门又被打开,女孩探头进来,“暮云声,我还有一个问题。”
暮云声敛眉捏了捏鼻根,“问吧。”
“你身体好些了吗?这几天,我一直有点担心。”女孩脸上带着几分忧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被人冷了脸,但还是鼓起勇气来问出了这个她一直最想问的问题。
暮云声有些失神。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你?简单澄澈的忧思,都显得这么可爱。
暮云声的轮廓柔和下来,顿了几秒,“我没事,已经好很多了。”
宋弥点头,又郑重道谢,“暮云生,谢谢你。”
暮云声笑了笑,“你道谢都是嘴上道谢?”
宋弥脸一红,尴尬的。
暮云声:“听云雀说你买了不少菜,明天可以蹭饭吗?”
宋弥沉默,她觉得自己厨艺还算不上可以可以用来做感谢的程度,虽然那些菜确实买来,打算做给暮云声吃的,但她本来想提前练练手的。
暮云生:“为难吗?”
宋弥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就是……就是我厨艺一般……”
暮云声:“没关系。”
宋弥答应了。
先把脏衣服收拾了,回到房间,已经是快凌晨了。
石榴正在和家里人打视频,说着今天惊心动魄的遭遇。
虽然两人不是彭石榴的亲生父母,但从小把人养大,石榴一直是叫爸爸妈妈的。
三人关系很好,两人还有个儿子,但并没有因为多了个儿子就轻怠石榴,反而是更疼她。
是让人羡慕的美满家庭。
宋弥过去打招呼。
石榴不吝夸赞,“哎哎哎,哇塞,阿弥,你穿这个裙子真好看。”
这云雀真有眼光啊,不止大小合身,就连穿在宋弥身上都恰到好处。
视频里的小夫妻跟着夸宋弥,最后又夸石榴,“我们石榴也很好看!”
石榴穿的是一身亮黄色的筒裙配着绿色小褂衣,笑起来,明眸皓齿,青春明媚,好看的很。
宋弥没打扰石榴的家庭时光,简单寒暄几句就打招呼去洗漱了。
换上睡裙出来,石榴她们还在聊,她拿着画本和铅笔来到阳台。
她们住的房间朝西南方向,外面就是龙尾湖,明月高悬,下面不少萤火虫在轻轻游曳。
阳台很大,应该是和隔壁拉通在一起,上面种了很多植物,中间几棵高大的南洋杉和蓝色波尔瓦隔开两个空间。
像一个阳台小花园,上面收拾的很干净,一尘不染,洋溢着井然和秩序的气息,还有松柏的木香。
宋弥靠墙坐下,依稀能听见屋内石榴欢快的声音。
自从母亲出事之后,宋弥和宋慈之间,出现了一条无形的缝隙。
父女俩,很少通话,更不要说视频了。
宋弥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她能理解父亲。
母亲是他的挚爱,她见过父母无比恩爱的时候,也能更理解如今枯萎一般的他。
宋弥望着萤火虫出了一会儿神,低头画起画来。
白纸勾勒出一个年轻女子的轮廓,宋弥看着,摸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庄梵打一个电话。
她忽然想起,刚才暮云声说,周鸢找到云氏是为了找不染尘。
不染尘和菩萨石、百草霜、釜底墨一起,被称为四大秘药,不过前者已经灭种,而后者还在使用。
相传,不染尘生长在圣山下的海水里,其质轻,其状峭,其性凉,有解百毒之效,阻百毒之功,但具体如何,无人知晓。
但是,不染尘这种草药,在普罗大众的认知里几乎是不存在的,而少数医学生或许曾经听老师提起过。
可是,周鸢只是个历史系的学生,她是怎么知道的?
宋弥能知道,是通过药师家祖传的药典,里面有记录。
那周鸢呢?是庄梵告诉她的?
宋弥直接给庄梵发了一条信息询问。
没一会儿,庄梵回了一个问号,宋弥没想好怎么说,庄梵那边电话就直接拨了过来。
“喂,师兄。”
“我们都还好啦。”
“放心,云先生和外界传闻不一样,是个有修养有涵养的好人,很正派。”
……
萤火虫越过蓝色波尔瓦,来到另一边,换药的人离开。
正派的暮云声叠着腿,神情淡然的饮了一口茶,光明正大听着隔壁女孩通话。
女孩的声音比在他面前多了几分放松和熟稔,那是多年时光沉淀下来的相处模式。
和现在在他面前的模样完全不同。
当年女孩的不告而别,还有再次重逢时候陌生的目光,全都让他心脏一阵一阵的疼。
不是一次两次,不是一时半会儿,是时时刻刻。
别肠转如轮,一刻既万周。
他以为他们再也不会遇见了,这世间多的分别,一别就是一生,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也想过他们或许会重逢,他会生气,会收拾她,会报复,或者把人关起来,但他没想到她似乎过得也不好。
他竟然心疼,他竟然……心疼……
不管是世人眼中受人敬仰的企业家,高高在上的贵公子,稳重可靠的云先生,或者还是弥阿族神秘强大的君师,这此之前从未对什么事情执着过。
偏偏在最脆弱的年纪遇见那个,柔软、多情、似乎生来就带着几乎无私奉献爱的女孩。
“暮云生,我好喜欢你。”
“暮云生,我们谈恋爱好不好。”
“暮云生,你要对我有耐心,很多很多的耐心,我也会对你好的,好不好?”
明明当初是她主动的,明明是她说的承诺和誓言,转头却好似没发生过一样。
“我对你何止是有耐心……”
宋弥的心动和犹豫,眉眼下掩藏不住的悲伤和难过,无奈,纠结和隐忍,他都看出来了。
这背后都是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痛恨那些未知。
之前他们从未聊及过对方的事情,过去和家庭,未来和梦想。
那段时间,他们似乎只有当下。
重逢后,他才发现,他对她,知之甚少。
想到一首歌的歌词:“春知晓梦不觉恰似你我那年,不经事却说离别。”——《咏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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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