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茶山有一双儿女，是双胞胎，都姓白马，分别叫朝雪和朝颜。
朝雪从小跟着阿爸在山里跑山寻药，而朝颜从小和母亲长期住在小孤山下，跟着族人做供奉。
临近拜水节特意去看住院的母亲，在回来的路上看见有只小狗溺水。
两人一前一后下水救小狗，结果都出事儿了。
按照弥阿族的说法，这是丢了魂，得招魂、赎魂。
“Guru-rāja，”灯花婆婆和暮云声示意，“我开始了。”
暮云声颔首，坐在道场一旁，给魂婆护法。
白马茶山搀扶灯花婆婆，来到水边最近的一块平整大石旁，她示意一旁的人将朝雪和朝颜送过来。
灯花婆婆从随身布袋中取出数盏小巧的素白河灯、一个小布袋里里面装着、一面边缘刻有繁复符文的小铜镜、以及一卷深色布条，逐一递给白马茶山。
她准备好符纸，四周已经在白马茶山的带领下布置好了招魂道场。
两个因为玩水失魂的孩子，被放到道场中央。
蜡烛灯花在暗色天幕下晃动，灯花婆婆把香插在水边，又在慢慢在两个孩子中间坐下，慈眉善目。
她温柔地牵起两个孩子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端起盛满清水的莲花碗，用符纸沾着水珠洒在两个孩子脸上。
随后，闭着眼唱起来，手里用被江水浸湿的白色绳子编织细绳，一边唱一边打结。
“Namo jaladevyai，ātmā mama pītake nivastu， matsya mārgam darayatu， jalavkā bandhana syu，mātāpitaraū pratyāgatim pratīkantu……”
（水府灵灵，魂归我笼，鱼儿引路，水草为绳，岸上亲友，盼你回程）
“Om jalapiācasyaāntaye……krodha nivartaya……”
“mamaaraa gaccha……”
符纸引燃三根香，随着歌声掠向江面。
夜色沉寂，云淡风轻，一轮孤月明，往日经常出没的萤火虫都不见了踪影，香隐入江水，和江面水雾缠绕在一起，叫人看不分明。
划啦。
太安静了。
方舟之不知道自己在水里游了多久，他不止没找到宋弥，就连溺水的孩子也一个都没找到。
忽然身后传来水声，像是谁在那边浮水。
方之舟喉咙滚了滚。
“宋弥？宋弥你在吗？”
无人应答，只有他颤抖的声音，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什么。
他尝试游过去，往前游了一点，他这才看清，荡起水波的不是人，而是一副棺材。
深黑色的棺材。
这空无一人的水面忽然冒出一副黑色棺材来，胆子再大也给人吓一跳。
“救命啊，有人吗？救救我……”
“呜呜呜，呜呜呜，救救我啊，谁来救救我？呜呜呜，呜呜呜……”
“哥哥，救救我们。”
听见人声，方舟之松了一口气。
应该是之前落水的孩子，实在没办法了，正好有棺材浮木路过，他们爬了进去。
“你们等等，我马上就过来，别乱动。”
……
水中，宋弥还在地搜寻。
根据之前岸边的人的说法，这水里应该还有不少孩子，但一直没找到，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现在天色越来越暗，就算潜入水下，也视野也受阻。
乾江水面宽阔，这还是因为夏季气温高，河水蒸发，水位持续下降，这才露出鹅卵石、泥沙覆盖的大半截河床，不然这水面得更宽阔。
宋弥估摸了下水面的宽度，她体力之前就已经消耗了不少，再这样盲目找下去肯定不是办法。
“宋小姐。”
就在宋弥冥思苦想解决办法的时候，身后水声传来，宋弥回头，紧紧盯着那边。
“宋小姐，我是程桐，是云先生叫我们下来一起寻人的。”女人双手举起，表示自己的无害，又指了指身后。
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眉眼深邃，唇色是未经修饰的朱红，像熟透的野莓，添了几分野性的媚
宋弥认出来，是和她一起差不多前后跳水的一批人，她还以为也是路人游客下来帮忙的。
没想到竟然是暮云声的人，他也在岸上？他的伤那么严重，怎么会到这里来？
他怎么没叫住我，早上还说让我不要乱跑？是生气了？还是不想管了？
……
“宋小姐，我们找到一些落水的孩子，很危险，要马上送上岸。”
宋弥点头，她在水里也没办法急救。
程桐身后，好几个人手上都拖着一个小孩，都没有动静，应该就是晕过去了，情况很危急，需要马上上岸。
“宋小姐，其他人，我们还在找，您还和我们上岸吧，这水里情况复杂，您一个人太危险了。”
她有点想跟着去看看暮云声，但又知道暮云声根本不缺医生，她就算过去，也什么都做不了，还不如在这里帮忙，方舟之还没找到。
“姐，我还有一个同学，下水找人的，现在都还没上岸。”这是她的同学，她不能置之事外。
程桐想了想，让那些找着孩子的人上岸，她本来就还要继续找。
她悄悄打量宋弥，她之前观察了好一会儿，能确定这女孩儿不懂道法，也没有修为，不然不会在这么明显的水溟穴里兜圈子。
虽然不懂为什么君师这么纵容一个陌生女孩，还让她介绍一些关于精怪术法的事情给她，但不重要，她只需要照做就好。
等人走后。
“宋小姐，我们都是弥阿族族人，这水中情况不简单，如果您继续找人的话，请跟紧我。”
宋弥乖乖点头。
“宋小姐……”
“程姐，别客气，叫我阿弥就好。”
程桐扫了眼宋弥发白的手腕，点点头，观察四周的环境，夜色更浓稠了。
宋弥跟着程桐走，方向毫无规律，不知道是想做什么，但这里黑布隆冬的有些吓人，宋弥想着闲聊几句。
“程姐，你也是弥阿族的人啊？”
“怎么？我不像吗？”
宋弥连忙摇头，解释道，“因为我遇见的一些弥阿族的人好像都姓云，还有茶叔，姓氏都比较少见。”
程桐
“阿弥，我们已经不在刚才进来的江水里，我们称呼这个空叫叫做‘穴’。”
穴的类型有许多，在水中的一边称为水溟穴，一般是由迷失的精怪或者游魂无意识塑造而成。
游魂的概率会大于精怪，精怪多借助日月精魂修炼不会随便造境，而游魂的执念反而拥有精怪难以理解的力量。
宋弥不懂就问。
“如果，是迷失者塑造，但祂为什么要抓人下水呢？”
“这人可能是溺水而亡。”
宋弥又点头。
相信术业有专攻，宋弥又问，“一般这种情况，我们要怎么办？”
程桐见她还热心好学，暗自点头，解释道，“正常情况，只要我们不下水就不会有事。
再者，像我们这样的人身上或多或少会有点他们排斥的气息，也不会来抓我们，但其他就难免了，特别是小孩子。”
但对于岛山的普通村民来说是不可能的。
“乾江和龙泉群山一样，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地方，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两天上午君师大人他们就在上游角湾处理了好几起溺水事件。”
难怪云雀和云虎他们这两天总是不在云居，会不会也是去忙这个了？
“这里和角湾的事，有关联吗？”
程桐讶异这看上去柔弱的女孩，竟然出乎意料的聪明。
“没错，因为没有找到这人的尸体，所以，我们只能一路沿途搜索下来，找到了这里。”
“所以，那人的尸体在这里？”
程桐摇头，“不一定。”
宋弥正打算再问，她腕间手串突然毫无征兆地发烫，发出淡淡的光芒。
光芒所及之处，宋弥看见前面的方舟之。
他双目失神，面色惨白如纸，身体被数条粘稠的、半透明的黑色水草模样的东西，紧紧缠绕，拖向一副黑色棺材。
“方舟之！”
宋弥大喊，方舟之毫无反应，她加速往前游去。
身后的程桐想要拦，没拦住，因为她被东西拦住了，透明的“人”。
是水溟，以前残存在这水中的亡灵意识。
手串的金光如同灼热的烙铁，那些黑色水草一触碰到金光，立刻发出无声的尖啸，扭曲着化为黑烟消散。
纠缠方舟之的束缚瞬间松动。
宋弥趁此机会，奋力下潜，一把抓住失去意识的方舟之，拼命后游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救，“阿弥，救救我。”
声音有点熟悉，但这个时候她害怕出什么乱子，谁知道后面叫她的是什么东西？
不能回头！
“阿弥，妹妹，救救我……”
这些水溟都很弱，就是缠人。
程桐快速解决水溟，朝着宋弥游去，在拉住她手的同时，厉声喊道，“阿弥！别回头！”
“阿弥妹妹，我叫你，你为什么就是不救我呢？”
湿冷的气息喷在后颈处，宋弥动作一顿，身体控制不住回头————
岸上。
悬空的铜镜光芒一歇，投影明灭，里面的身影消失，同时，暮云声睁开眼，手指掐诀，又闭眼。
宋弥抬手举起手串的瞬间，一道金光人影忽然出现，浮在半空，虽然只有一道背影，但宋弥莫名觉得他熟悉。
身边传来程桐的喊声，“Guru-rāja！！”
宋弥抬眸，是君师！是跟着程桐来的吗？
“Om jala piāce āntaye， krodha vāsanā ca samādhaya，araa gaccha”
韵律特殊的语调在上方响起，光芒大盛，宋弥什么都没看清。
君师挡在她们身前，她看见正被遏住动作、正在逐渐消散的那只游魂的脸，愣了下。
“mama ??ara??a?? gaccha, jale na pī??ayet”愿归于我的庇护之下，勿再侵扰水域生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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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