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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玩物

夜色升起,喝酒划拳的声音越来越大,往这群被捆成一圈的细作耳朵里灌去。

“他们在庆功。”

顾流纨闻声,朝掀开一角的帐帘外看去,一眼望不到头的营帐灯火通明。四处都是打了胜仗的喜气。

苏浅斟眉目间一片死气沉沉:“庆功宴之后,便要处置我们了吧?”

顾流纨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双腿:“应该吧。”

苏浅斟对这一同被当作细作捆起来的女人有几分好奇。

绕是现在她衣衫褴褛,披头散发;冻得直流清鼻涕,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你还是会觉得她光彩照人。

她生得太美了,苏浅斟同样身为女人,且是泥塘镇公认的大美人;见到她脸上的污泥,只会不由自主地心生怜惜,想要给她轻轻擦了去。

这还不算什么,关键是等不到天亮,他们这些通敌卖国的细作就可能被“咔嚓”了,她的脸上除了几分焦急,并无什么惧色。

竟是个处变不惊的。

命悬一线,苏浅斟到底不甘心:“你说,我们那样就叫通敌卖国?我们也没做什么呀!不就留宿了几个金人,还给他们买了几坛酒,捎了几句话——买酒的钱又都给我们了,算得清清楚楚的,这就犯了死罪了?”

顾流纨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不停地朝帐子外面看:“若是能见到主帅就好了。”

苏浅斟眼神亮了亮:“你准备找他求情?”

这也不是没有可行性,毕竟她们都是南人,又是初犯,且不知者不罪嘛。

顾流纨道:“听说主帅陆沉才十九岁,长相极俊美,每回打仗,都是笑嘻嘻地等对方嘲笑他一通‘小白脸’,对方轻敌了,他便杀过去,再笑嘻嘻地将对方砍个血肉横飞------”

苏浅斟不明白:“所以呢?”

“一会儿我去碰碰运气。”

“碰什么运气?”

“问他需不需要女人。”

苏浅斟嘴巴张了张,没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

还以为她是处变不惊,原来是脑回路异于常人。

这年头使美人计还要看对方长相?

但是------万一呢?

苏浅斟低头朝自己看了看。

半晌,她犹豫道:“那你觉得我这样子------有机会吗?”

顾流纨认真地打量了她几眼:“我觉得你机会很大——甭管怎么说,试试总没错的,死马当成活马医呗。”

苏浅斟受到鼓励,眼神都亮了些,充满信心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主帐中,陆沉正搂着一位身着绯色襴袍的儒将拼命灌酒。

那儒将三十来岁,肤色白皙,面相精明,在一众糙汉中显得格格不入。想来平时是颇为自律之人。

这人乃是凉州牧齐粟的心腹陈起。

陆沉像是知道他此行的目的不怀好意,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灌得他苦不堪言。

一张口,还未发出一个音,陆沉便毫不客气地反手掐住他的下巴,猛灌下去。随后周围便是雷鸣般地叫好声。

那儒将看着快要哭了——也不带这么整人的。

他用了吃奶的力气,去把陆沉那钳子般的手臂给他掰开。奈何陆沉看似搂得轻轻松松,但任他怎么掰,就是纹丝不动。

陈起想再这么灌下去,自己就要多了,就要坏事了,大帅交代的任务就要泡汤了。

他这回觑了个空,一把夺过陆沉手上的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惯:“将军,大帅带了话来,您到底听是不听?”

陆沉笑容浮在嘴角,面色如常;眸子里却透着冷意,似乎觉得无趣,放下了酒杯:“陈大人非要在今晚聊公事?罢了罢了,你说便是。”

“大帅说了,陆将军英武睿智;他本不该过问如何处置细作一事,只是泥塘镇向来鱼龙混杂,若是一个处置不当,只怕后患无穷;是以叫某来过问一二。顺便提醒将军,勿要忘了武威候的前车之鉴。”

陆沉看着杯中的玉液琼浆,笑意未散;过了一会儿才抬头,又举杯道:“齐帅深谋远虑,我等不及。”

陈起却不敢举杯:“所以……”

陆沉薄唇轻启:“管它是真是假,杀了便是,一了百了。”

谁知道陈起竟然迟迟没有回应。

两人一个面色深沉,不知道再想些什么;一个满不在乎地举杯自饮。

在场的,也是各划各的拳,各饮各的酒。

陈起牙疼一般:“齐帅的意思……将军当真不明白?”

陆沉挑了挑眉,今晚上第一次,把视线投向营帐外等着的一排女人。

偏偏是女人。

他岂能不明白?

武威候顾扉那儿,大概是还缺一点必死的罪证吧。

想不到他陆沉除了行军打仗,还要接下这种栽赃陷害的脏活。

陈起等得有些心焦,有些拿不准这位将军的心思。

齐帅跟他提过,他才十九岁。这两年爬得忒快了些。

本事自然是有真本事的,但光有打仗的本事,只怕还不能如此,他若是不识时务,本事再大又如何?

陆沉放下酒杯,依旧笑意盈盈:“明白!陆某岂会不明白,齐帅体贴将士是出了名的……只是,陈大人,我陆某这支队伍火里来血里去,连胜七场无败绩,靠的,是军纪呢。”

陈起好像不明白他的意思。

陆沉便微微低了低身子去就他:“不是我要拂齐帅的好意,这军中一旦出现女人,未免软了他们的手脚。”

陈起深深地看着他:果然是比猴还精。

齐帅是要给他女人吗?齐帅要的是证据!

这烫手山芋扔到陆沉的手上了,他竟然装起糊涂,随手就给扔了。

陈起来的时候,齐帅可是下了死命令:务必要从这些俘虏手上拿到罪证!不然……

半晌,陈起的脸上也浮现了陆沉那种不达眼底的笑意,顺水推舟道:“将军此言差矣。眼下大获全胜,狠狠伤了金人元气,起码一年内他们不敢再打来。陆将军何必如此紧张?陆将军只需等着朝廷的调令,坐等升职便可。适当放松放松,也对得起兄弟们跟着您出生入死不是?”

陆沉笑意更盛,再一次看向营外之人,目光便多了一些意味。

顾流纨心道:这是到了牺牲色相这一步了?

隔着帘帐,她感觉仿佛有两道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似乎想从她脸上挖出什么东西来。

顾流纨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她要色诱的人,可是金人闻之色变的“玉面杀神”。

可为了父亲的清名——她只能尽力接近他。

他在雾山大获全胜,父亲的流民军尽数落下他手上。

这些流民军多数没有户籍,名不正言不顺,怎样上报朝廷,直接关乎父亲的生死。

这便要看陆沉的了。

陆沉收回了视线:“齐帅美意,陆某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招了招手,一众俘虏被押送进来。

此时帐中之人无论几分醉意,都差不多醒了。

他们的将军要从一众女俘中挑选一位宠姬,好奇之余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陆沉治下一直极严,对自己的要求更是苛刻——今日却需要在众目睽睽之下选女人!

在场比陆沉大的,平时不敢无礼,眼下都不由自主流露出“小愣头青我看你怎么办”的坏笑。

陆沉当真起身,军靴踏在毯子上,落在队伍最左边一人前。

陈起在他身后道:“都抬起头来,叫将军好好看看。”

于是陆沉缓缓踱过队伍,在苏浅斟面前停了下来。

苏浅斟抬头,大着胆子与他对视。

仅是刹那,风月无边。

陆沉勾了勾嘴角,眼中却是一丝笑意也无。

随后他又走到顾流纨面前。

他会好好选,绝不会有半点敷衍。

顾流纨迎着他的视线,朝他拼命眨眼。

陆沉皱了皱眉。

见他不懂,顾流纨调动自己的五官,歪嘴斜眼,暗示得不要太明显。

陆沉嫌弃地“啧”了一声。

他又回头去看苏浅斟,后者正楚楚可怜,带着几分哀怨地看着他。

他烦躁地闭了闭眼,伸手将顾流纨往自己怀里一带,右手拢着顾流纨的左肩,颇为轻佻地大笑:“各位自便,某不奉陪了!”

不用看,身后那位儒雅风流之人,定是满意,得意。

也不是不行。反正他还有后手。

顾流纨木偶般地被他揽着,心里长长地叹气,只能安慰自己:不幸中的万幸。

虽然要牺牲色相,好歹对方不负艳名,的确是俊美无双。

不仅俊美,举手投足都带着说不出的洒脱。

下一刻顾流纨猛烈摇头: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有的没的?你当相亲呢!

此时四周亦是大笑,只是这笑声浮在空中,不比陆沉的笑真诚多少。

真的……可以?

不会明天早上就军法处置了吧?

但将军既然发了话,这些女子无论如何也是要领入自己的营帐中的。

至于碰还是不碰------?

满室虚假悬浮的喜气洋洋,只有苏浅斟神色幽深难辨。

他朝那位人模狗样的儒生那边瞧去。

巧了,那边也在看她,两道眼神跟蛇信子似的从她脸上掠过。

陆沉将人带回自己的营帐,一句话不说便丢在一边,自去书案前翻书。

顾流纨四周打量一番,这营帐不过比普通战士的营帐大上一些,放着一张结实粗犷的木床,外加兵器架和巨大的舆图;因地势较高,地上沙子是干的,未铺毯子。

这人看着不像是解风情的人。

但那个绯色官袍之人只怕没那么好打发,说不定会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要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勾引他?这难度堪比登天啊!

可现在对方是敌是友都分不清,不能说出自己的武威侯女儿的身份,更遑论接近他的目的;除了这法子,不可能有机会接近他。

流纨头痛地直抓头。

似有一阵风吹过,烛火跳跃了一下。

便是在这一刻,顾流纨馊主意已经有了雏形,正要献计。陆沉突然掩卷道:“事已至此,去洗漱一番。”

什,什么?!

陆沉看着眼前这个邋遢到极点的女人呢,眼里的嫌弃怎么都藏不住:“听不懂?你去河边照照自己,就你这模样,哪个男人下得去手?”

顾流纨倒吸一口凉气,气得差点吐血!他还嫌弃上了!

长得人模狗样的,一开口竟然是这货色?

见她没一点主动的意思,陆沉漫不经心地起身,脱铠甲,朝营帐外看了一眼,不紧不慢地走来:“刚才在帐外,不是你对我频送秋波,眼下又矜持什么?”

流纨睁大双眼指着自己:我?频送秋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