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沈旭文的脑袋偏了偏，许星逸看不到他的眼睛，却感觉与他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沈旭文：“当我没说。”
许星逸：“你说什么？”
二人同时开口。
沈旭文以为许星逸嫌他说话打扰人休息，未免烦人精继续烦他，想即刻中止这场对话，没想到许星逸对他说的话还挺感兴趣。
“我问他们，有没有接过吻，怎么，你也感兴趣？”
许星逸沉默，寝室也沉默。
一般在以前，熄灯上床后，寝室三人都默契地不说任何话，就算真有事，也是用手机发信息沟通。
其实回过头想想，许星逸并没有严格要求他们不发出一点声音，是他们先入为主地认为，寝室熄灯后一定得保持安静。
现在很明显，许星逸对这话题没有第一时间禁止，并且表现出了一点兴趣，但是沈旭文说的话太有针对性，让人不知道怎么接。
为此，钟俊杰出来打圆场，说：“咱们都成年了，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没人会对旭哥你的问题不感兴趣的，对吧小杨？”
庄小杨道：“那是，但是很遗憾我没谈过，也不会接吻，不过旭哥你这么问，难道你也不会？”
“去去去，”钟俊杰说，“旭哥怎么可能不会，你难道不知道旭哥在学校有多受欢迎吗？”
“知道啊，白天打篮球，那些女生一传十十传百，都来看旭哥打篮球，喊得一个比一个激动！还有递水的递毛巾的，对了，我口袋里还有一女生托我转交的手机号，旭哥你要不要？”
沈旭文：“边儿去！”
“别呀，人家女生还很漂亮呢！”
“漂亮顶个屁用，老子最不喜欢的就是漂亮的，而且老子有对象！”
话落，钟俊杰和庄小杨都翘起脑袋来看他。老班还说他没谈恋爱，看走眼了吧！
“旭哥你藏这么深！是哪个班级的女生啊？”
“对啊对啊，叫啥名字？好让我们认认嫂子！”
沈旭文：“……”
你们旭哥一点都不想跟你们聊他的宝贝对象，现在就后悔。
“熄灯了还聊天，”沈旭文把许星逸拉出来当挡箭牌，“班长不管管吗？”
“哈哈哈……”庄小杨心直口快，笑道，“熄灯后第一个聊天的不是你嘛旭哥。”
说完他就咂摸出来了，他们旭哥不想公开他对象，并且当下这情况，想让班长许星逸救场。
许星逸如果发话，他和钟俊杰是不好意思再说话的。
然而许星逸说：“熄灯后说话，已经以寝室为单位，记过一次。”
记一次和记两次三次没差别，意思是可以继续说话。
因为许星逸也想知道，谁这么倒霉，居然和沈旭文谈恋爱。
加上他和网恋对象刚刚聊起接吻这事儿，沈旭文就提到了这个话题，诡异感让许星逸不得不促使这个话题继续进行。
“你真是狠了连自己都不放过！”
另外俩人兴奋道：
“旭哥你不说嫂子身份就不说，咱回到你先前的问题，之前问我们会不会接吻，是不是和嫂子发展到快要接吻的地步了？”
另一人说：“你看旭哥是接个吻都要问别人的人吗？肯定是接过吻了但被嫂子嫌弃了，我说的对不对？”
钟俊杰轻轻咳了咳。
庄小杨一拍脑袋，又是嘴比脑子快。
沈旭文发誓，以后有关他宝宝的事，绝不向外透露半个字。
“我纠正一点，是已经发展到接吻的地步，并且你们旭哥的吻技炉火纯青，你们嫂子每次都被我吻到双腿发软，为了不倒下去，只能八爪鱼一样挂在我身上。”
两个单身狗，光是听听这些字眼，呼吸都沉了半分。
“我问你们会不会接吻，是看出了你们都是母胎单身，没被爱情滋润过，我打算大发慈悲，传授你们一些经验，但是你们……”沈旭文胡扯一通，啧啧两声，“算了，你们不配拥有我的经验。”
“旭哥……”
“旭哥~~”
原来是这样。
他和那女生已经发展到这地步了。
许星逸重新翻身向内，“乖巧小白兔”在两分钟前发来信息。
【宝宝，你是我的初恋，实战经验我没有】
【但是宝宝，我看过一些文艺片，理论上应该会一些】
【从今天开始，我会找资源学习，争取让宝宝满意】
【努力.jpg】
许星逸笑。
好单纯好上进的网恋对象。
他发了个“亲亲”的表情包过去。
【晚安了，明天还要上课呢】
乖巧小白兔：
【嗯嗯】
【亲亲，爱你宝宝~~】
【晚安宝宝】
性感小野猫：【晚安~】
第二天，沈旭文在食堂吃了早饭，然后和寝室另外俩人一起到教室，之后就在桌上睡觉，到了下午快放学时，老吴才把他叫出去。
大概是他母亲到了，不过这件事的后续许星逸不会再参与了。
今天是周五，是住校生回家的日子，同学们肉眼可见的躁动了。
许星逸笔直地坐着，草稿纸爬满密密麻麻的算式，直到手表提示公交的最后一班车，他才放下笔，整理好书本作业，缓缓拉上书包拉链。
车上无聊，许星逸点开朋友圈，第一条便看到了发小胡啸的动态：网恋被骗八百回。
许星逸在下面回了个：？
胡啸立马打来了电话：“小逸逸，呜呜呜……”
“怎么了？”
“她……不对，是他，单人旁的他，他居然是男的！”
许星逸：“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胡啸比他大一届，目前大一，他知道胡啸也在网恋，他们之前还分享了网恋的心路历程。
“他声音这么甜，肤白貌美，我想着我们都网恋了两个月，零食送了，我还给他充了视频会员，想着就奔现吧，结果他是个200斤壮汉！”
这……真的属于“网骗”了。
“他还想和我发展下去，可笑吧，他妈这是个骗子啊！老子恨不得捅了他！”
许星逸想安慰两句，胡啸反而告诫许星逸：“小逸逸，网恋有风险，你要谨慎一点，你的网恋对象说不定也的个男的……不，女的。”
胡啸知道他的性向。
“知道了，谢谢。”许星逸不以为然。
三十分钟车程回到家，许星逸摸出一次性手套戴上，拧开门把手。
“小逸回来了。”母亲魏兰的声音传来。
许星逸用塑料袋包好自己的脏鞋子，整齐放在鞋柜底下，又给自己穿着袜子的脚喷了酒精，而后取出拖鞋穿上。
仰头的瞬间，看到母亲已经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笑着对许星逸说：“先把书包放了，再去洗澡，你爸爸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知道了妈妈。”
许星逸往自己的卧室门走，看到母亲走向玄关，蹲下.身，手指隔着纸巾，轻轻拨正了已经装进塑料袋的鞋子。
洗完澡出来时，母亲正在擦拭着餐椅，一遍又一遍。
许星逸木愣愣地看了许久，直到许茂出声：“饿了吧？快来吃饭。”
“来了。”
许星逸到厨房拿碗，被母亲拦下：“小逸，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母亲的神色、语气都颇为有耐心，但一起生活多年的许星逸知道，她在忍。
手上已经戴了手套，头发已经吹干，衣服裤子没有一丝褶皱，许星逸不知道还忘了什么。
魏兰的神色有一丝的急躁，但她强行压住，温柔说：“妈妈说过，衣服一定要穿整齐。”
她上前一步，帮许星逸的衬衫扣子扣到了最顶端。
“对不起妈妈，我刚才扣了，大概没扣好。”
“没事，下回记住。”
“孩子一礼拜才回家一次，快让他吃饭。”许茂说着，帮一家子都盛了饭。
但父子俩上桌，谁都没动筷子，厨房传来水声，母亲正在一遍遍洗她的手。
许星逸曾计算过她一天要洗几遍手，后来放弃了，因为数字和时间会让他窒息。
从许星逸记事到现在成年，母亲的手常年泛红、脱皮，像被剥去表皮的树根，但她还是停不下来。
……
许星逸坐上床，无意识地将拖鞋鞋头朝外，平整放好。
他转动眼珠，扫视自己的卧室。
书桌上，课本由高到低排列，笔筒里文具朝同一个方向；床铺平整，薄被被叠成豆腐块，与枕头端正居中。
床尾是一排衣柜，衣柜里，衣服按颜色深浅叠成等大的方块，摞得笔直。
许星逸闭了闭眼睛，下意识伸出脚尖，将一只拖鞋踢到一边。
打开手机，今天的“小白兔”很少见的没有主动发消息过来。
许星逸主动找他聊天：【宝宝，在做什么？】
乖巧小白兔：【在和我爸妈一起吃晚饭】
乖巧小白兔：【宝宝你吃晚饭了吗？】
性感小野猫：【吃完了，那你们先吃，回聊】
虽然已经成年，但家长一般不乐意看到自己的孩子在高三谈朋友，所以许星逸很快结束了聊天。
乖巧小白兔：【没关系，我爸妈吃饭也在打电话忙工作，我们可以聊天】
看得出来，网恋对象是不开心的。
性感小野猫：【你长这么大一定很辛苦】
性感小野猫：【猫猫抱抱头.jpg】
沈旭文看着这条信息，内心泛起酸涩。
网聊三个月的对象知道他的心情，但父母却不知。
他摇摇头，唇角带起一点笑容，打字：【宝宝，求安慰】
母亲黄莹挂掉电话，从助理手中拿来一叠成绩单。
“以前还知道考试，现在考试都不参加了，门门零分，沈旭文，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父亲沈之良握住母亲的手：“好好说话，吓到孩子了。”
黄莹眉头微微一蹙，笑着反手握住沈之良的手，分贝低了几分，继续说：“你以前又聪明又上进，一中这么好的学校，多难进你是知道的……”
“对啊，”沈之良补充，“不管怎么说，都不能打架，就算那群人欺负女孩子，你也可以报警解决，对不对？”
沈旭文看着父母紧握的双手，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笑。
他踢开凳子插兜往外走，被父母的保镖拦住了去路。
“高三了，我和你妈一致认为，需要对你采取一些措施……”
另一边，许星逸看着“求安慰”这几个字，已经有了主意。
他解开衬衫扣子，领子滑到肩膀下面，脖子仰起，将枕头抱在怀中，就像把“乖巧小白兔”抱在怀中安慰。
将照片剪裁好，发过去。
“乖巧小白兔”很少不秒回。
然而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他还是没回。
照片半露不露，走纯欲风。
按照之前“乖巧小白兔”的态度，他应该会喜欢才是。
许星逸压下心中疑惑，又发了个消息过去：【宝宝？】
中途刷了半张卷子，查看手机，对方还是没回。
是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照片中，许星逸露出一点点下颌线，脖子白皙但被枕头挡住大半，肩头偏瘦但圆润，胸口半遮半掩但明显平坦……
胸口……想到胡啸的经历，许星逸快速翻看以前发去的照片。
以前的照片没有暴露能辨别性别的部位，而这张照片……很直接。
手机“啪”地摔在桌面，屏幕朝下，许星逸脸色刷白，身体僵住。
他和“乖巧小白兔”聊得太投缘，以至于他们从头到尾，都没聊过……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