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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43章

夜晚微凉的夜风迎面狠狠扑过来,吹乱了她耳边的碎发,也吹散了淡淡的酒气。

陶霜吐出一口浊气,浑身的疲惫骤然翻涌上来,沉甸甸压在肩头,累得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没有打车,漫无目的地沿着街边的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脚步缓慢又拖沓。

冷冬的京城,夜风刺骨,凉得钻人肌理。

无数零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走马灯似的快速闪过。

和陆驿的一幕一幕,清晰无比,层层叠叠压在心头。

所有画面轮转,最后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念头。

她必须彻底斩断和陆驿的所有纠葛。

从大学初见他的那个盛夏午后,少年白衣干净、眉眼温柔,闯入她的青春。

到多年后婚礼殿堂上,他眼神真挚,对着她郑重许下“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诺言。

再到现在,一边在她面前扮演着体贴丈夫的角色,一边背着她和别的女人恩爱无比。

她每每想到,都一阵反胃恶心。

十二年的感情,竟抵不过一时的新鲜。

可即便如此,她也要下定决心要把这段早已变质、满身伤痕的感情,从自己的生命里、从自己的骨子里,完完整整地剥离出去。

可她没想到,剥离的过程会这么疼。

就像一块早已深深长进皮肉里的旧纱布,硬生生撕扯剥离,每动一下,都会带起密密麻麻、连绵不断的钝痛,不尖锐,却磨人,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人喘不过气。

身心俱疲的陶霜,终于停下脚步,侧身坐在街边的公共长椅上。

她将随身的包包放在一旁,微微仰头,看向头顶的夜空。

京城的繁华灯火太过耀眼,厚重的光污染笼罩整座城市,夜空暗沉得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纱,看不见一颗星星。

正恍惚间,远处车道有车辆快速驶过,刺眼的车灯划破夜色,横扫过空旷的路面。

就在灯光掠过地面的刹那,陶霜的视线一凝。

马路正中央的位置,竟蜷缩着一只小小的橘白相间的奶猫。

它实在太小了,看着才刚断奶没多久,小小的一团缩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一动不动,微弱得让人忽略。

后腿部位沾满了脏污的血迹,湿漉漉地黏在细碎的绒毛上,触目惊心。

一只眼睛紧紧闭着,眼睑红肿发炎,另一只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细细的缝隙,浑浊无神。

方才疾驰而过的车灯晃在它身上,它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微颤抖着身体,任由风雨车流裹挟。

陶霜立刻站起身,心头一紧,快步冲到马路中央。

她小心翼翼蹲下身,怕力道太重伤到它,手掌轻轻收拢,一点点将这只脆弱的小奶猫拢进掌心。

小猫的身体轻得离谱,小小的身子在她掌心微微痉挛、急促发抖,让人心慌。

掌心贴着它薄薄的皮毛,能清晰摸到一根根凸起的肋骨,瘦小干瘪,没有一点肉肉。

它的心跳极快,却又微弱不堪,隔着一层温热的皮肤,轻轻震颤着她的掌心。

陶霜小心翼翼将它整个抱在怀里,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小家伙异常安静,没有挣扎,没有叫唤,只是微微动了动耳朵,用那只仅剩缝隙的眼睛,浅浅看了她一眼,好似知道是在救她它,它便彻底无力地闭上了,乖乖蜷缩在她怀里取暖。

又一辆私家车从身侧低速驶过,司机忍不住鸣笛提醒。

陶霜浑然未觉,没有抬头避让,只是双臂微微收紧,把怀里小小的生灵护得更紧,隔绝外界所有的车流和风凉。

她不敢多耽误,立刻抬手拦停了路边驶来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抱了一个最近的二十四小时宠物医院的地址。

二十分钟后,车子抵达宠物医院。

接诊医生快步走上前,视线落在她怀里脏兮兮的小猫身上,接过小猫,快速叮嘱道:“我先带它处理伤口,你在外面稍等。”

陶霜点头,在空旷冷清的候诊区塑料椅上坐下。

偌大的候诊区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能清晰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缓慢又磨人。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半个小时,或许更久。

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推开。

医生摘下单层口罩,松了口气,朝着她走来,语气轻快了不少:“放心吧,送来的时机特别及时。眼球保住了,没有彻底坏死,后腿的撕裂伤口也全部清理缝合好了。现在出血止住了,炎症也初步控制住了,只要明天不出现感染发烧的情况,就基本没有大碍,目前生命体征很稳定。”

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陶霜站起身,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问道:“医生,它大概多大了?伤势怎么这么重?”

“看着也就一个多月的幼猫,太小了,抵抗力特别差。”医生随口解释,“大概率是被母猫遗弃了,要么就是太小贪玩走丢,流落街头,不小心被车刮伤、或者被外物划伤的。这种小奶猫独自在外存活率极低,你能捡到、及时送医,算是它天大的运气了。”

陶霜闻言,跟着医生去前台办理缴费、住院手续。

她办好所有手续,预留好自己的联系方式,又特意在前台买了幼猫专用的奶粉、无菌奶瓶和保暖垫,一一交代给护士,麻烦她们帮忙照看。

临走前,她特意驻足,隔着保温箱的透明挡板看了一眼小猫。

小家伙被裹在柔软的淡蓝色小毯子里,安安静静躺着,胸口均匀起伏,呼吸平稳,终于有了鲜活的模样。

陶霜静静看了几秒,确认它安稳无事,才转身走出宠物医院。

外头的夜色比来时更深,晚风也愈发寒凉,吹在脸上,宛如细密的小针尖轻轻扎着皮肤。

她习惯性抬手,想去摸身侧背包的肩带,指尖伸过去,却捞了个空。

身侧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陶霜整个人愣住,低头看向身侧。

包不见了。

她站在原地回想几秒,很快理清了始末。

应该是刚才在街边长椅上静坐的时候,随手把包放在了身旁,后来看到马路中央的小猫,急着上前救助,起身走得匆忙,忘了落在长椅上。

陶霜摸了摸外套内侧口袋,手机还安稳躺在里面,没有丢失。

那就够了。

包里的身份证、银行卡、少量现金,都是可以补办、可以替代的身外物,丢了也不算可惜。

唯独钱包夹层里,那张从师父相册里撕下来的小照片,是她唯一在意的东西。

但事已至此,纠结也无用,陶霜重新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刚才的街道地址,打算回去碰碰运气。

车子一路折返,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灯火明明灭灭,映在她沉静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波澜。

良久,车子稳稳停在方才的街边。

熟悉的长椅还在,整齐的行道树还在,暖黄的路灯静静立在路边,照亮空旷的人行道。

唯独她方才落下的包包,早已不见踪影。

长椅上空空荡荡,椅面上只散落着几片被夜风吹落的干枯树叶,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痕迹。

陶霜缓步走过去,站在长椅前低头看了片刻,随后坐下。

后背靠上冰凉坚硬的椅背,凉意透过薄薄的大衣渗进来。

她拿在手里的手机,只剩下1%的电量,她盯看许久,直到它彻底黑屏,自动关了机。

尔后,她再次抬头看向夜空,任然是那片被城市光雾笼罩的暗沉天幕,看不到星月,死气沉沉。

她闭上双眼,任由晚风肆意吹过脸颊、掀动发丝。

耳边是远处车流呼啸的轰鸣,是街边商铺隐约的喧闹,是夜风穿过枝叶的轻响,万物喧嚣。

不知静坐了多久,一道修长的身影,忽然静静停在了她的面前。

头顶的路灯高悬,暖金色的光线从他身后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圈在柔和的光晕里,轮廓被柔化得模糊不清,看不清眉眼表情。

“陶老师?您怎么在这里?”

话音落下,来人往前挪了一小步。

身后的光晕随之移动,暖光尽数铺洒在他脸庞,柔和勾勒出舒展干净的五官。

眉峰温润平缓,眼睫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线条柔和好看。

他微微垂下眼眸,目光温顺又绵长,轻轻落在长椅上的陶霜身上,细细地凝望着她,温柔得快要融进这夜色灯光里。

他放轻语气,又追问了一句:“这么晚了,您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不舒服吗?还是遇到什么事了?”

陶霜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看着他身后那些密密层层的城市灯火,“庄绍意,”

“你来得正好,借我点钱坐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