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陆驿私吞了将近六千万？！”
火锅店的包厢里，温暖差点被一口酸梅汤呛到，放下杯子，眼睛瞪得溜圆。
她掰着手指头盘算，想算出这笔巨款到底是什么概念，算来算去只觉得头皮发麻，根本没法估量。
“我的天，六千万……我那个宠物美容店，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就挣个百来万，还要扣房租水电员工工资，六千万我得干多少年……”
她抬头看着陶霜，“这必须得告他！往死里告！”
陶霜靠在卡座里，面前的红油锅底翻滚着，辣味在包间里慢慢蒸腾，“当然要告，”
她端起手边的酸梅汤喝了一口，“我已经让律师起草文件了，等他从江城回来，是时候摊牌了。”
“他胆子也太大了，”温暖拿起筷子，狠狠戳了一下碗里的毛肚，“筑梦去江城那么多人，他都敢光明正大带着小三去江城，真该死啊他。”
陶霜没说话，嘴角扯了下，算是个回应。
温暖看着她的表情，反应过来什么，“霜霜，你在想什么？你不会是心软，想放过那女的吧？”
“她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当三。我跟她聊过两次陆驿，她嘴里全是陆驿的好话，打心底的感受，装不出来。”
温暖放下筷子，皱着眉看她，“你别把人想得太好了，有些人就是知三当三，装得无辜，其实什么都知道。”
陶霜没有立刻接话。
她垂着眼，盯着锅里翻滚沸腾的辣椒花椒，鲜红的汤底起起伏伏，一片毛肚沉下去，又缓缓浮上来。
“我懂。”
片刻后，她抬眼。
“我会查清楚，她要是真的知情、故意掺和，我绝对不会放过她。但如果她从头到尾都是被蒙在鼓里，我也不想平白无故伤害一个无辜的人。”
温暖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你怎么查？一上去就跟人家说，你知道陆驿有老婆吗？”
陶霜闻言，眉眼稍松，无奈道：“不然呢？总不能跟她先聊天气、扯废话吧。”
温暖忍不住笑了，摇摇头重新拿起筷子，“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
她说着，把涮好的脆毛肚夹进陶霜碗里，贴心叮嘱：“不过你到时候注意点。那女生看着柔柔弱弱的，万一被你戳破真相当场崩溃大哭，你可别心软迁就她。”
陶霜夹起毛肚，蘸满香油碟送入口中，她咀嚼咽下，“我不会哄的。”
温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又给她夹了一片肉。
陶霜：“对了，这件事，先别跟我爸妈说。”
“我知道，等事情都处理完了再说。你妈那性子，知道了非气得住进医院不可。”
两个人又吃了一会儿，聊了一些别的。
温暖说了她店里最近来的几只明星宠物，陶霜听着，偶尔接两句嘴。
吃完饭，两人从商场的火锅店出来，沿着扶梯下楼。
商场门口的广场上一大群人围在一起。
音乐声、笑声、广播声混成一片，广场中央支着几顶白色的帐篷，帐篷上挂着大幅的横幅，上面印着一行醒目的字——“为庄绍意点亮复活之路”。
横幅下方是一个半人高的立牌，旁边围着一圈年轻的女孩，手里拿着印有庄绍意Q版头像的扇子和手幅，热情地向路过的行人分发公益小礼品，邀请大家在微博上为庄绍意投上一票。
“姐姐！”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钥匙扣，里面嵌着一张小小的卡片，印着庄绍意的Q版漫画形象，笑容灿烂，“姐姐你好漂亮，这是我们公益应援活动的小礼品，免费送给你的！”
陶霜戴着口罩和墨镜，旁人看不见脸。
她看着那个钥匙扣，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不客气！姐姐要是有微博的话，可以帮我们庄绍意投一票复活票吗？”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就差一点点就能追上了！拜托拜托！”
陶霜握着那个钥匙扣，低头看着卡片上那个小小的Q版庄绍意。
漫画画得很传神，他歪着脑袋，眼睛弯弯的。
她看了两秒，把钥匙扣放进了口袋里，“好。”
小姑娘高兴地跳了一下，等陶霜投完票后，她连声说了几句谢谢，便又跑向了下一个行人。
陶霜和温暖继续往路边停着的车走，穿过广场边缘的时候，温暖瞅了一眼广场中央那个人形立牌。
“没想到这庄绍意，名气还挺大的嘛。”
陶霜没接话，脚步未停。
温暖跟上来，又瞟了眼那个人形立牌，用肩膀碰了碰她，“霜霜你说，人帅，是不是真的可以当饭吃？”
“你问他去。”
陶霜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温暖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不过说实话，他底子是真不错，要是最后真的成功复活出道，你这个当导师的，也算没白费心带他。”
陶霜靠在座椅上，没有接话。
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钥匙扣，借着车顶微弱的灯光细细看着。
Q版的少年眉眼灵动，带着几分稚气的调皮，十分鲜活。
看了几秒，她重新收好，转头望向窗外。
广场上热闹不停，粉丝们的呐喊和音乐随风渐远。
车子汇入晚高峰车流，身后广场的灯火渐渐被拉远缩小，最后化作后视镜里一点模糊的光晕。
陶霜收回视线，看着前方井然有序的车流与红绿灯，“走吧，回家。”
-
翌日，京城，筑梦办公大楼。
前台刚挂断电话，一转身，登时僵在原地。
陶霜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几步外。
一身羊绒大衣衬得身形清挺，手里拎着一只空马克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前台浑身一震，脸上血色唰地褪尽，整张脸白得像覆了层薄纸，眼底满是慌乱。
“陶、陶总……”
陶霜看了她两秒，没有开口质问，也没有半句责备。
她端着空杯，神色平静地转身，走进了茶水间。
直到那道清冷的身影彻底走远，前台才堪堪喘出一口气，后背早已沁出薄汗，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桌面，匆匆躲回工位。
陶霜接了一杯热咖啡，端回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关上房门。
她将咖啡放在桌角，没有急着喝，反而拿起手机点开监控后台。
分屏画面清晰弹出，正是公司的实时监控。
她手指拖动进度条，往回拉，调高音量。
画面里，方才故作镇定的前台，在确认四周无人后，立刻俯下身，压低身形，熟练拿起手机，飞快拨出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的，她压着极低的嗓音汇报。
“陆总，是我。”
“陶总昨天突然来了公司，带了一位姓陈的女财务，直接进了财务部查账。江总监……今天没来上班，也联系不上。”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前台不停点头应声。
“嗯，好……我明白了，我会盯着的……”
匆匆挂断电话，前台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陶霜看完全程。
她关掉监控界面，端起温热的咖啡，抿了一口。
-
江城，高层酒店套房。
陆驿立在落地窗前，手上拿着的手机，屏幕早已暗透。
陈成站在他身后几步开外，手里还拿着刚整理完毕的会议文件。
瞥见陆驿这副死寂阴沉的神色，心头生出不好的预感。
“陆总，出什么事了？”
陆驿沉默着，没有应声。
手机被他搁下，他旋身转头。脸上看不出半分异样，和平日里别无二致，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沉郁刺骨的冷。
“江平离职了，陶霜带了个姓陈的财务，空降接替了他的位置。”
陈成当场怔住。
江平是陆驿一手提拔、留在筑梦最核心的心腹，也是多年来帮他兜底所有账面操作、抹平资金漏洞的关键人。
这样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突然离职，他竟半点风声都没收到。
陈成压着错愕，谨慎问：“姓陈的财务？是哪位？”
陆驿没有回答。
他重新转回窗前，大脑在极速运转。
能被陶霜直接带进筑梦顶替江平，拥有全盘查账的权限。
全城业内，他只认得一个她能如此信任的人。
陈月华。
那是陶家沿用多年的老财务，从陶霜父亲那一代就坐镇后台，经手无数账务，再乱的账目、再隐蔽的资金漏洞，到她手里都能梳理得一清二楚。
她居然来了筑梦。
陆驿眼底寒意骤深，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江平的号码。
听筒里单调的嘟声反复响起，迟迟无人接听。
几秒沉寂后，冰冷机械的女声缓缓传来：“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垂下手臂，盯着屏幕上江平的名字看了两秒，“你立刻回京，查清楚公司现在的所有情况，一五一十汇报给我。”
“是，我马上订机票。”
陈成不敢耽搁，应声转身，快步退出套房。
房门合上，偌大的套房只剩陆驿一人。
他将手机塞进口袋，又猛地掏出，指尖悬在陶霜的拨号界面上，久久没有落下。
屏幕的微光映着他沉冷的眉眼，他僵持了许久，最终还是收回手，锁上屏幕。
桌上一杯黑咖啡，早已失了温度。
他抬手端起饮下一口，浓烈的苦涩在口腔炸开，本能地蹙起眉头，却握着杯沿不肯放下，任由这股沉闷的苦意顺着咽喉，积压在心底。
陶霜。
你究竟，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