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麦冬的手机亮起来的时候，她正在等烤箱好，没注意。
“叮”一声响起后，她戴上隔热手套，从烤箱里取出红酒烤牛排，宿舍里很快弥漫开美拉德反应特有的焦香，牛排还冒着热气，边缘滋滋地响，旁边点缀着新鲜的迷迭香和烤蔬菜。
桑梓原本连饭都不想吃，一心直奔灌篮比赛，闻到味儿又走不动了。
胡小媛虽然更想去第一排看高墨川，但她向来不是那种能站出来坚持己见的人，习惯了不争不抢、随波逐流，也就留了下来。
桑梓切好牛排后一边吃，一边划着手机屏幕：“我在群里和张继说一声我们晚点去。”
吃了两口，她又抬头：“不过麦冬，昨晚高墨川被你折磨得够呛哎，你都不打算感谢他一下吗？我看你今天在群里一句话没说。”
凌麦冬刀都歪了下：“......”
什么叫高墨川被她折磨得够呛？？
接下来的五分钟里，桑梓和阿伏加你一句我一句，绘声绘色地还原了昨晚：她是如何被高墨川抱回来的，如何搂着他的腰不放，如何在雨里依依不舍。
风里雨里，高墨川哄了她最少二十分钟......
球队王牌就是有耐心，不管凌麦冬怎么作，他居然都受着，似乎，还挺乐在其中。
凌麦冬：“......”
喝醉酒不可怕，酒后失态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帮着回忆和复述。
更可怕的是撒娇对象是她口口声声说着要两清的人。
她不要面子的吗？
她狠切着牛排，盘子都咯吱咯吱响，手下力道不小，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咬了一口带血的肉。
笑说：“那是得好好，感谢感谢。”
难怪要把钱还给她，还要留那样的纸条，这人真的太坏了。
桑梓：“话说高墨川对你太有耐心了吧，你俩到底啥关系啊？”
凌麦冬不答反问，“你希望我俩是什么关系？”
“啊？”桑梓没懂，“我还能定制私人关系啊，我就是觉得你俩很默契啊，一举一动和认识很久似的，你叫他哥哥他也认，你家里有哥哥吗？”
凌麦冬“嗯”了一声。
她有很多同父异母的哥哥，那些人高高在上，冠冕堂皇，她从来不叫他们哥哥。
从小到大，能让她心甘情愿，带着撒娇依赖唤出“哥哥”二字的，从来就只有一个人，褚云辰。
可现在……
她喝醉后，居然也可以抱着高墨川当褚云辰来用。
还求着他抱抱，求着他不要走。
“......”
她忽然就有点死了。
***
灌篮比赛现场很热闹，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音响里放着鼓点极强的音乐，场地中央投影着灌篮社的LOGO。一眼扫过去，大半球迷脸上贴着11号的贴纸、金大配色的篮球。
贴着11号，却只能和张继合影，大概是高墨川本人不愿意拍照。
这么热闹的氛围，凌麦冬却依旧玩手机。
桑梓好奇心作祟，偷偷瞥了一眼屏幕，看见一个备注叫“三妈”的人发来的消息：
【你校外守着的那些人真不是家里安排的......】
【我们无缘无故跟踪你做什么呢，你也别太敏感......】
非礼勿视。
桑梓立刻乖乖收回眼神，还在心里默默为之间偷窥的行为道歉了三次。
但那条消息还是让桑梓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来。
先前某个雨天，军训叫停，被关了大半月人都要发霉了，她就喊着309出去爽玩一次，那一天，从校门口到商场，凌麦冬一直看着后视镜，眉眼间凝着不爽。
原来有辆黑色宾利一直跟着她们，亮着红色车灯，像守着猎物的野兽。
车牌：港A打头。
再后来，309多次聚会，不管是去任何地方，只要是出了学校，走多远，那港A的宾利都会不远不近跟着，从不打扰，但也永远不会跟丢，仿佛在凌麦冬身上装了定位一般。
让桑梓瞬间想到囚笼视监这样的词汇，无声但令人窒息的掌控。
有点恐怖。
“......”
凌麦冬没有回复三妈，切回主界面，高墨川的聊天框上多了个红色数字。
她点进去，看见那个挑衅意味十足的笑脸时，眉头轻轻一挑。
正经人是么？
她抬头看向球场。
高墨川刚好站在她斜对面，黑色外套拉链拉到顶，正低头玩手机，下巴搭着反光的拉链扣，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傲慢。
吴飞推了他一下，说了句什么，他点了点头，收起手机，扯下耳机塞进外套兜里，然后脱掉外套挂在旁边的拉杆上。
里面的球衣居然不是11号，而是23号——詹姆斯的球衣，克利夫兰时期的。
高墨川手一伸，稳稳接住张继抛来的球，面向篮板，踮脚，举高，轻轻一推。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三分入网。
手感真好。
张继笑着把球捡回来，凑近他不知道说了什么，高墨川踹了对方一下，肆意又张扬。
隔着不远不进的距离，凌麦冬用眼睛丈量着他的肩宽，臂围，最后视线停留在他高挺的鼻梁，又下移到他转球的手，手指修长，推球时皮肉牵着骨骼，勾勒出好看的线条。
老天爷真是待他不薄，给了好看的皮囊还同时给了他让人羡慕的天赋技能。
凌麦冬曾经见过一个网页介绍。
CUBA界公认，高墨川最让人羡慕的天赋有很多，超远三分，超强滞空，出色的脚步，命中率超高，坦克一样的突破和爆发，力量和美感兼具，不仅观赏性强，还能在关键时刻成为必杀技，反转比赛。
这样的高王牌私下里是怎么样的人呢？
为什么不想划清界限？
也不想要钱，那高王牌到底是想要什么呢。
思量间，桑梓凑过来问她：“你在和高墨川聊天？”
“哇，你俩什么情况，你难道背着我们再......和高墨川在搞地下情？”
想什么呢，她怎么可能和这么像褚云辰的一个人发展关系。
但不等凌麦冬开口，旁边的球迷先有意见了。
“高王牌怎么可能搞什么地下情，他向来坦坦荡荡。”
“对啊，要真是女朋友，就他那种性格早公开了。”
“他怎么可能和你恋爱，做梦梦见的？”
“真恶心，什么都要蹭......”
凌麦冬：“......”
她都没吭声。
可惜，之前的CP事件余温还在。
她哪怕什么都不说，也有不少人认出了她，球迷们对她本就不满，再听到“地下情”这种字眼，瞬间把她当成了为了接近王牌不择手段的梦女，话越说越难听。
吵闹声中，一个右脸贴着11号贴纸的女生走上前来：“高王牌救你那天的我就在场，你连句谢谢都没有，事后那些视频也是你自己找人发出来的吧？忍你很久了。”
“所以你想？”
“我想让你别做梦了，早点死心。”女生扬着下巴，“你要不服气，你现在喊高墨川过来试试，看他搭不搭理你这种梦女！”
桑梓忍无可忍，拧着眉怼回去：“叫就叫，谁怕谁！到时候高墨川真过来了，你怎么办？”
“你倒是叫啊！虚张声势什么？”
身后的人也跟着起哄：“叫啊，叫啊.....”
桑梓看向凌麦冬。
她站在人群里，身材高挑，黑色无袖收腰连衣裙，倒V字带珍珠的耳坠，唯一的亮色是她白皙的肌肤，像一幅黑白分明的画。
被这么多人围着针对，她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冷里带着几分沉郁。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冷冷的：“打赌吗？”
女生：“赌什么？”
“输了的人，给我当一个月奴隶。”
“什么鬼？”女生瞪她，“你有病吧......”
“不赌就算了。”
看戏的人急了，七嘴八舌地拱火：“你别被她装腔作势唬住了！要是真认识高墨川，还用站在这儿看比赛？球员家属休息区又不是坐不下……”
女生咬了咬牙：“赌就赌！你叫啊！”
人就是这样，明明心里在打退堂鼓，却遭不住被架高、被捧杀，被推到前面当枪使，还觉得自己挺正义。
凌麦冬叹气。
沉默了会，她才开口，朝着篮球场，声音轻轻的。
“高墨川，过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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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