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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丫鬟和管教婆子站在商玉蘅背后,也是一阵沉默。

他们本是沈氏从家仆里挑的两个人,丫鬟莺儿,与商玉蘅自小一起长大,虽贴心,但年岁尚小,今年才十三岁,本就不是能替小姐拿主意的人;那管教婆子钱氏,是商玉蘅的乳母,虽忠心,但一直死守着旧时的礼仪规矩,对现今成帝所革新的事宜,诸如女子也进学堂学习、男女同考国子监监生等,都不甚理解。

她二人并就对谢炬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夫子心存疑虑,现在又生生冒出来一个外姓男子,他家与商家还存在些许龃龉。这怎能让人信服。

那管家婆子认出这少年实是梅相家的二公子,便挺身而出,将商玉蘅一把拉到自己身后,冷声道:“谢夫子,方才商老爷亲笔写的信我们都看过了。既然您是谢家人,又是小姐的救命恩人,我与莺儿愿陪小姐一起跟着夫子游学。”

“但,如果我没认错,这位是梅公子罢?既是望族外男,年纪上又不是孩童小儿,那便不可与小姐同窗学习。自是男女有别,莫要坏了彼此的名声,更不要断了各自的好姻缘。”

谢炬刚要回答,梅若兰便抢着道:“外男怎么了,吃你们商家大米了,不就拜了同一个师傅,我可干了什么坏事错事?再说了,你又怎知我和你家二小姐同窗学习,就断了好姻缘?那天在大理寺她不是说了中意于我,所以妒忌王静兮?”

“你说是吧?商二胖。”他探头,越过那管教婆子,看着商玉蘅眼睛道。

商玉蘅扶了扶额头,皮笑肉不笑,没理他,直觉原来这动作是如此舒适,难怪那位年轻的大理寺少卿爱作这个,现在她也爱上了。

那边谢炬上来便是几个响亮的弹指,只把梅若兰弹得连连叫痛。然后笑着一手拉着那管教婆子钱氏,另一手拉着丫鬟莺儿,连声陪着不是。

“阿兰自小被那见山兄宠得无法无天,也是心直口快的性子。你们别见怪。”

“但那孩子确实没有半点男女私情的意思,来我门下,也是跟着我游历全国、了解各地风土人情、修习诸子百家经典,与玉蘅来我这里修习的功课无二。我能担保,二人同窗不会发生任何学习以外的故事。况且我们现在楚地,远离京城,楚人热情不拘小节,这里的官学和私学都允许男女同窗学习,并不算甚么坏了名声。”

那语气亲切,讲话也带着黏黏糊糊的调调,听得钱氏和莺儿二人如沐春风,又觉确实如她所说。

便只听谢炬接着道:“况且,当今圣上都说了,今年开始施行男女同考的全国大试制度,只要名列前茅,就能入学国子监。现已经不少高门家的小姐公子都已是同窗了,更别提咱们这楚地了,还是得跟紧京城的风儿啊,钱嬷嬷。来年我们玉蘅进了国子监,那时她的男子同窗怕不是更多了罢。”

商玉蘅听到此,突然惊觉,自己从京城出发到从楚地,路上行程波折,竟已过了一个月。想来今年全国大试已经结束,那榜上结果怕也是出来了罢。王静兮和谢尧应已成同窗,且再也不用惧怕三公主出来作恶了。

那钱氏疑惑道:“我家小姐那学业,不提也罢,来年真能考入国子监么。”

商玉蘅也在心里默默叹道:“师傅你收我前,是不是没找贵女学堂的女夫子问过我的情况......”

然而谢炬还是毫无波动、笑眯眯道:“我谢炬带出来的徒儿,没有不行的。”

“啊,对了,好徒儿,刚好提及此,你所中意的另一位贵公子,今年考得是全国大试的榜首。”

“啊?另一个......师傅,你听我说,我在大理寺说的...那都是胡说八道的,你别信!一个字都。。。。”

“什么啊,阿蘅,阿兰提得,谢尧就提不得?这家伙就这么拿不出手吗?怎得还区别对待?”

“说起来,谢尧也是我的好大徒,算起来可得是你同门大师兄,你可不要厚兰薄尧哦。”

“...................”

“有没有人来救救我。”商玉蘅没眨眼,两行清泪无声从脸上滑落。

“有没有人。”

但好像老天也没有人听到这句话。

只听梅若兰一边将他刚擦了易容脸的手帕递给她,一边戏谑道:“怎么了?高兴傻了吗?这傻子,是真有傻福。我和谢尧你更欢喜哪个?”

“好了,阿兰,别再闹了,待会儿阿蘅要被你吓跑,钱嬷嬷也该提防你了。”谢炬说完,拧了一把梅若兰的脸,让他乖乖闭了嘴不再戏言。

她又看一眼屋外,察觉天色已晚,便要告辞:“阿衡,今日你们刚到江陵,好生休息。游学前,为师也还要了解一些你的学业、日常饮食起居情况,才好因材施教、筹划下一步的路线。”

“明日一早,还是在这天香阁见罢。大家且各自歇息。”

见商玉蘅乖巧如斯,点头如小鸡啄米,谢炬又是一笑,拉着梅若兰便走。

见她二人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商玉蘅同丫鬟莺儿、管教婆子钱氏互相看了看对方,只觉这次楚地之行过于神奇,于久居后院、活动范围固定的深宅妇人、大家闺秀来说,都十分新鲜。

商玉蘅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封商赭亲笔的书信,心潮澎湃:“我这样资质的人,也可以考进国子监吗......也可以和王静兮那样美貌又聪敏的女子并肩学习吗。”

“我,真的可以吗?”

那天晚上商玉蘅睡得格外香甜,丝毫没有初来乍到的认床和水土不服,脑海中一遍一遍浮现出那个问题,但梦里有人一遍遍在给予她肯定回答。

“你可以。”

第二天一大早,谢炬带着梅若兰如期而至。

商玉蘅在家时便有懒散迟起的习惯,去贵女学堂和参加其他京中贵族女子的活动时,也经常晚到,受再多斥责也不改。今日也不例外,天刚亮,钱氏便催过一次,不起;迟了一刻,莺儿又来催,仍未醒,不起。

直到谢梅二人已经到了,在天香阁却只看到一脸羞愧的莺儿。谢炬心下了然,微笑着便直奔商玉蘅的卧房,走前还特意叮嘱梅若兰可不许跟着去。

刚踏入屋内,便听得一阵阵呼噜声,床上被褥堆成一个大团儿,团儿里的人只露一张白嫩小脸,两颊红扑扑的,眼睫毛又黑又浓密,睡得甚是香甜。

谢炬拦下欲上前摇醒她的钱氏,摆手只道自己来,便走到床前,也没多言,手一伸,便将那团松软的锦被掀了开,只着单衣的商玉蘅立马在睡梦中打了个寒战。

“哈啾,哈啾....”呼噜声戛然而止,几个喷嚏下来,梦中人终于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来,揉揉眼,眼见着笑盈盈的谢炬正站在自己床前,原盖着的被子也被扔到了她左边的案几上。

“太阳都快晒屁股了,阿蘅,还不起?”谢炬虽是说笑的语气,但脸上却已无一丝笑意,也没理会商玉蘅又是窘迫又是支吾的样子,继续道:“只是我门下有个规矩,定好的时间、定下的事儿,还是须得按期做到,要知自律才有自由哪。”

“下次再要迟起晚到,我便要阿兰来唤你起床了。”

“这这,使不得使不得,师傅,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商玉蘅急忙央求,在谢炬目光灼灼地注视下,也顾不得其他,便跳起来光着脚找衣服穿鞋袜,一番简单梳洗、收拾妥当,谢炬这才重新笑着,一手牵着她便往天香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