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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7

李舒清没什么收入来源。

他就只有他爸妈每个月给的一丁点生活费、余额宝里的活期利息和干一票歇半年的游戏陪玩小兼职。

还有半年都不开张一次的买卖游戏装备生意。

他一个人在家时,过得很凑合。

点点外卖,吃吃零食,一天不一定正经吃一顿饭,下厨更少。

下厨也是吃粉吃面,顶多加个鸡蛋。

覃照在,他就想,吃得好一点吧。

“有什么想吃的吗?”李舒清洗完碗之后歇了一阵,歇完之后窝在沙发里逛线上生鲜超市。

碗是李舒清洗的,以覃照不熟悉他家布置为由。

李舒清会戴着手套洗碗,他不喜欢油沾到手上的味道。

洗完碗,又洗一次手,他也不喜欢橡胶手套的味道。

覃照也坐在沙发上,靠近李舒清,挨到李舒清身边。

他的脑袋几乎贴到李舒清的脸。

手机里的图太小,覃照又凑近去看,发尾轻轻扫过李舒清脖子。

痒。

李舒清躲了躲。

覃照抓着李舒清的手:“别动。”

手机屏幕上的文字,覃照看不懂。

图,一般般凑合能认出来些土里长出来的邻居。

覃照很好奇,点进去,点出来,一张图片盯着看好久。

“好吧,”李舒清把手机拿回来,“我来选吧。”

中午吃土豆炖排骨。

李舒清躺到饭点才起来。

这道菜,他很久没做过了,做之前还在手机里找了教程看。

看一遍教程,把食材拿出来。

土豆,排骨,姜蒜葱……哦,没葱。

没冰糖,没蚝油,没料酒,行,算了,随便吧。

没有一点厨房基础的人会对教程每一步都很较真,认认真真,仔仔细细跟着做。

下过几次厨房、做过一些菜的,就容易开始瞎搞了。

土豆刮皮,滚刀切成块,泡水备用。

排骨,李舒清懒得腌,泡了半小时水后拿出来。

没厨房纸巾,他就用手攥。

干不干,不知道,就那样吧。

覃照又站到李舒清身边,仿佛对李舒清做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他只站在门口,李舒清也没赶他。

李舒清用砂糖代替冰糖,冷锅冷油开火,倒入砂糖,小火开煮。

好一会,锅里都像是没有动静,只有抽油烟机呼呼地在运作着。

李舒清和覃照也不说话,一个只是等,一个只是看。

慢慢,砂糖开始变色,也有了部分融化。

李舒清用锅铲缓慢地在锅里搅动,让砂糖融化得更均匀。

等到油里的砂糖化成一摊,颜色也变成美式咖啡一样的褐色,开始冒出气泡了,李舒清就把排骨倒下去翻炒。

糖色一点一点染上生肉,糖分在肉块之间浅浅地拉丝。

炒到肉把颜色蘸匀了、也有些微微焦黄了,就把姜片、蒜片、八角和香叶也下下去。

加盐,加生抽,炒一炒,加水焖煮。

焖煮需要时间,而时间不需要打发都能膨胀、消失。

中午李舒清做了两个菜,土豆炖排骨和白灼秋葵。

都挺好吃的。

土豆和排骨炖的时间够长,土豆软糯不烂,排骨柔韧又能轻松脱骨。

秋葵是白灼过后泼热油,再加点酱油,李舒清也很喜欢秋葵绵软的口感。

吃完饭之后躺了躺,准备带覃照出门走走。

养宠物总是需要带出去溜溜的,有客人来了,也应该带对方在家附近逛一逛,不好总待在家里。

然而,事实上,最需要出门被溜的人是李舒清。

下过雨的地板还有些湿润。

天色不似昨日阴沉,稍微有点了光。

中午其实短暂出过太阳,只是转瞬即逝,后来也一直再没冒过头。

以前阴沉的天气总容易压得李舒清情绪陷入低迷。

后来,可能是低迷惯了,现在无论是下雨,还是阴天、多云,李舒清的心情已经不受影响。

生活一直都是那样的吧。

高兴的时候、难过的时候,那些能让情绪有所波动的时候,反而只占生命里的小部分时间。

特别高兴的时刻,更是少之又少。

特别愤怒、特别难过的时刻,会伤心。

大部分时间都是平淡,平淡是生活里的平常。

只是平淡如果到毫无情绪波动的平静程度——情绪太过静止寂寥,也会让人有点害怕。

“喂,靓仔,又见面了!”中介大姐大哥见到覃照就像触发了什么热情按钮,坐在椅子上,连告示牌都不拿了,向覃照招手,“过来,有好东西吃。”

李舒清在村里生活那么多年,跟那些大哥大姐虽然不是多熟络的关系,至少也低头不见抬头见了那么多年。

以往那么多次在街上、市场口擦肩而过,他都没得过这等热情对待。

不对,现在大哥大姐也不是对他热情,是对覃照。

才一天,感情升温那么快吗?

李舒清一抬眼,覃照就已经走过去了。

大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糖,满满一手心的一大把糖,塞到覃照口袋里,问他今天是不是来买菜。

另外一个大姐给了覃照两个小橙子:“本地橙来的,好东西。”

李舒清都想说,哪里本地?

这左右附近三村全都变高楼大厦了,哪还有什么种橙树的地方。

大哥也不甘示弱,拉着覃照就给了覃照个包子:“刚买的!新鲜的!大肉包!”

李舒清还看见这个包子刚才差点进大哥嘴里的来着。

覃照也不介意,包子塞到嘴边了,就顺便张嘴吃了。

大哥眼神都亮了:“好吃吧?”

覃照点点头。

确实是刚买的,包子还热乎着呢,是那种有很多肉汁但又不是很肥的鲜肉包。

咸甜咸甜的。

李舒清也不是不能理解。

在村里路口干中介的,基本都是村里人,说缺钱也不算很缺钱,混口饭吃而已。

他们说看天吃饭,大多数时间,都还是在这树下坐等客人来。

本来干这行的,先天后天都培养出点话痨属性。

下大雨的时候不来,太晒的时候少来,不过,哪怕是每天只在这坐两三个小时,无聊还是无聊的。

他们几个人在那还置了张小折叠桌,嗑嗑瓜子花生,聊聊八卦,打扑克牌、打纸麻将,有个生面孔,肯陪他们坐着、聊天,那他们自然高兴。

今天李舒清也在,覃照过去了,李舒清都没靠近。

大哥大姐们就只拉着覃照聊了一会,就让他走了:“别让人等久了。”

给覃照糖的大姐在覃照临走时还又给他塞了一块马蹄糕:“我自己做的,外面都买不着这么好的。”

“喂喂,是不是见者有份啊?”周边人起哄笑问。

“想吃就来我家拿,只想吃不想动,外卖都没那么好服务啦。”糖大姐挥挥手,把马蹄糕捂覃照怀里,把覃照推走。

“还挺受欢迎。”李舒清等覃照走过来之后才抬脚往前走。

覃照把得到的包子、马蹄糕递给李舒清:“吃吗?”

“不吃。”李舒清继续往前。

包子香味散去之后,空气里浅淡的饱满的香气悄悄袭来。

香气大概也有很多种:浅淡的、浓郁的、青涩的、清新的、热烈的、凛冽的……

此时此刻李舒清闻到的气味,换种说法来形容,就是饱和度很高。

热烈又浓稠,浅淡又馥郁。

“芒果花开了。”李舒清停下来,抬头。

这座南方的城市终年不会下雪,冬天气温也基本在10度、20度以上。

植物终年常绿。

可冬天的绿和春天的绿色不同,植物与植物之间的叶绿也不一样。

芒果树叶子比手掌还长一点,浓绿,重绿,墨绿,是很深的绿色,光照在才翠一点。

它的叶片茂密而粗犷,常常还带着点褐黄的斑,一点也不小家碧玉,不走温柔风。

芒果花却小,圆锥花序,开在枝头,以绿叶为底,以枝干为轴,伸出来一簇一簇的,开得整齐而又富有生命力。

像长枪,像军队,像宝塔。

刚开的花簇一串串,颜色还是嫩嫩的黄,还没脱去那层绿。

饱满的花香中也还带着点青涩,以至于这未成熟的香味反而更偏清新。

洋紫荆也还开着。

树上开一大片,地上落一大片。

叶片大,花朵也大,捡两三朵就能铺满手心。

红的,白的,混合着雨水被踩过,嶙嶙峋峋地半透明压在路旁。

它的花瓣本身就纤薄,碰一碰还易掉,比芒果花开得热烈,却不似芒果花那么张扬。

李舒清说他喜欢芒果花的香气。

覃照说,洋紫荆的味道也很好闻。

“洋紫荆有味道吗?”李舒清偏头看覃照,他一直觉得洋紫荆只是开得好看,没有香味。

覃照把洋紫荆花捡起来,放到李舒清手心。

洋紫荆花的花瓣像唱戏的人舞动时甩出去的衣袖,边缘起伏,如风吹拂,在那留下了形状。

它完整地掉落到地上、周边的小树丛上,红花是红白间色,白花的花纹带点淡淡的浅浅的绿。

李舒清就站在洋紫荆树下,也曾无数次走过洋紫荆树下,他从来没觉得洋紫荆是有香味的。

“靠那么近,也没闻到……”李舒清抬了抬手,想凑近些,刚说完就顿了顿。

好像真的闻到了。

很浅,很淡,带着涩,比起说是花香,他更觉得像是草本植物的气息。

“也太浅了吧。”李舒清说。

覃照没说话,在树下咬着包子,朝他笑。

“咦,你怎么在这里?”略微加速的步伐踩过一地的湿花瓣,语调还挺轻快。

覃照学听别人的话也就学了这么一两天,不懂人情世故,但能感受得到人的心情。

李舒清顺着声音抬头看过去,眼神抬了抬,情绪也是向上扬了扬:“你怎么在这?”

说话那人转眼间就到李舒清和覃照面前了,黑头发,黑眼睛,长得很斯文,笑意满而温润:“刚陪我老婆去试完婚纱。”

“哦。”李舒清应了声,“她人呢?”

“我送她回家了。”

这李舒清发小,李舒清在线上跟他坦白“跳楼了”的那个。

读同一所幼儿园,同一所小学,同班,到高中才分开。

从小到大一直都住得很近,到现在都还就住隔壁楼,关系一直很好。

“不介绍一下?”梁谦刚才一眼就看到覃照了,不认识,没第一时间打招呼,“梁谦,他发小。”

梁谦朝李舒清那边侧了侧头,眼睛看了一眼李舒清后看向覃照。

“覃照。”李舒清替覃照先回答了,也没什么好介绍。

“哪个qin,哪个zhao?”梁谦问。

“你不会写的那个覃,天照的那个照。”李舒清说。

梁谦愣了一下,又笑:“滚。”

李舒清和梁谦见面了也不是表现得很热切那种,然而字里行间,覃照还是听得出那种放松的熟稔。

梁谦问李舒清要不要一起去吃饭,不过是跟梁谦他表弟一块那种。

李舒清说不了。

梁谦熟悉李舒清性子,也不多劝,只是:“我周六婚礼,你真不来?”

梁谦之前问过李舒清去不去,李舒清说不去,还是给李舒清留了个位置。

李舒清沉默着。

“也没请什么人,基本都是两家亲戚,我这边朋友就只留了一桌。”梁谦酒席已经定好了,“就我几个大学同学还有两个工作的同事。”

以前的同学一个没请。

也就是,基本没有他俩共同好友,没有李舒清认识或者认识李舒清的人。

梁谦还是希望李舒清来的:“就来吃个饭,你上次不还说很久没吃到烤乳猪了吗?”

很久没吃过是很久没吃过。

想不想吃,又是另外一回事。

李舒清还是不是很想去参加婚礼:“不了。”

覃照发出的疑问几乎跟他同一时间响起:“烤乳猪是什么?”

覃照脑子里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礼仪礼节,好奇,想问,就问了。

“烤小猪。”李舒清淡淡解释一声。

“什么是烤小猪?”覃照又问。

“就是把小猪吊起来烤。”李舒清没见过烤乳猪,总听说过。

覃照还是没理解。

但他抓住了两个关键词:“吃”“烤乳猪”

他昨天还刷到那种吃播视频来着,今天也在李舒清身边看见了火。

火烧在自己身上,好可怕。

火烧在吃的上面……

“我想吃。”覃照笃定地告诉李舒清。

梁谦一愣——咋的,他要去吗?

他想去的话,李舒清会去吗?

他和李舒清什么关系啊?

也……没多大事。

“倒真的还有个位置。”梁谦说。

空位,为小舒和小树而留 ??^??????^?? 烤小猪烤小猪烤烤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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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