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昭昭出门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不久。
她在玄关换鞋，工装裤，白T恤，外面套一件薄薄的针织衫。头发扎起来，露出后颈。
姐姐在厨房洗砂锅，今天早上吃的是皮蛋瘦肉粥。姐姐背对着她，系着那条旧围裙。
昭昭换好鞋，站起来。
“姐，我出门了。”
姐姐没回头。
“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吧。”
她拉开门。
“昭昭。”
姐姐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握着锅铲。围裙上沾了油渍，眼睛下面有点青。
“晚上……早点回来。”
姐姐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移开之后，又忍不住转回来。
昭昭看见了，压着微微翘起的唇角。
“嗯。”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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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在楼下等她。
远远看见她出来就挥手，眼睛笑成两道月牙弯。她今天穿了件奶油黄羊绒衫，纯白阔腿裤，头发披着，耳朵上戴了新的耳钉，闪闪的。
“昭昭！这儿！”
昭昭走过去。
栖挽住她的胳膊，凑过来，鼻尖蹭了蹭她的肩膀。
“你好香啊。”
昭昭揉了揉怀里林栖的脑袋。
“家里洗衣液的味道。”
“不是。”林栖又凑近了一点，鼻尖从肩膀滑到领口，“是你自己的味道。”
林栖眼里印着昭昭的模样。
“昭昭，你今天好像特别好看。”
“每天不都这样？”
“不一样。”林栖认真地说，“今天特别特别好看。”
昭昭被她逗笑了，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走吧，去哪儿？”
林栖报了个地名，是城郊的一个艺术区，最近新开的，很多人去打卡。昭昭听过，没去过。
地铁上人多，她们站着，林栖拉着扶手，昭昭站在她旁边。车厢晃了一下，林栖的身体贴过来，手臂蹭着昭昭的手臂，昭昭觉得有些痒意。
林栖侧过头看她，嘴角抿着笑。
到站了。
艺术区很大，老厂房改的，红砖墙，大玻璃窗，到处是咖啡馆和买手店。周末人多，年轻的女孩们三三两两，举着手机拍照。
林栖拉着她逛。
“这个好看吗？”
“这个呢？”
“昭昭你站这儿，我给你拍一张。”
“昭昭你尝尝这个，好吃！”
昭昭跟着她走，看她笑，看她拍照，看她吃蛋糕吃到嘴角沾了奶油。林栖拿纸巾擦嘴，擦完了，凑过来问“还有吗”。
昭昭看着她嘴角剩下的一点点奶油，伸出手，用拇指蹭掉。
林栖愣住了。
红色从脖子根漫上来，漫过下巴，漫过脸颊，一直漫到耳尖。
昭昭看着那片红色漫上来，指尖还留着刚才蹭到奶油的触感，滑滑的。忍不住又笑了。
午饭在一家西餐厅，落地窗，阳光很好。林栖点了沙拉和意面，昭昭点了牛排。
等餐的时候，林栖托着腮看她。
“昭昭。”
“嗯？”
“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昭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哪儿不一样？”
林栖想了想。
“就是……你今天好像愿意让我靠近了。”
昭昭把水杯放下。
“我以前不愿意吗？”
“也不是不愿意。”林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圈，“就是……你总是有点远。明明就在我旁边，但我觉得你很远。”
昭昭看着她。
林栖的眼睛里小心翼翼的，怕说错话的，但又忍不住想说的。
“那今天呢？”
林栖笑了。
“今天近一点。”
牛排来了。意面来了。林栖给她夹菜，昭昭吃着那些菜，听林栖说这个说那个。
吃到一半，林栖的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没夹东西，又放下了。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杯子转了一圈，放回桌上。
“昭昭。”
昭昭抬起头。
“你喜欢我吗？”
她问完就把目光移开了，落在桌角的菜单上。手指还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昭昭的叉子顿在牛排骨上。
林栖这才转过来。眼神里面装着她。只有她。嘴角被她轻轻咬着。
昭昭把叉子放下。
“喜欢。”
林栖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油灯被蓄了火。
“真的？”
“真的。”
林栖笑了。笑得整张脸都亮起来，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昭昭的胸口有什么在撞。一下，又一下。
她分不清那是心跳，还是别的什么。
下午，她们在艺术区里乱逛。
林栖买了两个冰淇淋，一个草莓的，一个巧克力的。草莓的给她，巧克力的自己吃。
昭昭接过来，舔了一口。
甜的。太甜了。
林栖看着她舔冰淇淋，脸又红了。
“昭昭。”
“嗯？”
“你吃东西的样子……好好看。”
昭昭笑了。
林栖凑过来，在她嘴角亲了一下，嘴唇凉凉的，带着巧克力的味道。
亲完就退回去了，脸红红的，低着头垂着眼。
“有奶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沈昭宁看着她那个样子。
耳朵红透了，脖子也红了，连握着冰淇淋的那只手都泛着粉。
她把冰淇淋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手抬起来，轻轻捏了捏林栖的脸。烫的，软得跟棉花糖似的。
林栖抬起眼看她，眼睛里水汪汪的，像含了一颗化了一半的糖。
沈昭宁低下头，嘴唇贴上去。
这次没急着退开。她的唇在林栖唇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像在尝什么。
林栖的手攥住了她的衣角。
沈昭宁这才退开，看着她红扑扑的脸。
“这样才对。”
林栖愣在那儿，脸红得像草莓味的冰淇淋。
她扑上来，抱住昭昭。
“昭昭！你亲我了！你真的亲我了！”
沈昭宁被她抱得有点紧，没挣开。
她站在那儿，任林栖抱着。
阳光照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林栖在她怀里，很暖。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
——姐现在在干嘛？
她睁开眼，咬了一下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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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她们找了家奶茶店坐着。
林栖喝着她的奶茶，一直笑。笑一会儿，看她一眼，又笑。
“昭昭，我今天特别开心。”
昭昭咬着吸管。
“嗯。”
“特别特别开心。”
“嗯。”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亲我的时候，我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她蹦出来肯定会黏在你身上。”
林栖的脸还红着。从下午到现在，一直没褪下去。
“昭昭，你以后……能不能多亲亲我？”
林栖问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脑袋往下缩了缩，下巴快埋进领口里。眼睛往上瞟，像只偷了腥又怕被抓的猫。
昭昭看着她的睫毛扇了两下。
林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手指开始在杯壁上画圈。画了一个，又画了一个。画到第三个的时候，忍不住抬起眼——
昭昭的视线对上了。
林栖飞快低下头。耳尖红得能滴血。
昭昭把林栖的手握住。
林栖的手指蜷起来，又慢慢松开。掌心贴着昭昭的掌心，没抽走。
“昭昭？”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鼻音。
昭昭瞧着她的模样。
“林栖。我们试试吧。”
林栖没反应过来。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试……什么？”
昭昭的手指紧了一点。
林栖的眼睛慢慢睁大。然后红了。她低下头，肩膀缩起来，想把脸藏住。但眼泪没藏住，啪嗒一下，落在昭昭手背上。
“你骗人……”声音闷在胸口里，瓮瓮的。
昭昭捏了捏她的指腹。
林栖吸了一下鼻子，抬起脸。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但她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下来。
“好。”
她反手把昭昭的手握得紧紧的。
“好。”
从奶茶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栖挽着她的胳膊，走两步就要看她一眼，看一眼就要笑一下。
“昭昭。”
“昭昭。”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喊你。”
昭昭笑了。
林栖停下来。
站在路灯下，看着她。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给林栖镶了一圈毛茸茸的边。奶油黄的羊绒衫在夜色里泛着柔光，眼睛里映着头顶的路灯，亮亮的。嘴唇微微张着，等一个吻落下来。
“昭昭，我想亲你。”
昭昭看着她。
林栖等着她。
昭昭慢慢地低下头，亲上去。
林栖的嘴唇很软，带着奶茶的甜味。她的手抬起来，捧住昭昭的脸。
昭昭闭上眼睛。
林栖的吻落下。嘴唇刚碰上就停住，停了一瞬，才慢慢贴紧。
她亲得很小心。舌尖探出来小尖，又缩回去，像在试水温。试了好几次，才敢往深处走。
昭昭闭上眼睛，感觉到林栖的睫毛蹭在她脸颊上，痒痒的。
昭昭微微张开嘴，让林栖进来。
舌吻进来，有点笨拙。整个吻算不上流畅。
昭昭的手抬起来，揽住林栖的腰。
林栖睫毛颤动着。
更深了。
夜风有些凉，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喘着气。
林栖看着她，眼睛水水的，嘴唇红红的，有点肿。
“昭昭……”
昭昭看着林栖软着的样子。
低下头，又亲上去。
林栖的手攀着她的肩膀，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昭昭的手在她腰上，在她背上，在她头发上。
林栖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昭昭……昭昭……”
昭昭听着她喊自己的名字，一下一下。
胸口那个地方渗出细细的缝，一颗种子捂出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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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在路灯下待了很久。
后来林栖送她回家。
站在楼下，林栖拉着昭昭的手舍不得走。
“昭昭，明天学校见。”
林栖嘴角翘着，她今天被昭昭亲了好多下，林栖真的很开心。
“明天我给你带早餐！你想吃什么？”
昭昭想了想。
“随便。”
“随便最难了。”林栖歪着头，“三明治？饭团？还是——”
昭昭拍了拍林栖的手背，让她松开。
“三明治吧。”
“好——”林栖把尾音拉长，好像这样就可以把夜晚的昭昭多留一会儿，“那明天见！”
她凑上来，又亲在昭昭嘴角。
“晚安，昭昭。”
“晚安。”
昭昭转身往楼里走。
“昭昭！”
她回头。
林栖站在路灯下，冲她挥手。奶油黄的羊绒衫子在夜里很显眼，像一小团光。
“我今天特别特别特别开心！”
昭昭看着那团奶油黄在夜色里晃了晃。
“嗯。我也是。”
她走进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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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载着她往上升，升得高高的。
她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镜子里的人。
嘴唇肿的。红的。水水的。
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疼。但也不是很疼。
是林栖亲的。
她想着林栖刚才的样子。林栖说“我等你”。林栖挥手。林栖站在路灯下闪闪发光的样子。
她应该开心的。
她确实开心。
但心里那个位置，还是空着一块。
不是姐姐那块。
她不知道那块是什么。
电梯到了。她走出来，走廊的灯在她身后随着步伐亮起。
她站在家门口，握着钥匙。
黑暗裹着寂静压下来。
沈昭宁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推门。
林栖：昭昭好会哦……
昭昭：舔舔唇。没吃饱。
林栖：！！！啊啊啊啊我沦陷了
禄马:啊啊啊啊啊我也沦陷了
昭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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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亲吻